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怎么進村啦!?”山木娘是屋里最先看到難民的,驚慌失措的喊了一聲。
禾麥聞言再次轉頭看向窗外,見到山木和六郎已經走到了門前。
她心里一緊,跑了出去。
那伙難民倒是沒什么出格的舉動,只是一直盯著灶房的方向,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禾麥過去的時候聽見山木沉聲問:“你們來干什么?”
打頭的那個難民有點餓傻了,他聲音干巴巴地說:“我們一家老小好幾天沒吃飯了,給我們幾個饅頭,我們就走。”
“縣令大人已經在清蘆村和清河鎮各地安置了難民的粥棚,你們不去粥棚喝粥,跑到村里來干什么!?”山木說話的時候多了一分怒氣。
“粥喝不飽,”難民僵硬地搖頭,“那就是一碗水摻了幾個米粒……我要吃饅頭,我娃要餓死了。”
山木冷笑:“憑什么給你?”
“你給我們饅頭,我們是不會走的。”那難民干脆破罐子破摔,帶著身后幾口人望秦氏的茅院前面一坐,看樣子不達目的不準備走了。
爭執的功夫,秦氏從屋里面走出來了。
對于難民一事,秦氏跟春花也只是有個聽說,未曾親眼見過。
秦氏本就心善,見到在門口乞食的難民,心中早生不舍,這會兒便出來和事道:“罷了,罷了,山木,他們也是餓了許久,若是有半點法子,也不會在大過年的出來討食。禾麥,去給拿些……”
“林奶奶!”山木意外地打斷秦氏的話,他不顧眾人的驚愕,搖頭說:“我早前在清河鎮的時候便和這些難民打過交道。起初我也可憐他們,施舍他們,可是后來我才知道,他們倚慘賣慘,在鎮上仗著別人對自己的同情,從乞食到公然討要食物不過幾天而已,他們的嘴臉變化的極快,幾個饅頭或許沒什么,可重要的是,他們吃了東西,背地里還要罵你一句,恨不得咱們這些人死!”
山木說的這番話,禾麥倒是深有體會。
在清蘆村的時候,她可不就是這么被難民糾纏了幾天,最后連攤子都開不了了嗎?
若不是黃縣令派了官兵及時鎮壓,恐怕那些難民能把曉市一片攤位都給打砸搶光!
可山木說的這些話,秦氏并不能理解,而方才看著難民圍繞過來而驚慌失措的山木娘也有些不能理解。
“只幾個饅頭罷了,山木,算啦……”秦氏溫和地沖山木搖頭,跟禾麥一同去灶房取饅頭。
山木無奈作罷。
除了熱乎乎的糖饅頭,秦氏還好信的給拿了些昨兒剩下的半只烤雞,一同給了那個難民。
那一家難民感恩戴德的謝過了秦氏,連將食物拿走離開吃的時間都不等,就在秦氏的茅院門口,幾個人狼吞虎咽的將東西吃了,又謝過了一遍秦氏,便走了。
他們雖然沒有再管秦氏要什么東西吃,可臨走的時候,卻狠狠地瞪了山木一眼。
“幾個饅頭能把人打發走的事兒,咱們跟他們沖突什么呢。”秦氏溫和地對山木說,“林奶奶聽說你這次回來用功了不少,功課溫習的怎么樣了?”
山木臉上已經是一副尊重的神色,“雖然一直在鎮上熬零工,但功課一直沒有落下。父母對山木的期望山木不敢辜負,待到兩年之后,一定要金榜題名,榮歸故里。”
“好,好!”秦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拍了拍山木的肩膀,以示鼓勵。
山木一家并沒有留在茅院里用飯,不多時便離開了。
送走了山木一家,禾麥趕忙來問六郎:“你方才問出了山木些什么沒有?
六郎顯得很莫名其妙,“問?問什么?”
“問……問他在鎮上發生的事兒啊。”
禾麥將方才山木娘在屋里說的跟六郎學了一遍,“你沒看出來這次見山木,他的變化好大嗎?”
“是有點。”六郎點點頭,“身上多了股……悍匪的氣勢?”
“該不會真的很天松山的人有什么糾葛罷?”禾麥不禁擔心。
六郎沉吟了一下,說:“我倒是覺得,山木身上的變化不是壞事。你瞧方才山木在難民前說的那番話,他應當是和咱們一樣,先是給那些難民予施舍,可是過后才發現這些難民的貪得無厭,才轉變了態度。他的轉變,難道不是一種能保護自己的武器么?”
“是倒是……”禾麥喃喃,“那個溫柔文氣的山木,到底是被誰改變的呢……”
……
……
山木這一年來都沒怎么往家里跑。
從父親陸長鳴給山草在向陽村找了一戶姓王的養蜂人之后,他便很少往家里跑了。
屈指可數的回家次數,一次,是妹妹嫁給姓王的混蛋那天,一次,是去年過年,一次,是妹妹嫁給了馬二那天。
除此之外,山木覺得自己回去,迎接著父母親和妹妹殷切而親近的目光,受之有愧。
這年頭,最能揚名立萬、受人尊捧的,是讀出名堂的讀書人。
最窩囊無用、有心無力的,是還沒考取功名的窮酸書生。
他現在就屬于后者。
看到妹妹被王家人公然侮辱謾罵的時候,他這個做哥哥的沖上去,得到的只是一頓拳腳與辱罵,沒有一點能保護妹妹的能力。
從小看著的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山草,不亞于是他的心頭肉,被人那樣污蔑,他連殺了那姓王的王八蛋的心都有了,可是呢?
他一個文弱的書生,比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嫗強不了多少,想要殺人,怕是做了跟對方同歸于盡的心思都要被反殺。
在他絕望之際,山草被人救了回來,萬幸的是,那些擔心發生的都沒有發生。
虛驚一場,是個甚好的詞。
后來山草嫁給了馬二,馬二雖然看起來不學無術,可竟然朝廷威烈將軍馬志龍的侄子!
這恐怕比父親之前挑選過的那些男兒的家世都要好百倍不止!
威烈將軍馬志龍的侄子,這給他們老陸家帶來的,也不知是一點點榮光啊!
在山草的大婚過后,山木以回書院溫課的名義回到了清河鎮上,在書院空無一人的寢舍里,他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