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走廊上到二樓，美術(shù)室就在二樓頂頭的那間教室。
    那名躲在走廊里偷看他的小孩看到成舟上樓,一下就跑回了他出來的那間教室,可他又忍不住探出頭來偷看成舟。
    成舟對著他微微搖了搖手。
    小孩睜大眼睛，頭往外又伸出一點點。
    “你好,小朋友。”成舟對小孩打招呼。
    小孩嚇得倏地躲進了教室。
    成舟愣,他看起來很可怕嗎？
    等他走過那間教室時，忍不住朝里瞄了一眼,這好像也是一間美術(shù)室,不過跟上次他看到那間充滿童趣的不同，這間教室擺放了不少石膏像和大量繪畫素材。
    “叔叔……”
    成舟停住腳步,轉(zhuǎn)頭。
    小孩伸出腦袋,扒著門邊喏喏地小聲問：“你看見我爸爸了嗎？”
    “呃……”成舟轉(zhuǎn)頭看了下/身后，又看了眼樓下，沒看到除了他之外的大人。
    “你是在等你爸爸來接你嗎？”成舟盡量放緩聲音溫和地問。
    小孩點頭。
    “我想你爸爸可能有事耽擱了，不過他應(yīng)該過一會兒就會到。”
    “舟舟，你別隨便給他希望，他爸爸永遠都不會到。”一道嫩嫩糯糯的童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把一大一小都驚了一跳。
    成舟轉(zhuǎn)頭就看到了自己天使外貌魔鬼心的兒子。
    紅葉晃啊晃地晃到成舟身邊，抓住他的手，抬頭皺起小鼻子道：“舟舟，我餓了。”
    “叫爸爸！”成舟捏兒子的鼻子。
    紅葉張嘴咬他。
    “別鬧，那孩子……”成舟望向教室門口，發(fā)現(xiàn)那小孩正在抹眼淚。
    成舟輕拍紅葉的后腦勺，你看你，把小朋友弄哭了吧。
    紅葉翻白眼，他哭關(guān)我屁事！
    成舟牽著紅葉的手走到小孩面前，蹲下/身，和藹地道：“小朋友，別哭了，你爸爸一定會來的，你不要聽紅葉胡說，他嚇唬你呢。”
    紅葉撇嘴，“我沒嚇唬他，他爸爸本來就不會來。”
    “紅葉！”
    紅葉哼唧，“別告訴我，你到現(xiàn)在還看不出他是什么。”
    成舟心中已經(jīng)有所懷疑，只是他習(xí)慣性地?zé)o視真相，現(xiàn)在聽紅葉點明，他也只能接受事實。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希望我送你回家嗎？還是有什么事希望我能幫你？”可能自己有了個兒子，家里還有個小星河的緣故，成舟對小孩子的耐心永遠比大人好。
    如果這是個成年鬼，他可能會躲著走，但這么一個小小的等待父親來接的小孩鬼，他如果忽視，總覺得良心上過不去。
    “我、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小孩抽抽咽咽地道：“叔叔，我想回家，可我離不開這里。”
    成舟心中一疼，這小孩是死在這里的嗎？
    “那你記得什么？”成舟耐心地問。
    “我就記得那天我等爸爸來接我，可是他一直沒有來，一直一直……我等了他好久，一直到今天，他都沒有來。”
    成舟摸摸小孩的腦袋，“那你為什么不離開這里？你有沒有聽到呼喚你的聲音？有沒有感覺到一股吸引力吸引你往某個方向走？”
    小孩擦了擦眼淚，迷糊道：“什么聲音？我沒有聽見啊。”
    紅葉在旁邊嘿嘿怪笑。
    成舟也不知道小壞蛋在笑什么，耐著性子詢問小孩：“你除了想要等你爸爸來接你以外，還有什么事想要做？”
    何生說過，這世上的小孩鬼極少，只有被虐待慘死或一些特殊性質(zhì)的小孩死后才會停留在世間。
    成舟看這個小孩不像那種被虐殺的厲鬼兇魂，便猜想是不是這小孩的魂魄比較特殊可以抗衡地府召喚，或者這棟樓有什么稀奇之處，直接隔絕了地府對小孩魂魄的召喚。
    除了這兩種可能以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小孩有什么想要做卻沒有做到的事，讓他不甘就這么離開。
