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到達的時候已是深夜,“首堵”不再擁堵,從機場到軍方總部沒花多少時間。
“張教授、周教授,旅途勞累,你們先去休息一陣,等我安排好了,再帶你們去向元首做報告。”
“那就麻煩嚴總了。”
嚴青松話語不多,只是點了點頭,就讓隨行秘書帶張清芳與周自強去了休息室。
五分鐘后,嚴青松走進了元首所在的房間。
只是一間很普通的辦公室,看不出什么特殊之處。雖然元首也是軍隊的最高首長,但是元首來軍方總部的時間并不多。更加重要的是,現任元首倡導節儉,還嚴格自律,也就沒人敢在元首辦公室的裝潢上鋪張浪費。
“元首!”
“回來了?”
在嚴青松走進來的時候,坐在辦公桌后面的那個中年人已經站起身來,主動朝嚴青松迎了過來。
其實,他已經六十二歲,不是中年人了。
趙耀國,華夏國家元首。
“怎么樣,一路還好吧?”
“還行。如果首都的交通都像現在這么通暢,那就好了?!?br/>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這就會成為現實?!?br/>
嚴青松淡淡一笑,取出貼身攜帶的軍用儲存器,遞到了趙耀國面前?!澳M演算的結果與數據全都在這里面,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清理了服務器。此外,能重復這次演算的兩名科研人員都已跟我回京,就在休息室里?!?br/>
“不用給我,你收著吧。等老李到了,你再跟他交接?!?br/>
嚴青松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元首的意思。元首說的“老李”是軍情處的李佑廷,軍方情報與安全的總負責人。
“坐下說吧,不用客氣。”趙耀國先坐了下來,等到嚴青松在旁邊坐下,才說道,“對這個結果,你怎么看?”
“超乎預料,不過也在情理之中?!?br/>
“可信度,或者說可靠度有多高?”
“元首,科學上的問題,沒有人敢做百分之百的保證。我們現在所能保證的,只是在理論上,由張清芳教授提出,周自強教授完善的‘駐點脈沖持續點火’技術行得通,而且實現難度遠遠低于已知的其他技術。至于可靠度,或者說能否進行實際應用,要在實際操作之后才能給出結論?!?br/>
“你的建議是什么?”趙耀國直接問了出來。
嚴青松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低頭沉思起來,趙耀國也沒有追問,讓嚴青松想清楚再做回答。
“元首,你要哪方面的答案?”
“你是軍方首席技術專家,”趙耀國淡淡一笑,說道,“在技術領域,你的建議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br/>
“那么,我的建議是,首先建造一個實驗堆,驗證通過模擬演算得出的結論。在證實完全可行之后,再進行工程應用,最終才是在商業、國防等領域進行推廣。”嚴青松稍微停頓了一下,才說道,“當然,這意味著需要足夠多的時間。哪怕各個環節都很順利,至少也要二十年,甚至二十五年才能見到成效。”
“如果修改計劃呢?”
“元首……”
“我只是說如果?!?br/>
嚴青松長出口氣,才說道:“理論上,我們可以在十年內實現商業應用,但是風險實在是太大了?!?br/>
“技術上的風險?”
“不止是技術上的風險,但是僅僅是技術上的風險,就足以讓我們之前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
“有這么嚴重?”
