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的娘親……
禾麥已經是第二次從秦氏的口中聽到這五個字了。
往時，秦氏稱呼趙氏便是“你二嬸兒”或是“秀娥”，而不會用“禾苗的娘親”這樣的字眼。
禾麥定了定，“二嬸兒的？”
秦氏怔了下，有所遲疑地笑了笑，“不是，是禾苗的娘親。”
“不是二……趙氏那女人？”禾麥忍不住問。
“不是。”秦氏搖頭，嘆氣說：“禾苗，不是咱們家的孩子，是從外面收養來的。”
禾麥嘴巴張了張，愕然地看著秦氏。
秦氏并不意外禾麥的神情，嘴巴顫了顫，陷入回憶中，慢慢地說：“禾苗的娘親，是個苦命的女人。”
“她生下孩子后不久便被家里的人帶回去了，跟禾苗骨肉分離，聽說沒多久，便去了。”秦氏用沉重而難過的聲音說。
“你二嬸兒原本不愿收養禾苗，可后來是你二叔，破例求情了好久，才說服她。加上禾苗從小生的漂亮好看，襁褓里便像個玉娃娃似的，可不招人稀罕么？”秦氏嘆了一聲，“若知道當時你二嬸兒存的是將禾苗嫁出去換錢的心思，便是我，也不會叫你二嬸兒養下這個孩子！”
禾苗知道此事嗎？禾麥問。
“不知道。”秦氏說著，卻又覺得自己無法肯定，“就算知道，她也尋不到她娘了。”
禾麥垂下眼睛，這一刻忽然覺得，林禾苗有時雖然可恨又可惡，可她，卻也真的很可憐。
……
……
次日一早，六郎送禾麥到了攤子之后，便又轉身去了鎮上，準備再采買些東西。
李長安在攤子上，瞧著今日并不怎么紅火的生意，打了個呵欠說：“你說你今日還出攤做什么？這大節日的，每家都在準備過節哩，誰出來趕工熬活呀？”
禾麥也沒什么精神，拄著下巴哼了一聲。
李長安瞧了瞧，問：“你今日怎這樣沒有興致？該不會是東西采買的不夠，心疼銀子了罷？”
禾麥瞪了他一眼，“誰心疼銀子了，我哪里那么小氣？”
“那你笑一笑嘛，”李長安笑嘻嘻地說，“你看，今早的曉市上本就沒幾個攤販出來，你還苦著一張臉，有客人也被你嚇跑哩！快笑一笑！”
“我煩的很呢，不笑。”禾麥將頭偏到了一旁，不去看李長安。
“你？你有什么煩的？”李長安歪著腦袋問。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小毛孩一個。”禾麥說。
李長安嘁了一聲，“別看我年紀小，見過的聽過的可不一定比你少。不說就算啦，我還不想聽呢。”
禾麥知他在用激將法，輕輕笑了笑，便轉過了頭去。
昨夜秦氏將禾苗身世的真相告訴給她，著實叫她吃驚不小。
禾苗一生下來便與親娘骨肉分離，從此寄居在林家，成為趙氏斂財的工具。
那樣如花似玉的一個姑娘，如今在李家莊那種全是豺狼虎豹的地方過活著，的確很慘。
而李家莊……終歸是要被鏟平的。
依六郎的話，只要等朝中的宰相倒臺，那么朝廷第一個便要將李家莊這些為非作歹的人圍剿殆盡，那時候，林禾苗該何去何從？
被接回小青村？然后……和秦氏一起生活么？
禾麥腦袋里飄過林禾苗含情脈脈看著六郎的畫面，渾身生出一股惡寒來。
要她以后感受那樣的日子，成日與林禾苗在秦氏面前爭風吃醋，時刻防范著林禾苗跟自己搶六郎，做出那些幼稚的舉動，她寧愿離家出走，當個尼姑也好！
她腦袋里的思緒胡亂的翻飛著，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一轉眼便到了曉市收攤的時辰。
六郎從鎮上回來，驢車上坐著禾林，同行的還有田大成一家三口，坐著牛車趕了過來。
禾麥忙提起精神，露出笑容。
“妹妹，你的包子鋪好生氣派！”禾林上下打量著粥包鋪，贊嘆著說。
“勇義包子鋪……”大娥抱著孩子念著。
“這就是縣令頒給你們的？哈哈，弟妹果真厲害，我在鎮上這么久，還沒聽說過哪兒的店家受到過這樣的殊榮呢。”田大成笑道。
田大成知曉前不久的事情，可禾林卻不知道，禾麥瞧著禾林一臉驚訝的樣子，微笑道：“哥，現在鋪子上的生意可好了，我正打算著再找一個幫手。你說……夏花好還是春花好？”
看著禾麥促狹的眼神，禾林的臉漲紅了，躲到了一旁去不肯言語。
六郎給禾麥展示他方才采買的東西：兩個西瓜，一只鴨子，兩壇桂花酒，五包月餅，還有許多的月光紙，是留著晚上拜月的時候用。
禾麥點點頭，“這么些吃食，應當夠啦。”
“李長安呢？這小子又跑哪兒去了？六郎，我去找李長安，你去將張闊叫來罷，咱們這就回家啦。”
六郎應了，禾麥便轉身往西邊去了。
當鋪門前，正是李長安費力拖著一堆東西的身影。
“正好你來了，快來幫我！”李長安毫不客氣的使喚上禾麥，“快，將那兩盞燈拿著！”
禾麥一瞧地上堆了許多的東西，不禁感到好笑，“這都是你買來的？買這些做什么？”
地上散落的堆著花燈，兩筐新鮮果子，還有兩只關在籠里的活鴨，和一些糕點。
李長安放下肩頭的褡褳，喘了口氣，臉紅紅地說：“我去你家吃飯，總不能空著手呀。”
禾麥失笑，“你倒是仗義的很！可這些東西我家都有呀，你楊大哥今早不是還去鎮上了么？你都放回去罷，留著自己吃，我們買了許多呢。”
李長安搖頭，說：“不行不行，我若空著手去，恐怕以后你就不肯叫我去吃飯了。”
禾麥看著李長安局促的樣子，卻笑不出來了。
“那將這幾盞花燈拿著，晚上咱們去河邊放，吃食什么的，你拿回去，家中一定吃不了這么多，到時我還要再給你帶回來，麻煩的很。”禾麥輕聲說。
“那……成吧。”李長安猶疑了一下，將西瓜什么的搬回了當鋪里，但說什么都要將兩只鴨子和月餅給拿著，這才肯和禾麥一同上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