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里正家回來，陳五肚子里全是熱飯熱菜熱米粥，渾身暖洋洋的，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他懷里還揣著一小袋苞米面，是下晝里正家現磨的。
里正知道他幾天沒吃飯，熱情的邀他來家里吃了一頓飽食，還要給他拿些林家上晝搬來的糧食，卻被他拒絕了。
“那林家的糧食藏的好，要不先前也被那群王八蛋給霍霍了，這你咋不說？全村就她家沒遭迫害，可不就得那點糧食出來救濟么？哼，我不吃他家的東西！”
里正一拍他的肩膀：“你這死腦筋哩！人家沒遭迫害還不對了？要不是禾麥跟六郎夫妻兩個先將家里人和物件挪到別處去，家里怕是也遭了秧，你沒那等見識藏米藏糧，咋還眼紅人家沒受難哩？行嘞行嘞，這點糧食夠你吃幾頓，吃沒了，再跟我要便是！”
“可不能這么輕易放過林家……”陳五一路上嘟囔著說。
那糧食要有大家一起有，要是沒了，一起都被搶了才算逑的公平。
全村都被劫了，只剩林家完好無損，那憑啥？
如今村里困難讓林家拿點糧食出來，那不就是應該的么！
陳五想的心里憤憤然，沒留神前面的路，走著走著忽然撞上了一個人影。
那人還是個女的，被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一聲：“你瞎啦！？走路看不見老娘！？小青村的沒一個利索人物，一個個蠢的要死……”
借著昏暗的月色，陳五看清楚這女人是先前曾經看過的有些眼熟的——禾林的姘頭！
叫——秀兒來著！
秀兒還不知道陳五已經認出了自己，只當他是個看著自己姿色看呆了的土泥腿子，恨恨瞪了一眼，朝自己的方向繼續走去。
陳五卻從身后一把拉住了秀兒的手腕，那雙暖呼呼又臭烘烘的手捏住秀兒白腕子的一刻，陳五暗暗吞了口口水。
“姑娘，你這是要去找禾林哩？”陳五討好地問道。
秀兒奮力縮回手，不悅又狐疑的看著陳五：“你咋知道？”
“欸喲，你不就是禾林那——那相好嘛！村里誰不知道禾林有個長得比家里媳婦漂亮的相好，還給他生了個孩子？”
秀兒的臉色似是和緩了一些，不過看著陳五依舊冷冷淡淡的：“那又咋樣？起開，我要……”
“欸喲，你是想去找禾林算賬的罷？姑娘，你可莫沖動啊！有啥話慢慢說，你想干啥，我聽聽，然后，給你出出主意？”陳五嬉皮笑臉地道。
“用你出主意？”秀兒嗤笑一聲，“莫不如找野豬跳泥溝。”
“看姑娘你這氣勢，是要去找林家人理論？”陳五瞇縫著眼睛打量秀兒。
“管你什么事兒？鄉巴佬，滾開！”秀兒惡劣地推開陳五。
“別走別走！”陳五賴皮地追上去，嬉皮笑臉道：“姑娘跟我是一路人，總往外攆我干啥？這月黑風高夜，又冷颼颼的，姑娘一個人去林家，保證討不到好果子吃——林家那個叫林禾麥的你知道罷？嘴可損的哩……”
秀兒瞥了他一眼，“你也討厭林家？”
“是是是，”陳五殷切的希望得到秀兒的關注，頻頻點著頭，“姑娘這么橫沖直撞去林家，定是沒啥結果！要不，咱們兩個找個地方坐下來，喝杯熱茶，然后……商量商量？”
“你有好主意？”秀兒將信將疑的看著陳五。
陳五自信的一拍胸口，“有，有！”
“走，前面，我妹妹家！”陳五一咧黃色門牙，“這大冷天的，一會兒進了屋，我先給姑娘沏碗熱茶水喝！”
……
……
“太過分了！就欺負咱們沒錢沒勢，就將旁人舞弊的罪證推給哥你，哥，你當時怎么能認了呢？這罪，壓根就不能認啊！”禾麥憤然地拍桌叫道。
“我哪里想認，可兩位主考官相信，那舞弊的學子又將罪證推到我的身上，我認與不認，結果都擺在那兒……”禾林哀聲說道。
在考學的時候，禾林被身后的一個學子惡意陷害，將舞弊的罪證強加到了他的身上，黑的說成白的，主考官也不相信寒門子弟，只信眼前的證據。
禾林的成績被作廢，并因拒不承認態度惡劣，而得到了個終生禁考的結果。
“從皇都出來后，我便遇到了秀兒和麟兒。我……開始也吃了一驚，認為麟兒有可能是我的孩子，可是后來，我才知道，秀兒兩年前離開之后，便嫁了人……”
“她男人在沉船事故中死了，這兩年，她跟孩子相依為命，孤寡可憐。我瞧麟兒可愛，從皇都往臨江走的一路上都哄逗著他，倒也去了幾分愁悶苦郁之心。誰知到了臨江后，秀兒便再不肯讓我走了。”
“后來臨江碼頭來了大批大批的難民，開始還沒什么，可當這些難民還是搶掠打罵，數量越來越多的時候，秀兒同麟兒便再沒辦法在臨江呆下去了。”
“她央我娶了她，帶她走，可那時候你嫂子和孩子還在家里等著我，我又怎能對不起春花？我拒絕之后，秀兒就變了嘴臉。她……”
禾麥靜靜接話道：“她揪住你在考場舞弊這一條小辮子不放，開始不斷的威脅你，不但威逼你帶她回了小青村，還要你幫她找到大房子住，不斷地索求銀兩，是不是？”
禾林頹然嘆道：“是！是我沒用，被這樣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哥，是你太善良了。”禾麥同情而憐惜的看著禾林，“這沒什么好懊悔自責的，你更不應該隱瞞我們這么久。”
“可是……我身上畢竟帶著舞弊的罪名……”禾林愧道。
“你行得正坐得端，沒有舞弊，我們都相信你的品行，這一點，足夠了。”禾麥說。
“那個將罪證全都推到你身上的人叫什么？”禾麥問。
“他……是今年的探花，叫夏劍天。他住的離咱們不遠，就在永安鎮上。”
禾麥笑的漫不經心，“離得倒是很近。若有機會，一定得好好拜訪一下這位探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