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薔生無可戀地看著孟亦,思想在殺了對方滅口或者殺了自己一了百了的危險邊緣來回徘徊。</br> 孟亦似乎意識到少女真惱了,他斂起笑意,臉上的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冷淡,直起身:“過來告訴你一聲,師父走了。”</br> 阮薔眼睛亮了亮,小聲地催促:“快走吧快走吧,我還要看劇本呢。”</br> 孟亦挑了挑眉:“什么劇本?”</br> 阮薔沉浸在他馬上、即將要離開的喜悅之中,想都沒想就直接說了,“一個電影,名字叫作《問心》。”</br> 頓了頓,她想到什么,朝孟亦走了幾步,語氣也變得興奮起來:“前輩,我跟你說,這個電影的男主現實中真的存在哦……他真的超級厲害,十六歲就讀完了大學,現在才十九歲就已經是B大的博士后了。”</br> 孟亦長睫覆下來,他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狹長漂亮的眼眸中一片漆黑,周身氣息有些冷。</br> 阮薔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br> 她剛剛是當著一個男人的面夸另一個男人厲害了?</br> 而且這個男人還不是別人,是天之驕子、被粉絲奉若神明的孟亦。</br> 就算亦神在音樂方面的天賦和造詣無人能及,但他在科研方面和化學領域肯定有一大片知識盲區。</br> 阮薔大腦飛速轉動著,倏爾靈光一閃,她輕聲說:“不過在我心里,師父最厲害。”</br> 說著,少女耳朵尖蹭地一下紅了。</br> 她在心里唾棄自己。</br> 阮小薔,你怎么能這么狗腿呢!</br> 又轉念一想。</br> 維護愛豆的自尊心是一個合格粉絲的基本素養。</br> 孟亦視線從少女通紅的耳朵,緩緩往上移動,最終停留在她的眼睛上。</br> 他微微俯身,與她對視。“剛剛的話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br> 男人漆黑的瞳仁上泛著清冷勾人的光,誘人沉淪。</br> 阮薔下意識地握緊了門把手,她唇動了動:“……不要。”</br> 沒等他回應,她就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迫不及待地將房門關上了。</br> 等聽到外面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阮薔背靠在門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br> *</br> 阮薔做了一晚上噩夢。</br> 剛開始夢還正常,有兩個小孩手拉著手正往前走,突然他們停住了,一回頭竟然是她和孟亦的臉。</br> 接下來夢的走向就變得更加驚悚了。</br> 她夢到自己成了問心的女主,男主是……孟亦,他們一起拍了一場吻戲,傳出了緋聞,然后她就被FARAY的團粉和神粉罵到了退圈。</br> 早上阮薔醒來,回憶了一下夢境覺得十分荒誕,問心這部電影從頭到尾都是勵志故事,男女主談戀愛都是在實驗室里各自做著實驗,哪有什么吻戲!</br> 她怎么會夢到吻戲!!!</br> 羅丹見到阮薔的時候,被她臉上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嚇了一大跳,“我的媽哎,小阮,你昨晚沒睡好嗎?”</br> 阮薔困得都睜不開眼睛,她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br> 羅丹心疼地說:“路上你快睡會兒,到了我喊你。”</br> “謝謝羅丹姐。”</br> 說完,阮薔就抱著靠枕倒在了后座上。</br> 試鏡的地點在A大文體館的禮堂,劇組特地提前找了幾個A大化學系的高材生陪他們搭戲,臺下制片、導演和編劇都在。</br> 羅丹找地方停車去了,阮薔一個人進了A大文體館,她剛進去,就看到遲鳶和她的經紀人兩人從另一側門進來正往這邊走。</br> 阮薔裝作沒看見,目不斜視地朝禮堂門口走。</br> 遲鳶卻叫了她一聲,“阮薔。”</br> 阮薔頓了頓,還是慢慢轉過身,她平靜地看著遲鳶。</br> 遲鳶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清秀的眉眼間盡是遮蓋不住的笑容,她柔聲道:“從你白露為霜殺青到現在,我們好多天沒見了吧,沒想到今天能在這里遇見,我發現你好像變漂亮了呢。”</br> 阮薔不知道遲鳶在打什么主意,她面不改色地回:“謝謝夸獎。”</br> 遲鳶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新做好的漂亮指甲,輕輕勾唇一笑:“不過你今天來也是白來,梁煙這個角色我勢在必得,我勸你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br> 阮薔也彎了彎唇:“既然你勢在必得,那你還來試鏡干什么?”</br> 頓了頓,她好奇地問:“還是說,遲小姐今天是過來當評委選角色的?”</br> 遲鳶冷笑著回:“阮薔,你也就耍嘴皮子和勾引男人這兩點比較厲害。”</br> “遲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br> 阮薔唇角帶笑,目光卻冰冷:“小心我告你誹謗哦。”</br> 遲鳶又冷笑了一聲,“你告啊,你拿什么告。”</br> 阮薔晃了晃手里的手機:“我錄音了呢。”