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蘭,你臉上的傷,還疼嗎?”禾麥慢慢地走到了床前,聲音含著微微的小心,“這次下山我從徐大哥那兒拿了許多止疼的草藥,如果敷上的話會好……”
牧蘭忽然身手從旁邊抓起了一個杯子,要狠狠地往地上擲去。
“不是對你,”她摔杯子之前停住了,對禾麥冷冷解釋了一句。
隨后,那只杯子被摔的粉碎。
清脆的摔杯聲音響徹在偌大的山洞里,但門外的吵嚷聲卻并不會因為山洞內一只杯子的粉碎而有什么改變。
牧蘭緩緩地站起來,對站在身旁神色平靜不忍的禾麥說:“禾麥姑娘,你和你的相公都是好人,我想,你們也看的明白,我對陸家三口如何,他們又是如何對我的,是不是?”
禾麥心里又一股不好的預感,她有點緊張的大著舌頭地說:“牧蘭,山木哥其實很愛你的……”
可牧蘭看似并不相信她的話,充耳不聞地又道:“一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希望你和你的相公,不要插手……”
話畢,她將一塊碎裂的瓷骨撿在手里,大踏著步子走了下去。
禾麥心里暗叫不好,趕忙跟著出去。
外面陽光普照,刺眼的陽光晃得禾麥睜不開眼,她半只胳膊擋著陽光去追牧蘭的步子,卻被其余的土匪擠在了人圈外。
山寨大當家現(xiàn)身,小嘍啰們自當識趣的閉上了嘴巴,聽從大當家牧蘭的吩咐。
幾百號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牧蘭和她在接近的陸家三口人的身上。
山木的眼神初看到牧蘭的時候,又痛又重,眼里蓄著一汪水光,避開了牧蘭直直的視線。
當牧蘭走到了山木面前的時候,山木低低的叫了她一聲:“牧蘭?!?br/>
“你們,這是要下山去?”她淡淡地問山木。
山木垂頭說:“我妹妹這幾日怕是要生了,我娘擔心妹妹,想要下山……”
“那你呢?”牧蘭平靜地問。
“我要送我娘下山,然后回來……”山木的喉嚨里似乎有一根苦澀的魚刺,梗在那里不上不下說話艱難。
“牧蘭姑娘,我家山木欠了你的,我一樣樣都可以還給你!”山木娘聲淚俱下,“可我兒子的前途,決不能毀在這土匪窩里!”
“你個臭老婆子,真當我不打女人……”二當家罵罵咧咧的擼起了袖子。
牧蘭淡淡地揮了揮手,“天龍?!?br/>
二當家聽到牧蘭叫他名字的那一瞬間,登時從一只要吃人的獅子變成了聽話的貓。
“牧蘭姑娘,”山木娘苦苦哀求,“我知道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也知道你是看在山木的面子上才舍命救了我這個糟老婆子,我們陸家三口人都欠你的,就算把命還給你,你這人情我們也償還不起!我愿意后半輩子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可山木是我家的命根子,我決不能看著山木將后半生斷送在這里!!”
陸長鳴臉色頹敗,他說:“大當家的,我們陸家欠你的,這一生也還不完。你要是不嫌棄我們兩個老家伙,我們愿意后半輩子都留在山上,給天松山的諸位當牛做馬,洗衣做飯,絕無怨言!可山木……只能對不起大當家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留在山上,若他當了土匪,那比剜了我們老兩口的心都難過!”
“爹……娘……”山木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后面的話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禾麥眼睛有點酸。
她同陸家交情已久,跟陸長鳴夫婦和山木山草的關系也甚親密,知道他們是善良的好人,也是熱心腸的好鄉(xiāng)鄰。
可是,在關于牧蘭的這件事上,禾麥卻想要站在牧蘭這一邊。
因為陸長鳴夫婦夜半下山的選擇,牧蘭因此遭殃,被毀了容貌,吃盡了苦頭,又被山木娘將一番好心踩在了泥地里。
盡管從山木娘的出發(fā)點看,山木是陸家的命根子,是以無論在什么樣的情況下,他們都不會同意讓兒子去當一個土匪,可是……
陸家人何曾想過牧蘭的感受?
山木還不曾陪在她身邊等她傷愈,山木娘就急著下山,還要拽上自己的兒子。
而面對天松山的一眾土匪,陸長鳴夫婦還如此口無遮攔的說話,恐怕早已激起眾怒!
而這一切,又會傷透了牧蘭的心!
圍在山洞門前的土匪們一個個已經臉露殺氣,看樣子恨不能現(xiàn)在就活撕了陸家三口人解恨。
禾麥生怕事情鬧大,想要擠進去去勸說勸說山木娘。
“禾麥!”六郎的聲音在腦后響起。
回過頭,禾麥看到六郎在沖她搖頭。
“旁人的事情,終得他們自己解決,”他輕聲地說,“咱們至多護著陸家人安然無恙,現(xiàn)在,不是出面的時候?!?br/>
在這種事情上,男人的理性總比女人的感性要冷靜一些。六郎素來知道禾麥見到一些不平之事會熱血沸騰頭腦發(fā)熱,每次有這樣的情況,他總會適時的站出來,給予制止
“知道了。”禾麥只好輕輕答應了一聲,垂下頭去。
牧蘭臉上所能看到的皮膚全然泛白,白的幾乎扎眼。
那雙淡漠的沒有一點情緒所在的眼眸里,冷冷地掃著對面的三口人。
準確的來說,那雙眼里,只映著山木蒼白的臉容。
山木垂著眼睛,從始至終,也沒有與牧蘭的視線相對。
“從我蘇醒,還沒看到你看我?!蹦撂m的聲音有點冷漠。
“我……我只是……”
山木慌亂地想要找出一個理由來,卻無從辯解。
面對支支吾吾的山木,牧蘭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是不是因為我這張臉,你怕會嚇到你?”
“當然不是!”山木著急地否認,對上牧蘭的臉,他的目光就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又避開了。
“你不敢看我?!?br/>
牧蘭冷笑的意味不明,肯定地說道。
“不是……我只是……”山木已經有些茫然了。
牧蘭的手臂從山木的臉前揚起,山木嘶了一聲,只見從他的眉角到下頜處,一條長長的滲血的傷口露了出來。
山木娘驚叫一聲,登時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