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余的人,張闊、馬二、洪大全、楚白水……也都在人堆里,目光莫名的看著他們。
見到這場景,禾麥心里也知道,這林禾苗,怕是已經(jīng)下好一個套了。
六郎臉色冷峻,冷冷地瞧著林禾苗跟院子里的人,下了驢車,六郎走在前面,禾麥緊隨其后。
“姐姐和楊大哥回來了啊,”林禾苗笑著先發(fā)制人,“楊大哥平日回不來這么早罷?今天怎么例外了?”
禾麥淡淡地瞥了禾苗一眼,替六郎說話:“林禾苗,你又來搞什么鬼?表叔為什么在你那兒?你到底來干什么?”
“我是來看笑話的。”林禾苗笑容不變,“楊大哥在路上沒有接到表叔,我接了表叔過來,姐姐不謝謝我就罷了,怎還如此動怒?”
禾麥并不給她好臉,冷冷道:“林禾苗,這是我們的家務(wù)事,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她走到胡廣生面前,“表叔,我是六郎的媳婦,您叫我禾麥就行了。”
“哎,哎,禾麥、禾麥……”胡廣生呆了呆,目光緩慢地在禾麥的身上打量了一圈,“侄媳婦長得真俊吶……”
林禾苗卻忽然抓住禾麥的手,將她向自己的身邊拉扯。
“表叔,你還沒見過六郎罷?你看看,你還認(rèn)不認(rèn)得他?”林禾苗用不善的眼光掠過禾麥,指著楊六郎問胡廣生。
饒是面不改色,禾麥心里也不由得一驚。
胡廣生來到小青村的那天,她雖然不在家,沒有見到胡廣生與六郎見面的場景,但,依據(jù)六郎此前所說的,叔侄兩個早已經(jīng)見過面了!
此時林禾苗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六郎面色有些陰沉,目光郁郁地望著咄咄逼人的林禾苗,眼神閃了閃。
禾麥甩脫林禾苗的手,捏住胡廣生的袖子,輕聲說:“表叔,那天您來小青村的時候,難道沒見到六郎么?”
胡廣生似是被這場面嚇到了,他兩瓣帶著干皮的嘴動了動,訥訥道:“沒哩……那天俺來小青村,誰都沒見哩……”
“六郎,難道你沒見過?”禾麥指著六郎問胡廣生,心中急切,越發(fā)的不可思議起來。
難道六郎,真的在這件事情上瞞了她?
“六郎?”胡廣生狐疑地看著對個的六郎,眼中越來越茫然,“六郎小子這般大了?六郎,六郎?”
他慢慢地走過去,干巴的身子站在六郎面前猶如一只瘦鳥。
六郎收回了不快的目光,轉(zhuǎn)而伸手扶住胡廣生,“表叔,是,我是六郎。”
胡廣生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你是六郎?”
六郎見此狀,漸漸蹙起了眉頭。
見到六郎蹙眉,禾麥的心緊了緊。
林禾苗目光散漫而冰冷,露出了一個看好戲的笑容。
情況正僵持著,人群中忽有一人出來,沖六郎厲聲喝道:“你表叔都不認(rèn)你,你還在這兒胡編!你根本就不是楊六郎!真正的楊六郎,早在幾年前便充了軍,去了南漠一帶打仗,早已經(jīng)死在了戰(zhàn)場!你不知是哪兒來的孤魂野鬼,竟冒用了楊六郎這個名字!禾麥妹子,每日睡在你身旁的這個男人,你真的知道他是誰么!?”
那聲音帶著強烈的譏誚,沖入禾麥的耳膜,禾麥眼前禁不住有些發(fā)黑。
出來作證的人是洪大全,他沖禾麥嘿嘿笑了兩聲,面帶得意的走到了人群中央,從懷里慢慢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上面寫著戶口簿冊四個字。
“這戶口簿冊上,每家每戶除戶主之外,親屬中無論男女,有殘疾者必做記載!楊六郎,丁,大周三十九年五月一日生,清河鎮(zhèn)小青村人,生即右眼眇!楊六郎,根本就是個獨眼半瞎子!這事兒只有給接生楊六郎的產(chǎn)婆和戶籍官知道!楊家花了銀子堵住他們的嘴,卻攔不住戶籍官的筆!那日咱們喝酒時,我可試的清清楚楚,你這右眼,清明的很,根本不瞎!”
場中聽聞吸氣聲,禾麥臉色有些泛白,就連馬二,都被洪大全的話弄得皺起了眉頭。
林禾苗微微一笑,聲音幽膩如蛇一般鉆入禾麥的耳中,“這一點我倒是能作證。幼時同楊六郎玩耍,他的眼睛,的確有一只不大好用,不過他自己卻不承認(rèn),如今想來是依了楊爺爺?shù)膰谕校豢细嬖V外人罷了。”
六郎默不作聲,目光半明半暗的落在禾麥身上,神情復(fù)雜。
“你若真是楊大哥,早在半年多前我試你時,你便該知道,我根本不曾用竹條傷過你的左邊肩膀,我當(dāng)時傷到的,是右肩!你的漏洞百出,還是莫要死撐啦。”林禾苗一面說著,一面用看戲般的目光打量著禾麥發(fā)白的面容,唇角閃過一絲漠然的笑容。
胡廣生向后退了幾步,呆呆地望著六郎,顫聲道:“你、你不是六郎小子?你是誰、你是誰呀?你把六郎小子藏哪兒啦?”
“他怕是早就把楊六郎殺了滅口!”洪大全厲喝,“你到底是何處來的亂賊匪人,來小青村作亂犯怪,冒充他人姓名,這在大周律法里,是重罪!你今日是跑不了了!”
從始至終,六郎面對三連番的指責(zé)與反問,都并沒有開口辯駁之意。他只是用沉默而不忍的目光,看著禾麥。
他望著面色怔忪的禾麥,眼中閃過一絲痛意。
“禾麥,”他輕輕喚道,“對不住。”
禾麥的心像是被一雙手揪緊似的,驀地感到一陣窒息。
馬二從人堆里沖出來,暴躁地推搡了洪大全一把,沖林禾苗和洪大全喊道:“就憑你有戶口簿冊,就能冤枉六郎不是六郎?就憑你紅口白牙說六郎肩膀有傷,就能說明他不是六郎?洪大全,你一個李家莊派來的奸細(xì),有什么資格摻和六郎家的事兒?”
洪大全一改往日的憨厚樸實,面帶恨毒地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呸!冒充他人姓名,用楊六郎這個名字不知在此處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兒,就算我不管,官府也有人管!張捕頭,你說是不是?”
張闊坐在人群后的木凳上,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到了六郎的對面處,亮出了手中的鐐銬。
“若楊兄當(dāng)真不是小青村人,按律法,你要和本捕頭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