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片刻,阮薔遲鈍的大腦終于恢復了運轉,她不甚心虛地問:“什……什么?”</br> 她努力地在愛豆面前表演出一副你在說什么我完全聽不懂的樣子。</br> 孟亦不由失笑,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嗓音刻意壓低,像是耳語:“是要我提醒你嗎?”</br> 阮薔:“……”</br> 電話里她都喊不出口,更別說現在是當著他的面了。</br> 少女瑩潤白皙的臉頰緩緩浮上一層淡粉色,她的皮膚干干凈凈,有著屬于她這個年紀的嬌嫩,像是春天里還沒熟透的水蜜桃。</br> 睫毛又長又翹,根根分明,鼻子小巧挺拔,唇珠圓潤可愛。</br> 孟亦看了她片刻,終于直起身,清俊的眉眼間笑意愈濃:“好了,不逗你了。”</br> 說話間,他溫熱的掌心輕輕地碰了碰她的頭頂,一觸即離。</br> 阮薔微微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孟亦。</br> ……他剛剛是摸了她的頭發嗎?</br> 她克制住抬手去摸自己頭發的沖動。</br> 阮薔看著看著,就覺得前幾天網上營銷號說亦神笑起來,黑眸中星河萬里,形容得還挺貼切。</br> 嗚嗚嗚要死了,這個男人笑起來也太好看了。</br> 瞥見少女還站在原地,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孟亦側了側身,提醒道:“先進來。”</br> 阮薔乖巧地點頭,跟在他后面進了屋。</br>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他柔軟的黑發,寬闊的肩,清瘦的脊背,流暢的腰線。</br> 還要往下移的時候,男人腳步忽地一頓,回過頭來。</br> 阮薔反應迅速,下意識地就扭開了臉。</br> 這一番動作將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偷看表演得惟妙惟肖。</br> 男人剛淡卻溫度的黑眸中瞬間又多了一絲異樣的情緒,似無奈,似好笑,“你自己玩會,我回房間換個衣服。”</br> 等孟亦進了房間,阮薔拍了拍胸口,拿出手機給阮星許發消息:【阮小許,你現在到哪了?】</br> 讓她和亦神兩個人單獨相處,簡直又興奮又刺激又緊張,這樣實在是太折磨她的小心臟了。</br> 阮星許幾乎是秒回:【到門口了到門口了】</br> 他以為阮薔餓了,拎著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塑料袋,一路小跑回來,他快速打開門,“姐,我給你買了……”</br> 話沒說完,里面一間房門開了,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的男人走了出來。</br> 阮星許驚奇道:“誒?蕭哥不是說今天晚上許總約了你陪他打球嗎?”</br> 孟亦瞥他一眼,言簡意賅:“回來換衣服。”</br> 阮星許點點頭,他走到廚房門口,將手里的東西放在壁臺上。</br> 隔了幾秒,他意識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回頭看了一眼阮薔,接著又一臉奇怪地盯著正要出去的孟亦:“不對啊老大,你怎么跑我這里換衣服來了?”</br> 雖然這個公寓名義上是公司分配給他們三個的宿舍,他們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房間,但是現在只有阮星許自己一個人在這邊住。</br> 孟亦和蔣昭言前年就在外面買了自己的房子,去年開始,兩人就不怎么回宿舍了。</br> 所以今天他才放心地將阮薔喊過來吃飯的。</br> “需要向你請示?”</br> 男人嗓音冷冷淡淡,沒等阮星許回答,便關上門離開了。</br> 阮星許從冰箱里拿出布蕾,和勺子一起遞到阮薔手上。</br> 阮薔接過來嘗了一口,奶油的清甜味瞬間溢滿口腔,鼻尖下也縈繞著淡淡的玫瑰香氣,她滿足地彎起了杏眸。</br> 阮星許就坐在一旁,手臂支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吃。</br> 他眼里全是笑意,偶爾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m.</br> 阮薔邊吃布丁,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阮小許,你有沒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呀?”</br> 阮星許站起來,繞到沙發后面,他抬手輕輕地捏著阮薔的肩頸,“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br> 阮薔最怕癢了,別人只要輕輕一碰她的脖頸和腰腹,她就會覺得癢。</br> 她嗚咽著往前閃躲,眼里薄薄的水霧彌漫開,她知道阮星許一定是故意的,只好舉手投降:“別捏了,我餓了,你快去做飯!”</br> *</br> 晚上,阮薔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將行李收拾好,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敷著面膜。</br> 給阮星許發了一個報平安的短信過去之后,她隨手打開了微博。