“至少會耽擱數十年?!眹狼嗨蛇t疑了一下,才說道,“俗話說,欲速則不達。科學上的事情,容不得半點馬虎?!?br/>
趙耀國微微點了點頭,說道:“行,我明白了。去請張教授他們過來吧?!?br/>
嚴青松沒多羅嗦,立即起身告辭。
此時,休息室內,張清芳與周自強已經吃了夜宵,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周自強還沖了個澡,刮掉了胡子。至于長得能扎成馬尾鞭的頭發,周自強也只能將就著扎了個辮子,看上去像藝術青年。
見到周自強的這副打扮,嚴青松有點無語,不過也沒有多說什么。
“問天”項目能夠取得成功,周自強居功至偉。雖然“駐點脈沖持續點火”理論由張清芳提出,但是就嚴青松所知,張清芳能夠提出這個理論與周自強在博士期間發表的一篇論文有很大關系。按照慣例,張清芳做為周自強的博士導師,是那篇論文的第一署名人,周自強的名字在他后面。十多年前,周自強就是憑借這篇論文獲得哈佛大學的邀請函。只是在此之后,根據該理論進行的所有實驗都以失敗告終,連周自強也沒能做到,該理論由此受到眾多科學家質疑。
只是,這并非壞事。
七年前,由張清芳主導、軍方資助的一個科研項目率先取得突破,證明了該理論的正確性。
因為受到質疑,導致聲譽受損,所以周自強在回國的時候沒有遇到什么麻煩。
五年前,在周自強親自參與的實驗中,該理論再次得到證實。周自強隨后完善了這套理論,并且拿出了一個可以通過超級計算機模擬的數字模型。也正是在此基礎之上,軍方啟動了“問天”項目。
可以說,沒有周自強,就不會有現在的成功。
五年的時間,近十億元的投入,最終并沒有白費。
“嚴總,我想請教一些事情?!?br/>
嚴青松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有點木訥,大概是搞科研搞得太久了,不怎么懂得變通,平時也很少跟他人交流。等下向元首匯報,要是說錯了話,就不那么好了。所以我想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技術方面的,你都可以說?!?br/>
“那技術之外的……”
“小周,我們是科學家,只談技術。”張清芳打住了周自強的話,笑著說道,“盡到一個科學家的本職就夠了?!?br/>
嚴青松又點了點頭,周自強也猛然明白了過來。
把張清芳與周自強送過去之后,嚴青松沒有跟進去。他已經向元首匯報了情況,而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張清芳與周自強向元首匯報的時候,軍政領導人陸續到來,其中就有李佑廷。
嚴青松一直在等李佑廷,嚴格說來,李佑廷才是他的直接上級。
見到李佑廷,嚴青松交出了那個保存了演算數據的儲存器,隨后簡單介紹了模擬演算的情況。
“元首的態度如何?”
“有點猶豫,或者說還沒有下定決心。”
李佑廷長出口氣,說道,“這也沒有什么好奇怪的?,F在的一切,只是在做準備。在做出決定之后,就無法回頭了?!?br/>
“問題是,拖得越久,局勢對我們越發不利。要是再耽擱幾年,哪怕我們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夠取得理想的結果?!眹狼嗨蓢@了口氣,才說道,“當前局勢我們都很清楚,雖然模擬演算取得了圓滿成功,保密工作也很到位,但是我們的優勢最多就十年,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恐怕……”
“放心吧,元首比我們清楚。”
“可是……”
“老嚴,你也不年輕了,怎么還是個急性子?”李佑廷看了嚴青松一眼,又笑著搖了搖頭,才說道,“是否全面啟動‘問天計劃’,或者說在什么時候啟動,關系到的不僅僅是幾萬億元的投入,而是整個國家、甚至是整個中華民族的命運。你是搞科研的,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當‘問天計劃’里的那些設想全都變成現實之后,會產生多大的影響,會讓世界變成什么樣子。你認為,把我們當做頭號威脅的扶桑,將我們視為最大挑戰著的花旗,以及把我們看成攪局者的西方世界會讓我們順利的完成‘問天計劃’,從而改變由西方主導的、已經存在了數百年的世界秩序?如果不會,那么在我們實施‘問天計劃’的時候,要考慮的就不只是某個、某幾個國家的威脅。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們面對的是整個世界,至少是所有既得利益者。”
“即便沒有‘問天計劃’,那一天也會到來。”
“只不過,不是現在,也不是我們能夠見到的將來的某一天,更不是由現在的元首來做出這個能夠影響中華民族命運的決定。”
“我們總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當然不能,我們必須盡到職責,做好份內的事情?!崩钣油⒌恍?,才說道,“從歷史的角度看,不管是你、還是我,或者是這里的任何一個人,都是渺小得完全可以忽略的存在。我們能做的,或者說我們該做的,也只是盡職盡責。至于未來如何,又哪是我們能夠想像的呢?”
“看來,還是你的心態好。”
“如果心態不好,也坐不了這個位置?!?br/>
“行,我得向你學習。”
“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崩钣油⒄玖似饋?,說道,“這幾年,你也辛苦了,只是我們還沒有到放松的時候,更沒到慶祝的時候。元首把大家都叫了過來,看來是要在這幾天做出決定了?!?br/>
嚴青松微微一愣,頓時眉頭緊鎖,不大明白的看著李佑廷。
“我跟元首幾十年的交情,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如果沒有決斷,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招集所有的軍政要員?!?br/>
“你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做好自己的份內工作?!?br/>
嚴青松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李佑廷的意思,也沒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