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了早飯，禾麥跟秦氏在家里收拾房屋。
    前兩日下了雨，這修補后的屋頂結實的很，這兩日天氣晴朗，老太太便想在房檐便掛上魚干，今兒正好禾麥過來，這活計便交給禾麥做了。
    院里的活計弄得差不多，離晌午吃飯還有一陣子，禾麥便跟秦氏進了屋子，說是讓老太太教教她針線活計。
    禾麥做的一手好茶飯，可做起針線活卻慘不忍睹。
    眼下她和楊六郎住在一起，男人家身上若要打個補丁之類，以她的手工活縫補了衣裳，也穿不得出去見人。
    她不和秦氏學一學，難道還要將楊六郎的衣裳拿回來，叫老太太補么！
    秦氏不用她說也知曉禾麥的意思，笑瞇瞇的點頭應了。祖孫倆進了屋子，拿出籃子里的針線活，秦氏手把手的教她。
    “手不要抖，就從這里扎進去，穿出來，對，下一針也這樣，唔，不是很好么？我的禾麥這樣聰明，還會被針線活難倒了不成。”
    秦氏慈祥的望著禾麥手里的針線活，在一旁輕聲指點夸贊著。
    秦氏雖是夸贊，但禾麥看了看手里被自己縫過的布條，打了補丁的地方就像是一口缺牙的嘴，難看極了，與老太太細致精亮的手工迥然不同。
    她不禁有些泄了氣，“奶奶，我怕是學不來您這手藝了。”
    秦氏笑道：“傻孩子，你這剛剛才學，就打退堂鼓了？這算不得什么，我年輕那會兒，你太奶奶可是教了我幾年的功夫，我的針線活才拿得出手呢。”
    禾麥聽聞心里這才好受些，繼續認真研究手里的針線活。
    她正和手里的針線糾纏的煩躁的時候，山草從屋子外面蹦進來，看到禾麥做著針線活，一雙大眼彎彎的笑道：“嫁了人果然不一樣，禾麥，我還沒見你拿過針線活呢！”
    禾麥臉一紅，不想心事被她戳穿，便不好意思的道：“要不也是要學的，總不能衣裳哪兒破了，總叫奶奶給我縫補。”
    山草跳進來，手里也拿著一籃子的針線活，小姐妹兩個便坐在一處，嘰嘰喳喳的說笑著，秦氏讓她們在屋里說話，又讓山草中午留下吃飯，便出去準備晌午飯了。
    “我就知道你今日會來林奶奶家，”山草得意的看了一眼禾麥，“我猜的準不準？”
    “準，你是怎么猜的？”禾麥笑著問。
    山草一笑，“其實是那天我們來吃飯，楊六郎和我哥哥說的，說他這幾日還要上山一趟。”
    禾麥一怔，“他和山木哥說了？那看來倒是我最后一個知道的了。”
    山草睨了她一眼，“先知道后知道又怎么樣？楊六郎又不是去給別人打獵，獵來獵物賣了銀子，還不是你們小兩口花。”
    禾麥怔了怔，覺得山草說的也有理，跟著笑了起來。
    晌午簡單的弄了一口高粱米飯，配上涼拌野菜，并一道醬炒瓜片和小魚干，簡單方便卻清爽可口。
    到了下晝，禾麥和山草繼續做活，秦氏也樂得她們小姐妹有伴，干脆搬了小板凳坐在屋子外頭的窗邊，一面篩選豆子，一面聽她們聊天。
    禾麥細細看了幾眼心不在焉的山草，問：“你今日是怎么了？看著有點悶悶不樂的。”
    平日的山草活蹦亂跳的像是永遠安靜不下來的小鳥，今日雖說也是有說有笑，但卻像裝了什么心事似的。
    山草聞言沉默了下，少女清秀卻略帶愁云的臉龐轉了過來，面對禾麥怏怏的道：“我爹要給我踅摸人家嫁出去哩！”
    禾麥一驚，呀了一聲。
    “陸叔要讓你嫁人了？”
    山草年紀比禾麥還小一歲，今年剛滿十六。這年紀在小青村的確是該訂婚事了，可值錢沒聽山草說過這事兒，是以今日聽說陸長鳴給山草找人家，禾麥便有些意外。
    “對呀。”山草不快的噘著嘴，“我不愿意嫁人。”
    禾麥瞧她倔強的樣子，就像個在耍脾氣的小孩子，笑道：“可這又不是咱們能決定的了的。你放心罷，陸叔那么疼你，一定會給你選個好人家的。”
    她說到這，心里倒是一空——若林長軍在，會準許自己被許配給楊六郎嗎？
    山草嘆了口氣，“你當我爹為了什么才要把我嫁出去？是為了我哥的束脩呢！把我嫁出去，能得些聘禮，我哥的束脩可不就有著落了？”
    禾麥聞言一愣，這才想起來前幾天的飯桌上，陸長鳴的確說過這話。
    來年山木就要到清河鎮的書院去念書，那兒的束脩不比清蘆村的，束脩翻了倍的往上漲，小青村的一般人家拿的出束脩，怕是要一家全年都吃不飽飯。
    若嫁出去一個女兒，少一張吃飯的嘴，又能得些聘禮，可不真就是一舉兩得？
    禾麥想通了這一點，心中不禁嘆了口氣，無論什么樣的人家，多疼愛自己的女兒，到了婚事面前，一切也都要聽從父母，以他們的思量為準！
    禾麥想到這兒，安慰的話便梗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了。
    倒是窗外的秦氏聽到她們的對話，溫聲對山草道：“山草，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嫁人的年齡。你看看咱們村田二家的丫頭，比你還小兩歲，現在還不是孩子都生了？你爹想來是舍不得你這心頭肉，說要給你踅摸人家，且等著罷！怕是一時半會兒都看不上那些人家的！”
    秦氏這么說，山草也也覺得是了。
    “林奶奶，您還真說對了。我爹說了，不求男方家多有錢，只要人好，對我好就成！”她歪了歪頭，又補充道：“我爹雖然說男方不用多有錢，但聘禮也不能太寒酸！”
    秦氏聞言笑道：“那可不！這閨女拉扯大，花費不說，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咋不心疼？你爹娘不是勢力的人，要求他們聘禮，那不為別的，那是在看男方的誠意！若真想娶媳婦，連些誠意都拿不出來，往后你可不是要跟他們吃苦的？”
    秦氏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一臉懵懂的山草恍然大悟。
    山草正嘰嘰喳喳和秦氏說話的功夫，禾麥倒是想到了楊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