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吐吐舌頭，“沒好意思過來叨擾，現(xiàn)在過來，也不晚嘛！”
    “一會兒咱們?nèi)ゴ謇锟纯慈ィ謇镫y民的數(shù)量怕是少不了。”禾麥想了想，“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在這兒，攪的村里人不能正常生活，這大過年的，誰樂意惹事？咱們?nèi)タ纯矗l(xiāng)鄰們商量商量主意。”
    總得把這些難民都找個地方安置起來才是。
    小青村不是富裕的村子，這里頭日子過得好的，得屬六郎跟禾麥的日子拔尖。
    要是那些難民鬧大發(fā)了，找到楊家院子來，還真的籌謀個法子，打發(fā)他們走。
    是以，吃過了飯，六郎跟禾麥就要去村里看看。
    李長安人機靈，被留下來，若是家里有情況，好趕緊去村里報信。
    兩人出了家門一路向南走，尋思著從南樹林的地方再往村里去便是村中了，大部分家戶的情況都能一覽眼底。
    可誰知到了南樹林，往鐘家宅子那兒一看，禾麥怔了怔，隨即，一股怒氣沖上了她的頭頂。
    鐘家宅子不知道怎么大開著，門前躺著幾個枕著門板子的難民。那門板禾麥清楚的很，就是鐘家宅子里面屋子的。
    鐘宅里面的地上躺滿了人，大門的門板橫在宅院的青石磚地上，兩扇拼湊在一起，頗大的板子，也不知這幫人是怎么卸下來的？
    這宅子還掛在里正那兒沒賣出去，那便是屬于鐘家的財產(chǎn)。
    鐘美人的宅子，被一群“土匪”如此對待，禾麥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冷靜點，”六郎拉住禾麥的手，帶著她院里門前那些難民，“你現(xiàn)在過去也講不出理來，他們現(xiàn)在跟土匪沒什么區(qū)別，就算是告到黃縣令那兒，也無非是抓幾天再放出來，回頭，他們指不定還要怎么報復(fù)咱們。”
    法不責眾，何況一伙豁出去的難民，誰能奈何他們？
    可就看著這幫人囂張的躺在這兒，禾麥實在不甘心。
    “先去村子里看看罷，一會兒回來他們有人醒了，咱們再盤問不遲。”六郎冷靜地說。
    進了村子，村子里的情形讓人目瞪口呆。
    昔日干凈的路邊和道上堆滿了還燃著的木頭火堆，方便后的污穢之物，將這里搞得烏煙瘴氣，就如李長安所說的清蘆村的慘樣似的。
    村里每家每戶的院門緊閉著，屋里的門也緊關(guān)著。
    想來昨晚在這處休息的難民，是后來發(fā)現(xiàn)了空無一人的鐘宅，自然沖了進去，將那里當成了他們的避難所。而這些燃燒著的木頭，卻無人看顧，若是發(fā)生火災(zāi)，后果不堪設(shè)想！
    禾麥跟六郎本以為鐘宅那么大，足夠容納小青村現(xiàn)有的所有難民了，可再往前走，快到山木家的時候，兩人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陸家院子的前后左右到處都是一波波的難民，或者三兩個坐在一起，或者五六個圍著烤火。
    見到禾麥跟六郎來了，他們的眼神無一不是陰郁地盯過去，追隨著禾麥跟六郎的身影。
    往山木家走去，那些難民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臉色十分警惕。
    山木家的院子，籬笆門被砸壞了，院子里扔滿了骯臟的穢物，一截燃燒著的木柴在屋門前堆放著，燒焦了旁邊的耙犁。
    山木家屋門上的春聯(lián)和福字，都不知被印上了什么東西，臟兮兮的，還散發(fā)著陣陣惡臭。
    一堆破爛的衣服散在院里正中，如同白字臉上的墨痕似的，十分扎眼。
    這分明是一副被人砸搶之后的院子模樣，下手的人無需懷疑，定是身后這些難民了。
    在禾麥六郎身后圍過來的這些人，一個個用盯著獵物般帶著仇恨的眼光，陰測測地逼視著他們。
    無論身體還是心理素質(zhì)，兩人皆是非凡，這會兒被這幫難民盯著，禾麥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就好好教訓(xùn)他們一頓！
    “我認得她！她是那個村子上開包子鋪的大姐姐！”一個半大的男孩指著禾麥的鼻尖，大聲說。
    “就是給咱們好多肉包子吃的那個？”男孩身邊一個人問。
    “對，那肉包子可香啦！喂，大姐姐，你還能不能再給我一個包子吃？”男孩大著膽子問。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而面對一個管自己叫大姐姐，討要包子的半大男孩，禾麥也不能同他計較什么。
    但她還是出不了心里那口惡氣，便說：“包子我沒有，我們村子不富裕，誰家也拿不出那么多的糧食給你們吃。我知道你們不容易，餓著肚子很難受，可你們看看你們自己的所作所為，你們捫心自問，跟土匪有什么區(qū)別？大家都是平頭百姓，誰不想過個好年？可你們這是在干啥？”
    禾麥掃了這些人一眼，大聲問：“你們在山木家門前圍著，他家的院子是不是你們砸的？”
    “是他先過來攆我們走的！”那男孩憤怒的說。
    難民里一個人說：“我們已經(jīng)很可憐了，無家可歸，還吃不飽肚子，晚上就想生火取暖，可是那個臭小子偏偏不讓我們好好休息，拿著水沖出來幫我們的火堆撲滅了！太過分了！”
    “就是啊！我們家的孩子去要吃的，被那人給罵了一頓！憑什么！？他牛氣什么？我們在災(zāi)荒瘟疫之前，也是有家有業(yè)的，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誰愿意出來乞討啊！”
    “胡說八道！”
    身后不遠處傳來一聲厲喝，回頭看去，山木帶著一幫人回到家門前，神色兇戾。
    難民見到這情景，有的大吼大叫起來，有的向鐘宅那邊跑過去，有的帶著孩子急急向后退去。
    山木狠色上前，揪住一個難民，厲聲道：“砸傷了我娘，還血口噴人！”
    “我沒有！”那難民驚恐地要逃，卻被死死抓住了衣領(lǐng)。
    山木身后的人地上來一根棒子，山木接過去，狠狠地揮向難民的腦袋。
    一陣婦人和小孩的驚叫聲，那難民被嚇得褲襠一濕，尿了褲子。
    可想象中的頭破血流的場面并沒有發(fā)生，山木的棒子在半空中被攔住了。
    六郎單手抓住了山木的棒子，蹙著眉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