</br> 阮薔一共有三個微博號,兩個粉絲數較為可觀的大號——阮小薔和咸魚軟糖,認證分別是演員和畫手。</br> 剩下一個追星小號,平時她用來超話簽到、打榜和轉發,當然她一般登陸的也是這個小號。</br> 她看了看大家發在超話里的愛豆美照和視頻,突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然后開始敲字——</br> 【今天亦神是不是摸我的腦袋了</br> 嗚嗚嗚,這一定是我的幻覺</br> 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歌粉,我不能淪陷】</br> 發完這條,她去熱搜轉了一圈,琢磨著面膜時間也快到了,剛想退出微博,就看到右下角多了幾條消息提醒。</br> 她點開,發現自己剛發的微博下面多了十幾條畫風清奇的評論。</br> 【姐妹,你真的出現了幻覺,建議盡早看醫生,這種病一刻都耽誤不得!】</br> 【姐妹們,我也瞞不住了,剛剛哥哥用嘴巴喂我吃了一顆糖果,超他媽的甜啊啊啊啊啊!】</br> 【這有什么的呢,昨天晚上我和哥哥大戰到天明,一夜酣暢淋漓就差精/盡/人/亡了呢。】</br> 三樓的姐妹可能引發了“眾怒”,接下來的評論異常和諧,都是清一色的【搞黃色,已舉報。】</br> 阮薔正思考著自己要不要也舉報一波,無意間一點對方頭像,發現該賬號已經不存在了。</br> 一分鐘不到,她又多了條新的評論——</br> @老娘號多著呢你們盡管舉報:【臥槽,這才過去幾分鐘,你們也太狠了,不愧是我的姐妹們。】【圖片】</br> 圖片上的內容赫然是:經核實,該賬號涉嫌發布淫/穢/色/情等信息,已被查封。</br> 阮薔沒忍住,面膜笑掉到了枕頭上。</br> 她覺得審核的工作人員肯定也是亦神的粉絲,無疑了。</br> *</br> 第二天。《白露為霜》片場。</br> 上午開機儀式結束,下午開始正式拍攝。</br> 阮薔飾演的靈月,是萬年神樹幻化成的仙,因為沒有凡心,最無情偏也最動人。</br> 直到她拜入瑯越真人門下,因緣巧合得了一縷情絲愛上了自己師父,之后便是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落得了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br> 總而言之,這個角色前期的精髓就在于一個字——仙。</br> 她換好衣服,從劇組化妝間出來。</br> 許知星看到她,人又呆住了,片刻,才搖著頭感嘆道:“阮仙女,我覺得我快粉上你了。”</br> 阮薔眨了眨眼:“想要簽名嗎?”</br> 許知星立刻點頭,剛說了個“想”字,聲音便被不遠處的幾個女演員蓋了過去。</br> 這幾人正眾星捧月似的將女主角遲鳶圍在中間。</br> “鳶鳶,你的腰怎么這么細,不愧是粉絲們公認的最美腰精,可羨慕死我了。”</br> “是啊是啊,鳶鳶,我記得你上次參加彩虹臺的戀愛綜藝,節目上量的才五十幾厘米是吧?”</br> 遲鳶眉眼間難掩得意之情,臉上卻依舊擺出一副不值得一提的樣子,“嗯,量的57厘米,說起來我那天錄制之前還吃了好多東西呢,不過我從小就是吃不胖體質……”</br> 話音未落,又是一片唏噓和歆羨聲。</br> 幾個女演員的眼角余光若有似無地朝阮薔掃過來,臉上虛假的羨慕慢慢變成了眼里真的嫉妒。</br> 遲鳶也側眸看了過來,觸及到阮薔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她目光有一瞬的陰暗。</br> 許知星總感覺這些女明星看阮薔的目光像是要吃了阮薔似的,然而自家老板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低頭認真地背著臺詞。</br> 她輕輕地拽了拽阮薔的衣袖,小聲道:“我們去前面看言神拍戲吧!”</br> 兩人剛走出去沒多遠,不知道是誰又說了一句,像是故意想讓她們聽見一樣,聲音不高不低。</br> “微博上靈月這個角色的熱度都超過鳶鳶你的女上神了呢。”</br> 許知星不知道自己遲鈍的老板有沒有如針芒在背的感覺,反正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于是她拉著阮薔加快了腳步。</br> 走到沒什么人的地方,許知星好奇心作祟,拋出了一連串困擾她許久的問題:“阮老板,你能和我說說嗎?你到底是怎么接到靈月這個角色的,還有上次顧總找你到底說了什么,你為什么突然換了新的經紀人,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大佬開始幫你運作了?如果有,大佬是誰?我能知道嗎?你放心告訴我,我一定守口如瓶。”</br> 頓了頓,許知星突然想起什么,一臉悲痛與震驚:“……不會真的是天天把老婆掛嘴邊的顧總吧?渣男!”</br> “……”</br> 阮薔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回:“其實我是你家星許弟弟的姐姐,親的。”</br> 許知星干笑兩聲,也十分配合地點頭:“我信了,我真的信了。你還和亦神是親兄妹,對不對?”</br> 阮薔:“……”</br> “全世界女人最想擁有的兩個男人都屬于你,你讓其他人怎么活?”</br> 許知星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所以老板,你還是清醒一點,別做夢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