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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是真的醉了吧。</br>  他從沒想過,他與許唐成之間還會有這樣毫無戒備的姿勢。即便出現這一幕的原因只是許唐成喝多了,所以忘記了一些不恰當的事情,易轍依然覺得像是突然得了一份饋贈,圓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br>  而許唐成一直沒說話,也沒再動,好像這只是個再自然不過,又讓自己很舒服的動作。</br>  直到混響強烈的音響中響起一陣吉他前奏,肩上的腦袋忽然蹭了蹭,易轍感覺到溫熱的氣息擦著他的皮膚,脖子癢癢的。</br>  “你聽過這首歌嗎?”</br>  抬起一直垂著的視線,易轍朝前方看去。</br>  畫面的顏色并不算明麗,但很純凈。一個男人走在海邊,穿著一身不太正規的黑色西裝。</br>  他搖搖頭:“沒聽過。”</br>  許唐成剛剛約是抬了頭,而易轍說完這句話之后,感覺到他又蹭回了原來的角度,應該又在繼續看著屏幕。</br>  他沒了后文,易轍因為許唐成突然問的這一句,留心去聽了這首歌。陸鳴唱得很好聽,但讓他投注了更多注意力的,是那一句句歌詞。明明都是并不華麗的字眼,卻像是平實地寫到了人的心底里。</br>  包廂內的音樂聲很大,大到易轍連自己說話的聲音都聽不清。但等陸鳴唱完第一段,插進的間奏結束,易轍卻很清晰地聽到了有另一個聲音,在唱這首歌。</br>  許唐成沒有拿話筒,那一點點音量便始終被四方的聲音蓋著,但又因為這聲音就在易轍的耳邊,所以全場唯獨易轍能聽到。</br>  像是他說給他的悄悄話。</br>  這場景于易轍而言無比珍貴,他很想扭頭看看他,卻又怕驚動了他,他醒過來,就不唱了。于是易轍便不敢動,一直小心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盯著屏幕。</br>  大雨聲中,伴奏驟停,突然回蕩的大提琴聲低沉,竟像是那段本該戛然而止,卻怎么都無法從他心里剝除的感情。</br>  易轍聽得怔愣。而提琴聲過,他聽到許唐成在唱,“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br>  一直被強行壓制的情感因為這一句話開始瘋狂騷動,在易轍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時,他忽然察覺到了手背上的幾點微涼——許唐成手上的溫度素來偏低,即便是在有暖風的室內,他的指尖也是涼的。</br>  不斷有各色的燈光照亮那雙交疊的手,易轍精神恍惚,有些不明白,這樣的場景為什么會出現在真實的生活中。</br>  像是在告訴他這不是夢一般,許唐成的食指微動,一下下,輕輕勾著他的小指。</br>  心里的情緒便再也擋不住。</br>  易轍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想讓自己盡量鎮定下來,平靜下來,卻在微微低頭的瞬間,正看到許唐成在抬著下巴看他。</br>  最后一個提琴音恰好落下,作為結尾,作為終章。而滿堂喝彩中,他們的視線交匯,竟然藤藤繞繞,纏在了一起。</br>  許唐成也是在聽完陸鳴唱的第一個段落之后才知道,原來喜歡上一個人,就是能在所有的情歌里都找到他的影子。他從前聽了那么多遍《晴天》,但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眼眶酸脹,心里也是又酸又甜的。</br>  他想到他生病,易轍翹課送他去醫院,想到在易轍高三的那個夏天,他等在黑暗的大雨中等他,轉身時,看到了去而復返,渾身濕透的少年。</br>  他沒有打傘,隔著雨幕望著他。</br>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這個少年根本沒能很好地隱藏住自己的情感。</br>  許唐成忽然發覺了自己的過份遲鈍,明明有那么多個場景,易轍的眼睛都在告訴著他什么。而他明明記憶深刻,明明心中動容,卻始終沒能弄清自己到底是因為什么記憶深刻,也從沒去深究,那雙眼到底為什么能讓自己的心跟著沉浮。</br>  其實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易轍這份深沉的喜歡是從何時起,只知道,當自己順著記憶回溯往事,觸及的很多場景中,竟都能看清他眼底的波瀾。</br>  能看懂了,才發現并不是沒曾心動過。</br>  就像那年元旦,他騎著自行車到車站去接他,別人都在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許唐成卻看到了存在于他眼中的自己。</br>  風是冷的,周遭是鬧的,但他的眼中是個狹窄安靜的世界,安穩地裝了一個人。</br>  原來那時甜滋滋的驕傲感覺,就是很溫和的心動。</br>  情歌還在繼續,而許唐成卻笑了笑,對易轍說:“走吧。”</br>  和下著小雪的那晚一樣,出了KTV的門,許唐成又掛在了易轍的身上,就連他們到酒店辦理入住,許唐成也始終用一只胳膊攬著易轍的腰,靠著他站著。</br>  前臺有供客人使用的簽字筆,系著繩子,拴在筆座上。易轍簽完字,許唐成就將筆拿在手里轉著玩。但因為繩子的阻礙,那支筆每次都是只轉過了大半圈就被拽住,抖兩下,狼狽地落到大理石的臺面上。一直失敗,許唐成卻不厭其煩地試,直到前臺人員將房卡交到易轍的手里,易轍才握住許唐成的手,試圖將筆抽走。</br>  可許唐成不撒手,死死攥著那支筆,看著易轍。</br>  易轍便耐著心輕聲解釋:“筆上拴著繩子,轉不好。”</br>  怕他聽不懂,他還拽了拽繩子給他看。</br>  許唐成聽了,像是思考了一會兒,但依然堅持要轉,又開始重復方才的失敗。易轍只好拽著彈性繩的底端,提高,讓繩子留出很大的余量,足以供許唐成將筆轉一整個圈。</br>  “轉吧。”</br>  許唐成用三根手指捏著筆,無名指微微托著,然后中指用力,食指挪開,那根黑色的筆就繞著大拇指轉過了一圈。</br>  “好了。”易轍說,“成功了。”</br>  許唐成反應有些遲鈍,過了那么兩秒,才笑了。易轍抬抬嘴角,這才將筆抽走,插回筆座。</br>  他們離開時,還能聽見前臺兩個女生輕輕的笑聲。許唐成轉頭看了看,不解地問易轍:“她們笑什么?”</br>  看著他蹙著的眉、半瞇著的眼睛,易轍抬手摁了電梯按鈕,后說:“不知道。”</br>  許唐成沒再說話,但在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時,他忽然將自己的手指塞進了易轍的指縫。</br>  十指相扣,易轍當時便愣住。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許唐成拉進了電梯。</br>  電梯啟動上升,明明該是超重的感覺,易轍卻違反科學地體會到了腳下綿軟的失重感。他看著許唐成拉著他的手,抬起來,放到胸口。</br>  從手背上傳來的心跳有著很高的頻率,但易轍相信,絕高不過自己的。</br>  這個酒店的電梯設計竟然是非常幽暗的環境,密閉的空間里,只有很微弱的藍色燈光。</br>  “在加速。”黑暗寂靜中,許唐成忽然很正經地說。</br>  易轍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艱難地擠出一個音節:“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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