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六郎將禾麥送到了清蘆村攤子之后,便駕著驢車又去了李家莊。
這些日子攤子上都有李長安幫著照看,對面還是張闊的街道司處,六郎放心許多。
可今日,六郎走了半個多時辰,禾麥的攤子上坐滿了客人,李長安卻還沒有現(xiàn)身。
王氏的燒麥生意空閑些,瞧禾麥忙得手忙腳亂,趕忙囑咐了丈夫一聲,便過來幫忙了。
“你家那小孩呢?平時都雷打不動的過來幫忙,今兒哪兒去了?”王氏一面幫忙一面問。
禾麥搖頭,過了一會兒,擦了把汗說:“王家嫂子,一會兒勞煩你幫我看著攤子成不成?”
王氏爽利點頭。
等攤子上沒那么忙了,禾麥趕忙抽空去了一趟當(dāng)鋪找李長安。
當(dāng)鋪前院后院都不見李長安的身影,倒是在大堂的木桌上,禾麥瞧到了她每日給李長安送飯的食盒。
食盒里,兩樣菜色只動了一筷子,剩下的便完好無損的擺在食盒里,看樣子,昨天李長安并沒有動這食盒里面的東西。
連晚飯都來不及吃就出去了,早上還不見人影,人,去哪了呢?
這已經(jīng)不是李長安第一次失蹤,禾麥雖然惦記,但此刻尋不到他人影,也只得回了攤子上去。
現(xiàn)在攤子的生意不錯,若客人上來了,只憑禾麥一人煎包盛粥又端包子收拾桌子收錢是萬萬忙活不來的。王氏只要自家生意那邊顧得過來,便一直留在禾麥的粥包鋪,幫她收銀子或是抹桌子之類。
王氏瞧被鍋爐蒸熏的滿頭熱汗的禾麥,給她倒了碗水,問她:“禾麥妹子,你家那個哩?咋這些日子不見他來攤子上幫忙?”
“他這陣子有工活在李家莊,過陣子忙完了就能穩(wěn)定下來,”禾麥擦了把汗,“王家嫂子,今兒麻煩你了,你快回去看顧攤子罷,我這兒自己忙的過來啦?!?br/>
“不急,這曉市都快收攤了,我再陪你坐一會兒?!蓖跏铣约覠湐傋由峡戳艘谎?,又問禾麥:“你家男人去了李家莊?”
禾麥點頭,“是,這陣子幾乎天天去?!?br/>
王氏說:“方才我聽兩個來吃早點的客人說閑話,說今兒一早永安鎮(zhèn)進(jìn)了一大批官兵,拿刀帶劍的,說是呀,給李家莊圍起來了呢。”
“?。俊焙帖渿樍艘惶敖o李家莊圍起來?這是做什么?”
她腦海里最先閃過的念頭便是朝廷對李家莊下手了,可六郎還跟李家莊攬下了活計,若要抓人的話,六郎該不會被誤抓起來吧?
王氏道:“聽說是要抓什么人去,其余的,我便沒聽到了?!?br/>
禾麥滿腹的疑惑,也有些隱隱的擔(dān)憂。
她心里怕那些官兵若是和李家莊的人起了沖突,會傷到六郎。若李家莊的人抗旨不放人,這必定會起一場很大的沖突。
那里的人各個是亡命徒,若打起來刀劍無眼,六郎他們手無寸鐵,可怎么辦?
如此想著,禾麥片刻都坐立不安,不想繼續(xù)在曉市上等待了。
她匆忙的收了攤,想要去永安鎮(zhèn)上走一遭。
王氏勸她:“那里現(xiàn)在除了官兵就是李家莊那些地痞流氓!你一個女子家,去了太不安全!”
可禾麥現(xiàn)在哪里聽得進(jìn)勸阻,只想著趕快找到六郎,和他一塊回家去才行。
等將店鋪的門上了鎖,這就要走的時候,禾麥才發(fā)覺一個問題:驢車早就被六郎駕走了,她若要去永安鎮(zhèn),怕是只能另尋車馬。
禾麥正想去村口碰運氣看有沒有去永安鎮(zhèn)的馬車的時候,忽地聽到對面院子里傳來一聲馬兒的嘶鳴。
竟是張闊牽著一匹馬剛剛進(jìn)了院子,要把馬刷在門柱旁。
禾麥大喜,三步兩步跑進(jìn)了街道司的院里,沖張闊喊道:“張街道司,把你的馬借我一用,可否?”
“你?”張闊沒料到禾麥會忽然沖進(jìn)院里,還要跟他借馬用。
“你干什么去?”張闊一挑眉,側(cè)臉懶懶地問。
禾麥心里急,這會兒卻只能耐著性子答:“去永安鎮(zhèn)。”
“去永安鎮(zhèn)?”張闊略微詫異,隨即輕笑一聲轉(zhuǎn)頭擺手,“不借。”
“為什么!?”禾麥目瞪口呆,沒想到張闊的拒絕來的這么直接。
“我有急事兒!”禾麥心急,便給張闊解釋道:“我一早聽說衙門去了好多人,將永安鎮(zhèn)的李家莊圍起來了!六郎還在李家莊呢,我得去找他!”
張闊拿了把刷子開始刷馬背,聞言懶洋洋地回頭,不緊不慢地道:“你找他干什么?”
“他是我夫君呀!他要是被圍起來,我怎么能不去找他?”禾麥對張闊不緊不慢的樣子真是又急又氣,可畢竟有求于人,她也只能耐心些。
張闊氣定神閑,回頭的時候嘴角甚至噙著一抹笑,“衙門派兵圍住李家莊,是為了抓人,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你男人只要是清清白白的莊稼人,官府怎么會難為他?”
禾麥愣住,“可……”
張闊忽地一拍馬屁股,湊近了禾麥,鼻子幾乎貼在了她的額頭上,用低沉沉的聲音說:“除非……你男人根本不是清清白白的莊稼人,而是……”
他的聲音低沉如烏云,嘴角的笑容帶了兩分邪氣:“而是一個連你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神秘人,小丫頭,你知道楊六郎到底是什么人么?”
禾麥被張闊無禮的舉動和莫名的話弄得十分惱怒,何況她現(xiàn)在為六郎而操心憂急,忍不住出手重重推了張闊一下,憤怒道:“我怎么不知道?他是我夫君,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嘖嘖……”張闊舉起雙手以示寬慰,“我只假口一提,你這么激動做什么?”
禾麥狠狠瞪了他一眼,憤然抽身離去。
“小丫頭!”張闊在她身后喊她。
“喂,喂!”禾麥不理,張闊依舊喊她。
“你去不去尋你男人了?”張闊的聲音有些無奈,又帶了點不耐煩。
禾麥聞言回頭,正瞧見張闊那雙風(fēng)流的桃花眼里閃著些忽明又暗的微光,面頰帶著些邪氣,以一個慵懶的姿勢騎在馬背上,朝她伸出手。
“我當(dāng)一回好人,”他說,“帶你去找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