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六郎便去了李家莊打探李府的動靜。
雖說李錚這一伙人心狠手辣，不是什么好人，可如今林家有林禾苗在李府，秦氏就不得不為之心憂了。
清晨的曉市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天色微亮的時候，曉市的長亭街上便滿是食物的香氣與熱氣，以及來買早點來的村民站在攤子前搖著蒲扇排隊的家常氣。
禾麥的攤子前坐著幾個吃包子的客人，隔著不遠的王氏沖她喊話說：“禾麥妹子，忙不過來吱一聲！”
禾麥點頭謝了，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拿了一籠屜的肉煎包到王氏的攤子上，請他們夫婦吃。
平日李長安在這兒她到沒覺得他如何重要，可李長安一不見她才發現，他這小子這陣子可給粥包鋪拉了不少生意！這生意一好，禾麥一個人自然忙不過來，如今李長安又不見人影，她自然感到吃力了。
六郎來曉市接她的時候，與她說李家莊戒備森嚴，不過據他打聽李府的門人，說是昨兒那事兒并未影響到李錚和林禾苗，這人交了出去，官府自然不會多為難他們。
禾麥舒了口氣，替秦氏將心里的大石落下來，可又顯得有些猶豫了，“六郎，你什么時候還方便去李府一趟？昨兒奶奶還跟我說，她想見禾苗一面……”
六郎的臉色卻閃過一絲古怪，遲疑道：“現在么？恐怕，不是個好時候。”
“不是現在，過一陣也行。”禾麥說，“從年前那一面之后，禾苗可一直沒有露面。就算咱們不怎么在意，可她畢竟是***外孫女，奶奶想她的很，你看能不能捎個話……”
“稍話倒不是什么難事……”六郎猶豫了下，抿抿嘴唇對禾麥說：“好，這事兒我記在心里了。”
禾麥輕輕的應了一聲，轉頭就去拄著腮幫心里嘆了口氣。
天知道，她對林禾苗是生是死是好是壞絲毫不擔心，若非顧忌老太太的情緒，她連這個名字都不想提！更莫說總要托六郎去打探林禾苗的消息和稍話了。
什么時候，能讓秦氏徹底了了林禾苗這個心結呢……
……
……
次日粥包鋪還是不見李長安的身影。
倒是張闊，優哉游哉地坐在禾麥的攤子上，一面吃著包子一面聽王氏給禾麥說近日鎮上的消息。
“那鎮上的青樓都給封了呀，什么如月樓藏嬌閣，都被杜大人帶著兵馬挨家查封了！里面搜尋出來的賣身的賣藝的都被帶回了縣衙，一個個審問！”
“為什么帶回縣衙審問？那里面有沒有他的女兒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么?”禾麥奇怪地問。
聽禾麥這么問，王氏一拍大腿，聲音飽滿地說：“就是因為沒有，才要把這幫人帶回衙門呀！”
她極其投入地講道：“那杜大人搜遍了整個青樓，都沒有找到自己的女兒。可聽說那人販子一口咬定，所有的姑娘都被賣進了青樓，沒有半道死的，也沒有半道逃走了的，那便只能在青樓搜尋了！可又沒有，怎辦？就只能將近兩年青樓的這些人召集起來，讓她們看畫像呀。”
“哦……”禾麥恍然大悟地應了一聲，“原來如此……”
“嘁……”一旁吃包子的張闊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樣子。
王氏并不在意張闊的反應，接著極為慨嘆地說：“不過杜家那女兒也實在倒霉，明明生的如花似玉，可偏偏被那樣的賊人給擄了去，甭管這兩年是賣藝還是賣身，怕是都糟了不少罪。”
還沒等禾麥搭話，就看張闊輕哼一聲，“遭罪？那可不一定，還有可能在享福呢！”
王氏瞪起眼睛，“張街道司，這話是怎說得？你不知道現在女子的名節多重要么？那可是比天高，比山重的東西！被賊人擄走了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兒。若是換成尋常人家的女子，怕是即便被尋回去，也要上吊自盡，沒臉見人了！”
禾麥同樣惋惜地點點頭，與王氏一般，同情起那個杜明成的女兒來。
張闊一挑眉，不置可否。
攤子上的生意不怎么忙了，禾麥抽空歇了口氣，出了店鋪坐在板凳上，瞧見張闊還沒走，便問：“張街道司，今日怎么這樣有功夫？”
張闊懶懶一笑說：“在屋里坐著也是坐著，莫不如在你這兒，還能聽你們扯扯閑話，倒也有趣的很。”
禾麥好笑，“你一個大男人，不去做自己的正事兒，聽我們女人家說閑話，就不怕被笑話么？”
“左右我在你眼里也是個被降了職的街道司，誰樂意笑話就笑話罷，我是不在乎的。”張闊抻了個懶腰，神情肆意而放松。
禾麥不理他，自顧自的收拾桌上的碗筷，擦洗桌子。
張闊瞧了她一會兒，忽然說：“那日我瞧到你和杜大人，還有李長安在這處說話了，你們說了些什么？”
“你瞧見了？”禾麥愣了下，然后才回答他，“也沒說什么，杜大人拿了他女兒的畫像出來，問李長安見過沒有……”
“李長安見過，還想起了跟他女兒在一處的那個男人什么模樣，對不對？”張闊盯著她問。
禾麥疑惑的很，“你怎么知道？”
張闊笑了笑，撐著手臂慢慢站起來，懶懶地說：“和你們一樣，都是湊巧知道的。”
禾麥怔了怔。
“我聽說杜大人先前曾因子女雙亡的事情遷怒于一名太醫，那太醫的徒弟，現在還不能踏入臨江城半步罷？”張闊忽然提起這件事，似是不經意一般。
禾麥看著他沒有言語。
張闊嘆了口氣，轉身低聲喃喃道：“不知杜大人，會不會向太醫的徒弟彌補當年的過錯……”
禾麥瞧著一舉一動都極為反常的張闊，心中疑惑大盛，正猶豫著要不要追上他問個清楚的時候，卻忽地聽身后傳來六郎的聲音，“禾麥！”
“六郎，你回來了？”禾麥轉頭，沒料到六郎回來的如此快。
“嗯。”六郎點點頭，隨手抓起禾麥的胳膊，眼睛卻若有所思的望著張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