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你這說的是什么話!”一聲呵斥從門外傳來,秦氏站在門前,臉色難過又生氣。
禾苗有些意外,可很快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來,委屈地說:“奶奶,我說的是真的,方才姐姐和一個男人坐在院子里卿卿我我……”
“你胡說什么!”秦氏氣的用手拍著門框,“禾麥跟張公子說話的時候,我就在屋里歇著!他們說了什么我聽得一清二楚,言行也得體的很,沒半點你說的那般不堪!苗苗,是誰教的你,竟然這般說自己的姐姐?”
禾苗臉上掛不住,一陣紅一陣白,看著滿屋子盯著她的眼睛,心頭泛起一股惱怒。
平日里與下人說話時的輕蔑與傲慢一股腦涌上了她的心頭,她說:“她既然是我的姐姐,讓讓我又如何?奶奶你只聽到我說了什么,卻沒聽到她方才與我說了些什么罷?”
“你姐姐的性子我清楚的很,你若不去招惹她,她好端端的怎會來說你?苗苗,做人要心懷善念,你對自己的親人怎可如此惡毒?”秦氏苦口婆心的教訓著禾苗。
“親人?”林禾苗的身子顫了一下。
“你別騙我了,她是我的親人嗎?”她不但沒有聽勸秦氏的話,反而失望地對上秦氏的目光,“奶奶,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局面很快就從禾麥與禾苗的針鋒相對轉為秦氏的驚慌擔憂了。
林禾苗知道自己身世的這個事情,叫秦氏大為吃驚。
六郎的神色帶著不忍,悄悄將禾麥跟禾麥拉了出去。
“她早知道這事了?!遍T外的六郎低聲跟禾麥說,“她先前將二叔二嬸接到了李家莊,便將他們幽禁起來,后來,二嬸無意之間說出了禾苗的身世,她便開始暗中調查起自己的身份來。上次趙順來李家莊之所以被她接納,不過是因為她想從趙順的口中知道一點當年的事情?!?br/>
禾麥顯得十分吃驚,“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二叔和趙氏那女人的日子,怕是難過的很!”
“嗯?!绷沙烈髦c點頭,“她如今是李家莊的正牌夫人,說話做事說一不二,關了二叔,她不放人,旁人更不會放人。”
林長喜和趙氏落得如今的下場,不可不謂之是自己的報應。
禾麥心里雖然有些驚詫,但大抵上,對林長喜兩個并無多少同情。
“這事一定要對奶奶保密?!焙帖湺诹伞?br/>
“我自然知道。”六郎點點頭,“二叔畢竟是奶奶身上掉下來的骨肉,若知道此事,她老人家怕是會禁不住打擊的……”
兩人正研究著如何隱瞞秦氏,卻聽屋里頭,林禾苗尖銳的叫聲傳來,“你騙我,你騙我!我不信她死了,你又沒有親眼見到她死,如何下這樣的結論?”
“苗苗!”秦氏難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她若活著,又怎會十幾年都不來看你?”
屋里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秦氏哭著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苗苗,你既生在我林家,無論身上流淌著是誰人的血,我都將你看成自己的親孫女,你拍著良心說,奶奶這些年對你的疼愛可比對旁人的少么……”
“你對林禾麥就偏心的很!”林禾苗沉默了很久的聲音如同突然爆發的貓鳴似的,尖銳又刺耳。
“她才回來多久?你就知顧著為她說好話,你眼里哪兒還有我的位置?林禾林也是,他只幫著他的好妹妹說話,哪兒還會將我也當成他的妹妹?”
“苗苗,這不關禾麥跟禾林的事啊……”秦氏凄厲的聲音傳來,“苗苗,苗苗!”
從屋里沖出來的林禾苗絲毫不關秦氏的呼喚,臉色慘白地向外走,險些迎面撞上要進屋的禾麥。
“你都聽見了是不是?”林禾苗臉上血色全無,冷笑著看著禾麥,“你是來笑話我的?”
“我沒那心情看你的笑話,”禾麥眼波平靜如水,“讓開,我進去看奶奶?!?br/>
林禾苗怨毒地盯著禾麥的面容,不肯讓步。
秦氏滿面淚水的走出來,手里拿著帕子。
禾苗見狀,厭惡地撇過頭,恨恨地向外走去。
禾麥忙上前扶住老太太,同她一起走出里屋,喚著往外走的林禾苗,林禾苗卻恍若不聞,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
秦氏將帕子遞到禾麥面前,禾麥會意,攥著那塊帕子,快步奔向林禾苗。
“這是你娘留下的東西,”禾麥將帕子塞到林禾苗的手里。
林禾苗甩開禾麥的手,嘴角勾起一個冰涼的笑容,“林禾麥,少在這里假惺惺的。你搶走了屬于我的全部,感覺怎么樣,一定很開心罷?”
“你如何跟我有什么關系?”禾麥驚奇與禾苗的邏輯,“你現在的一切都與我無關,難道只因為我跟你不對眼,便將原因歸咎到我身上?你活的不容易,可憑什么要我背這口黑鍋?”
林禾苗絲毫聽不進禾麥的話,依舊泛著冷笑,“林禾麥,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得意到什么時候,屬于我的,我一定,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搶奪回來,絕、不、讓、你!”
她撂下這句狠話,死捏著那塊帕子,轉身就走。
馬車揚塵遠去,禾麥站在原地,默然無語的看著馬車駛遠的影子。
肩頭忽然多了一雙溫暖的手,是六郎。
“奶奶哭得很傷心,去看看罷?!绷傻吐曊f。
禾麥回神,趕忙同六郎進了屋里。
老太太在屋里泣不成聲,淚珠如同大雨似的從老眼里奔涌出來,皺紋之間都掛著淚滴,極為傷心難過。
禾麥心里很不好受,因心疼秦氏,她的鼻尖也微微發酸。
她和秦氏被林長喜從宅子里趕出來的時候,也沒見秦氏這么傷心。
六旬的老人了,如今坐在床沿便放聲痛哭,那凄楚的樣子叫人極為不忍。
禾麥抱住老太太哭得一顫一顫的身子,忍著酸楚安慰道:“奶奶,禾苗早晚要知道這件事的,她已經是大人,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事了……”
秦氏卻搖著頭,悲傷的聲音雖哭泣斷斷續續地傳來:“苗苗,我的苗苗,她說……她說她恨我……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