</br> 遲鳶眉頭一皺,伸手就要去搶阮薔的手機,“你給我刪了……”</br> 阮薔靈活地躲開,莞爾一笑:“我剛剛騙你的。”</br> 遲鳶睜大了眼睛:“阮薔,你是不是想死?”</br> 阮薔“哎呀”一聲,“你再罵我一句,我真的錄了啊。”</br> 遲鳶已經氣急敗壞,她瞪著阮薔:“你錄啊,你錄啊,老娘還怕你不成!”</br> 旁邊她的經紀人Cindy實在看不下去了,出手將她拉到一邊說了幾句話,遲鳶敗壞的臉色才漸漸緩和。</br> 她再次轉身,對著阮薔“哼”了一聲,“跟你這種人說話確實會拉低我的身價……你一定不知道吧,除了問心這部電影,最近我還有一個新的綜藝要上,嘉賓不僅有蔣前輩,還有我最喜歡的星許弟弟!”</br> 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她捂嘴笑道:“我忘了你們景泰傳媒也有一個名額,不過像你這種十八線就算出賣了自己的身體也拿不到吧。”</br> 阮薔懶得理她,轉身就要走。</br> 身后遲鳶又嚷嚷道:“對了,我還聽說你和你們景泰的顧總有一腿,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好心奉勸你一句,顧總夫人現在就在A大讀書,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慮,試完鏡就趕緊夾著你的小尾巴跑路吧。”</br> 阮薔:“……”</br> *</br> 等所有試鏡女主的演員到齊了之后,導演江明翰看著手上的名單,說:“今天試鏡內容我們搞點不一樣的,兩人一組,由我們評委組隨機出題,演員在舞臺上即興發揮。”</br> 阮薔和遲鳶分到了一組,一直等到她們上臺,編劇才念出了她們這組即興表演的主題。</br> 工作人員正在往舞臺上搬道具,阮薔掃了一眼她和遲鳶身后據說是A大化學系高材生的群眾演員。</br> 這幾個可能都是遲鳶的粉絲,想看遲鳶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時不時地偷看一眼兩眼。</br> 被她發現之后,其中一個還紅了臉。</br> 等一切準備好,阮薔和遲鳶進入了各自的角色里。</br> 她們飾演的是兩個高年級師姐,分別帶著同門的師弟師妹做一個科研項目,實驗過程中突然遇到了瓶頸沒辦法繼續下去。</br> 群演A開始向遲鳶抱怨:“師姐,我們已經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了,先休息一下吧?”</br> 群演B跟著附和:“對啊,師姐,反正這個現在也做不出來,不如我們先休息一下整理一下思路,說不定等會兒就能茅塞頓開了。”</br> 盡管遇到了這么大的問題,遲鳶依舊面色沉靜,她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嗯,大家辛苦了,先休息吧,凡事不急于一時。”</br> 群演A一聽有些焦急,他偷偷朝遲鳶使著眼色,并勸道:“師姐,我突然覺得沒那么累了,我想起來剛剛我們使用的是稀釋后的硫酸,要不你用濃硫酸試一試?”</br> 遲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輕輕搖了搖頭,“從昨晚忙到現在,咱們都沒時間睡覺,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拖垮了身體,怎么做出更好的科研結果來?”</br> 不管臺子上貼著濃硫酸標簽的那瓶透明液體是道具還是真的硫酸,她都不想碰啊啊啊!</br> 聽著那邊的動靜,阮薔這組也有人甩手不干了,“師姐,都中午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唄,你看遲師姐他們組都休息了。”</br> 其他人紛紛附和,“是啊,我都餓死了,師姐你不餓嗎?”</br> 阮薔笑了笑,“嗯行,那你們先去吃飯。我還不餓,我用濃硫酸再試試。”</br> 她打開瓶蓋,用移液管取了液體加到剛剛那個燒杯里,依舊沒有反應。</br> 確定濃硫酸是道具,根本不會產生任何反應之后,她又重復了幾遍,直到導演喊了一聲“卡”。</br> 阮薔放下移液管,摘下手套,聽到遲鳶小聲地說了一句:“可真夠做作的。”</br> 沒等阮薔回懟她,江明翰朝遲鳶笑了笑:“小遲啊,你對女主角這個人物性格的鉆研不如小阮來得透徹啊。”</br> “梁煙這個女生吧,性格說好聽一點是執著是不服輸,不好聽就是倔就是犟。”</br> 遲鳶皺了皺眉,Cindy姐說天銘早就找過問心的制作團隊了,梁煙這個角色早就內定是她了,應該不會有變吧?</br> 她握緊了拳頭,誠懇地說道:“江導,我最近行程有點忙,您給我的劇本我才看了兩三遍,不過您放心,我之后一定會更加努力地鉆研劇本。”</br> 頓了頓,她又意有所指地說:“我和姜晟同屬一個公司,我一定會多找他討論這個角色,和他一起提前進入角色。”</br> 江明翰看了一眼臺上乖巧站著的阮薔,又垂眼看了看遲鳶格外耀眼的指甲,笑而不語。</br> 編劇月月開口了:“兩位老師辛苦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會跟主創團隊還有這個真實故事的主人公商量一下女主角的人選。”</br> 下了臺,遲鳶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給姜晟打了一個電話。</br> 電話一接通,她就焦急地說:“姜晟,看在我們是一個公司的同門,你又是問心的男主,你今天能不能抽個空替我在江導面前說說好話啊!我感覺他對我今天的表現好像不是很滿意。”