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洛邁步進屋的時候，兩人似正在爭執著什么，陳德水低著頭，將那細長的高粱桿狠狠地折彎，再扭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形狀放在身旁。
    陳德土陰沉著臉，雙眼盯著自己那悶葫蘆一般的大哥，一言不發。
    見張小洛進來，陳德土站起身，打量了張小洛一眼，便抬腿走向門外。
    “剛跟你說的事，你再好好想一下，如果你愿意，我給你一筆錢蓋幾間大瓦房，或者……你愿意跟我去市里上班，我也給你安排。”
    陳德土說完，便朝著柵欄門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對面那紅磚院墻之內。
    “陳大哥，你弟弟陳德土？”
    張小洛望著陳德土的背影消失，轉頭問了那仍低頭忙碌著的陳德水一句。
    陳德水沒有抬頭，低低“嗯”了一聲，算是答復。
    “你弟弟似乎發展的很不錯啊，瞧那院墻，瞧那大瓦房，在你們村是獨一份吧？還有那車，嘖嘖！就那輛車，也足夠蓋幾間大瓦房，外加娶個漂亮媳婦了！”
    張小洛似乎并沒注意到陳德水那已陰沉得能擰出水的老臉，仍在不斷地嘮叨著，話語之中充滿了羨慕，還夾雜著幾分嫉妒。
    陳德水抬起頭，瞅向自己院落對面那停著的黑色轎車，又朝著那高高的院墻瞅了幾眼，再次低下頭，一把折斷了手中的那根高粱桿。
    “這些東西都該是我的！他不但哄走了我的錢，還占了本該屬于我的風水，拿走了我的財氣！”
    陳德水臉上露出惱怒之色，嘴里嘟嘟囔囔地低聲自語著。
    張小洛雙眼微微瞇起，在陳德土原先坐的板凳上坐下，伸手拿起一根高粱桿，折彎了遞給陳德水。
    “陳大哥，你扎一年紙人掙的錢，應該也買不起那輛車的一個轱轆吧？唉，都是親兄弟，咋一個走霉運，一個發大財呢！”
    陳德水沒有接張小洛遞上來的高粱桿，他微微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珠布滿血絲，盯著張小洛看了半天，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張……張老弟，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陳德水沉默了半天，最終
    再次朝著遠處那極為扎眼的轎車看了一眼，吞吞吐吐地問了一句。
    張小洛臉上笑意更勝，他將手中的高粱桿放下，看向正盯著自己的陳德水。
    “陳大哥見外了，先不說是您把我帶進村的，您又讓我在您家過夜，咱倆聊得又這么投機，有事您盡管開口！”
    陳德水露出兩顆大黃牙，緊咬著那干裂的嘴唇，眼中兇狠之色一閃而過。
    “我去整點酒菜，咱哥倆好好喝點，等……等入夜后，你跟我出去搭把手！”
    陳德水再不猶豫，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大步走出小院，朝著屋后走去。
    張小洛瞅著陳德水消失的背影，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這老小子該不會紅眼病發作，想夜里偷摸了結陳德土吧？要真是這樣，我還真不能幫他這個忙……”
    陳德水出去沒多久便回來了，手里提著幾個花花綠綠的塑料袋，腋下揣著兩瓶白酒，肩上還挎著個臟兮兮滿是水泥點子的帆布包。
    張小洛忙上前幫忙將那塑料袋里的花生米等幾樣下酒涼菜接過來擺在桌上，又拿起那兩瓶白酒擰開，自己一瓶，遞給了陳德水一瓶。
    陳德水也懶得再去拿碗倒酒，就這樣直接對著瓶口，仰頭灌了一氣。
    待他將酒瓶放下，卻發現張小洛僅僅是用嘴唇沾了沾瓶嘴而已。
    “張老弟，喝啊！喝點酒好辦事！”
    張小洛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朝著臉色已逐漸變紅的陳德土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
    “我……我酒量不行，我怕喝多了耽誤陳大哥的事！”
    陳德水聞言便沒有再勸酒，大手一揮，指著桌上那一個個已敞開口的塑料袋。
    “那……那老弟吃菜，吃菜！”
    張小洛拿起面前的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剛要放進口中，他懷中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是高瑤瑤打來的，喊張小洛回去吃午飯。張小洛告訴高瑤瑤自己已在陳德水家吃上了，讓她們不必等自己，又叮囑了高瑤瑤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酒過三巡，陳德水已喝得有些微醺。
    張小洛望著那不斷喘著粗氣的陳德水，臉上再次露出了笑意。
    “陳大哥，你這弟弟很有能耐啊，一個人能在城里混得風生水起的！”
    “他？要不是當年他哄走了我那2000塊錢，他現在屁都不是！也不至于害得我老娘……”
    陳德水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再次拿起酒瓶，猛喝了幾口。
    “陳大哥是說……他哄走你從陳明堂那里得到的錢？”
    “陳明堂那老東西也不是個玩意！對了，老弟，他前幾日找人算了下生辰八字，你們之中有個小姑娘跟他那早死的兒子似乎八字很般配……”
    張小洛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厲色，但那早已醉眼惺忪的陳德水卻并未看到。
    “陳大哥說笑了，陳村長為人還是挺熱情的！再說，這種事他會告訴你？”
    “他不跟我說，我能給他兒子扎這么多紙人？扎紙人有講究，需要知道對方的生辰八字，要不到了那邊，還不被其他的野鬼冒領了去！他給我的生辰八字，一個是他那死鬼兒子的，另一個就是你們那群小姑娘中的一個！”
    陳德水揮手指著身后那密密麻麻擺放著的紙糊物件，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似要告訴張小洛自己所言非虛。
    “也許是他逗你呢？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就算他是村長，也不可能……陳大哥哄我玩呢吧！”
    張小洛仍然不急不慢地敲打著已有些前栽后仰的陳德水，想從他口中盡可能多的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哄你？老弟，你看到那架轎子了嗎？那叫冥轎，是我們這邊專門用來配陰婚用的！這老王八，禍害了喜蓮不說，還想讓他那死鬼兒子禍害人家黃花大閨女！要不是他給的錢多，老子才不給他干這種昧良心的事呢！”
    “哦！原來如此！大哥，來，喝酒！”
    張小洛一邊繼續勸著陳德水喝酒，一邊心中不停地盤算。
    “陳明堂你個老鱉孫，竟把主意打到我的女人身上來了！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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