    小孩聽成舟這樣問，小手抓著門邊，偷偷看了紅葉一眼，見紅葉沒有看他，他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遲疑地對成舟道：“叔叔，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丟了，我知道它在哪里，可我拿不回來，你能幫我拿回來嗎？”
    “什么東西？在哪里？”
    “是……呀！”小孩忽然輕叫一聲，轉(zhuǎn)身跑進了教室，迅速躲進了那些石膏像中。
    成舟奇怪，正想呼喚小孩出來，就聽旁邊的教室外響起來了一道女聲：“你們在那里干什么？”
    成舟站起轉(zhuǎn)身，看到了年輕漂亮身材好的美術(shù)何老師。
    “何老師，您好。”成舟立刻在臉上堆出笑容。
    “你是成紅葉的父親？我記得你。你來接成紅葉的吧？”何老師也露出了微笑，邊向這邊走來。
    “是呀，下午不是有家長會嗎，我請了假，正好中午沒事就過來帶這小淘氣一起吃中午飯，何老師如果方便，今天中午一起用個便餐？”
    何老師微笑，“謝謝，不用了，我已經(jīng)約了其他兩位老師中午一起吃飯。”
    “啊，那太可惜了，我可是真心想請何老師您吃飯，還沒有謝謝您費心照顧我兒子。”
    “沒什么，你兒子天生就……這間教室門怎么打開了？”走到成舟身邊的何老師突然變色道。
    成舟頓了一下，“不知道，我來的時候門就開著。”
    何老師眉頭微皺，“成先生，我能問你剛才在這里做什么嗎？我看你蹲在那里像是在和誰說話。”
    何老師一邊等待成舟答復(fù)，一邊探頭進教室左右看了一圈，大約沒有看到什么異常，順手就帶上了門。
    成舟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下來，多多少少學(xué)會了一些察言觀色的本領(lǐng)。何老師一來，那小孩就躲了起來，如果說兩者沒有關(guān)系，便是傻子也不會信。
    成舟故意放慢語速，一邊在心中編理由，一邊假裝不好意思地道：“哦，紅葉說他好象看到這間教室里有老鼠，我也看到了一點影子竄到那些架子下面了，便蹲下來看了看。”
    紅葉像是佐證他爸的話一般，抿嘴點頭。
    “老鼠？”何老師的臉色難看，“你們真看到這里有老鼠？”
    “嗯。”
    “怪不得……”何老師沒有繼續(xù)往下說，輕輕甩了甩披肩波浪長發(fā)，神色輕松了許多地笑著對成舟父子倆道：“那沒什么事就下去吧，對了，下午開家長會，學(xué)生沒事，紅葉你還是到這里來找我，聽見沒有？”
    紅葉聽到何老師對他用命令的口氣說話，竟然沒有生氣，還像個最乖巧的寶寶一樣乖乖點了點頭。
    “爸爸，那你開完家長會要來接我一起回家。”
    “好。”成舟打算等會兒再跟這學(xué)校的老師打聽一下那小孩的情況。
    成舟想請何老師先行，他還有些話想問那個小孩。
    可何老師站在教室門口沒動，示意父子倆先走，她要聯(lián)系一下管理處請人來滅鼠。
    成舟無奈，只得帶著紅葉先行離開。
    離那棟教學(xué)樓遠了，成舟才問紅葉：“你知道那小孩是怎么回事嗎？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為什么逗留在那里？”
    紅葉漫不經(jīng)心地道：“知道啊。”
    成舟等待他說出答案。
    可紅葉卻拉著他詢問他中午吃什么，還說要吃法國大餐。
    “跟你說了別看那么多沒營養(yǎng)的電視節(jié)目，還法國大餐？你知道怎么吃西餐嗎？”成舟給兒子氣笑。
    紅葉眨眼，“我用筷子不行嗎？”
    “當然不行。”
    “為什么不行？誰規(guī)定吃西餐一定要用刀叉？既然會用更先進的方法，為什么還要用落后的？”
    “筷子是先進用法？”
    “當然。”紅葉肯定點頭。
    成舟揉揉小家伙的腦袋，“等會兒帶你去吃拉面，你用手抓著吃都沒人會笑話你……你別給我把話題繞開，那小孩很可憐，我們能幫就幫，他的死和你們那個何老師有沒有關(guān)系？”
    成舟心里并不想把那位何老師想得很壞，第一人家是美人，第二對方也姓何，想到何生，成舟就不希望姓何的有壞人。
    紅葉一臉欣慰地拍了拍成舟的手，“舟舟，你總算變聰明一些了。”