</br> “好,我晚上讓我爸請江導到家里來吃頓便飯。”</br> “謝謝你啊。”</br> “沒事。”</br> “今天都怪阮薔,本來梁煙這個角色已經非我莫屬了,她非要橫插一腳。”</br> “遲鳶,我勸你不要招惹阮薔,昨天我在北安巷附近看到她了,那里住的人你也知道,非富即貴,她的家世背景絕對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她現在不動用家里的資源,不代表你就能隨便欺負她。”</br> “她能有什么家世背景?她不就是背后有金主撐腰嗎?我聽景泰的朋友說阮薔和她們公司的顧總有一腿,除此之外,她自己總不能是哪個小國家的寶貝公主不成?喂!姜晟你怎么不說話?”</br> 想了想,遲鳶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發現在她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將電話掛斷了。</br> 她咬了咬牙:“什么破人啊!掛電話都不說一聲!真是!”</br> *</br> 阮薔在家里蹲了兩天都沒等到問心劇組的電話。</br> 她估摸著自己是涼透了。</br> 不僅她這么覺得,羅丹也清楚等這么久肯定是沒戲了,怕她想不開,讓許知星過去陪著她。</br> “薔寶,丹姐說她正在幫你談一個網劇的女二,雖然不是女主,但是女二人設也挺討喜,而且等白露為霜上映了……”</br> 說著說著,粉上自家老板的許知星突然難過到說不出話來了。</br> 片刻,她夸張地捂著自己的心臟,長長地嘆了口氣:“還是繼續粉我家星許弟弟吧,粉個沒有背景的撲街小透明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br> 正在畫畫的阮薔停下畫筆,用眼神譴責小助理:“……你這個假粉!”</br> 許知星被譴責了一遭,心情瞬間明亮起來,她剛想說話,阮薔的手機就振動起來。</br> 來電顯示是羅丹。</br> 許知星開了免提,將手機放在阮薔左手邊的顏料盒上。</br> 電話接通之后,半晌,羅丹都沒有說話。</br> 阮薔:“羅丹姐?”</br>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恍惚,“定了定了。”</br> “什么定了?”</br> “問心的女主定了——是你!”</br> 話音剛落,許知星就抱著阮薔尖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太好了,羅丹姐你沒騙我們吧,這是真的嗎?”</br> 羅丹:“是真的,江導還問我,我們景泰傳媒和亦神有什么淵源?”</br> 阮薔不知道想到什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br> 許知星又聽羅丹繼續說道:“我們景泰傳媒和亦神能有啥淵源,我剛剛是左思右想,冥思苦想……小阮,你老實告訴我,顧總是不是為了你特地找了亦神幫你說話?”</br> 阮薔忍無可忍,她深吸一口氣,“我和顧時言什么都沒有,只是以前就認識而已,我和他妻子也認識。”</br> 頓了頓,她將大二時候她參加綜藝被當時是節目組工作人員的顧夫人要簽名的事情簡單地講述了一遍。</br> 許知星聽完,張了張嘴,茫然道:“老板原來你沒騙我,總裁夫人真的找你要過簽名?”</br> “騙你是小狗。”</br> 羅丹和許知星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總結如下:“看來顧總是真的很寵妻子。”</br> 阮薔想了想,躲進房間,和阮星許要了梁蕭的聯系方式。</br> 電話一接通,阮薔就笑盈盈地打招呼:“蕭哥,打擾了。”</br> 梁蕭:“阮小姐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嗎?我現在已經不是阮星許的經紀人了,恐怕不能幫到你。”</br> 阮薔沒在意對方疏離的態度,依舊笑著問道:“沒事,我就是想問問亦神接下來的行程有……”</br> 梁蕭打斷了她:“阮小姐,就算你是小許的親姐姐,也不要想著借他隊友的東風,當初他們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所以亦神的行程恕我無可奉告。”</br> 阮薔:“……”</br> 她就是不想蹭孟亦的流量和熱度,才給他打電話的啊!</br> “我很忙,阮小姐如果沒有其他事情要說的話我就……”</br>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助理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br> “蕭哥蕭哥,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br> 梁蕭深呼吸:“什么事?”</br> 小助理顫巍巍地說:“亦神又上熱搜了了!蕭哥你快看!”</br> 梁蕭想到上次亦神隱婚妻子的緋聞,頓時氣若游絲,“快幫我撥急救電話,快!”</br> 等他看清小助理手機屏幕上的新聞,發現是虛驚一場之后,剛想譴責小助理不禁事。</br> 下一秒,他就中氣十足地吼道:“誰讓這個祖宗接這個電影的!!!許總處理家務事回來了沒有?我現在就要去君恒找他辭職!”</br> 阮薔心里也是一驚,她麻木地掛掉了電話,打開微博,點開了熱搜。</br> 熱搜第一赫然是——</br> 【亦神問心電影】【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