    “叫我爸！臭小子。”成舟捏紅葉小爪子。
    紅葉順勢張手要他抱。
    “這么大人了還要人抱，你也不怕你同學(xué)看見笑話你。”成舟嘴上念叨著，手上已經(jīng)把紅葉抱到了懷里。
    紅葉勾住他的脖子，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
    只有這時候成舟才能體會到做父親那種被兒子依賴的感覺，所以他嘴上嫌棄，其實心里喜歡得很。
    紅葉抬頭看了眼校門上方的橫幅，眼里閃過一絲諷刺的笑，貼著成舟的耳朵說了一番話：
    “兒童國際書畫比賽過后，有一個亞洲美術(shù)協(xié)會舉辦的大型美術(shù)展，里面能出展的作品都是亞洲當代有名的畫家。換句話說，如果你的畫作能夠在此次美術(shù)展中展出，也就表示你的繪畫才能得到了亞洲大多數(shù)畫家的認可。
    而這種展覽不但會給創(chuàng)作者帶來一定知名度，更珍貴的是它會幫助創(chuàng)作者打開通往世界名畫家的道路，因為展覽會首日會有許多世界名人名藝術(shù)家到會捧場。”
    成舟聽了這番話，腦中隱約覺得抓住了什么。
    “是你的作品要參加此次畫展，還是你們何老師？”
    “舟舟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是因為被我熏陶的緣故嗎？來，親一口，表揚一下。”紅葉吧唧親了口成舟的耳朵。
    成舟莫名其妙臉紅了，“成紅葉！不準調(diào)戲你老子！”
    紅葉桀桀怪笑，伸出爪子蹂躪他爹的臉。
    成舟的臉被他揉捏出各種形狀。
    “成紅葉！”成舟瞪小壞蛋，你給我適可而止點。你看看路上那么多人都在看我們！
    “他們那是羨慕，因為他們沒有我這么可愛的兒紙。”紅葉恬不知恥地賣萌。
    “爸爸，你看到學(xué)校的橫幅和紅榜時是不是特別驕傲？特別滿足？特別得意？特別自豪？”
    “……你尾巴翹起來了。”
    紅葉兩只小爪子“啪”地貼到他爹臉上，擠！“記得給我加零花錢。”
    成舟嘴巴被擠成了8字狀，艱辛地冷哼一聲，幽幽地道：“你現(xiàn)在零花錢還要我給嗎？”
    “你打算不養(yǎng)我了嗎？”紅葉突然怒了，張嘴就咬。
    成舟被他咬得哇哇叫，想丟都丟不開。
    路人看這對鬧成一團的父子，都羨慕地微笑——父子感情真好。
    成舟有淚無處流，他兒子當街不孝啊不孝！不就仗著你現(xiàn)在一副小孩外貌嗎，有種你現(xiàn)在變成大人樣，看人家怎么批判你！
    成舟此時完全沒想到，如果紅葉真的變成大人樣，和看起來年紀相差不大的他在街上做出這種行為，絕對不會有人認為紅葉是在虐待父親，只會認為是兩個大男人當街耍流氓。
    紅葉在走進面館前，把他爹的臉折騰夠了，這才補償一樣地透露了一些內(nèi)幕：“我們何老師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弄來一個畫展候補名額，據(jù)說舉辦方一共搞了三十多名候補名額，最后到底會把誰的畫作放到展覽會中，就要看這些候補者交出的作品能否讓該協(xié)會的會員滿意，說是要有超過85%的人投票才能從候補變成正式。”
    “畫展什么時候舉行？”成舟單手揉著臉問。
    “五月黃金周。”
    “畫作什么時候交？”
    “本周六之前。周六亞美協(xié)會員會有一次聚會，所有候補者的作品都會在當天被評選出有無資格參展。”
    成舟吃驚，“那不是就還有兩天？那你們何老師怎么還有時間和心情教導(dǎo)你？她的畫作已經(jīng)準備好了嗎？”
    “畫作嘛，她是準備了好幾份，不過……”紅葉勾起嘴角，壞笑。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評論說積分破億了，很高興，也算一個小小里程碑了，作為慶祝，明天努力雙更！
    感謝各位萌主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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