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麥看著眼前的早點,道:“這些吃食已經(jīng)很好了!我同徐姜大哥在山崖下面生活的時候,每天早上只能喝喝水,吃野果子,肚子里面一點熱乎的東西都沒有,不知比這么難過多少倍!”
她拿起勺子,不客氣地吃喝起來。
六郎心中難過,見她自然地開始吃喝,心中的郁結(jié)好歹疏散了一些。
“你不吃么?”禾麥問。
“我早上已經(jīng)吃過了。”六郎看著她,“我看著你吃便已經(jīng)很高興了。”
禾麥最不習(xí)慣吃東西的時候被人注視著,可眼下六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卻并沒覺得有什么不適。
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粥,很快便吃完了一碗。
六郎這會兒已經(jīng)吩咐下去又盛了一碗。
第二碗粥上來,禾麥見六郎還沒有走的意思,便問道:“你還不走?這般大的一個軍營,你不是應(yīng)該事務(wù)繁忙么?”
“是應(yīng)該事務(wù)繁忙,但作為一個丈夫,照顧好妻子才是我更重要的責(zé)任。”六郎溫柔看著她,為她碗里夾了兩塊小菜,“再遲一點。”
“這粥做的倒還可以,這雞蛋我卻不怎么愛吃。”禾麥道。
六郎說:“我知道,這雞蛋你愿意吃茶葉入味的。不過昨天晚上你來的匆忙,我還沒給你準備。方才我已經(jīng)吩咐下去,叫伙夫去城里買些你愿意吃的菜蔬和點心,等一等中午的時候,你便能吃到了。”
禾麥聽了,心里有幾分高興,“好,好的很!”
“一會兒吃完了,我陪你去后山遛一遛如何?”六郎試探地問禾麥,“還是你想留在營帳里休息?”
禾麥想了想,“我娘和我去就行了,你不要去了。”
六郎以為是禾麥還不想看見自己,默然垂下了頭,有些悶悶的。
禾麥見他挺拔頎長的身子彎了下來,似是有些泄氣,她不忍地道:“你還是處理你的軍中事務(wù)好了,莫要管我。本來我同你就不太熟,若是再因為你落得個紅顏禍水的名號,可太不值當(dāng)。”
六郎搖頭道:“這幾日東林安靜的很,邊關(guān)的一系列布防也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我在軍中也的確沒什么大事,況且常沈和大成他們也來了,我倒是不必擔(dān)心軍中的事情。我想夫人也累了幾日,就讓她歇息歇息,我陪你去后山轉(zhuǎn)轉(zhuǎn)罷?”
見他神色之間近乎是央求之意了,禾麥心中也不好再拒絕,只得說道:“好吧,那你同我去。不過,你可得先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
六郎高興的樣子就像討糖的小孩兒如愿以償,“好!好!”
等禾麥吃完了早飯,六郎同鐘相思知會了一聲,便帶她去后山了。
禾麥八個月的肚子,走在路上已經(jīng)十分不便,身旁自然得有人扶著。
六郎巴不得當(dāng)這個勞力,小心翼翼地伸著手臂讓禾麥扶著,半步也不敢走快。
軍營的后山直通白夜城里,禾麥與六郎兩個就在山腳下轉(zhuǎn)著,初秋山下的景色倒也別致,入目都是黃燦燦的落葉,踩在地上聲音沙沙的。
秋風(fēng)迎面襲來,禾麥愜意地伸展著雙臂,六郎鬼使神差地摟上了她的腰。
“你干什么!”禾麥厲喝一聲,不留情面地打點了他的手,“怎么開始動手動腳的?”
“我……”六郎目瞪口呆,“我只是怕你摔倒……”
“你這樣無禮我才容易摔倒!”禾麥對他怒目而視,“你若再毛手毛腳,我可不客氣了!”
六郎的心涼了半截,怏怏道:“禾麥,我們是夫妻……”
“我又不記得!”禾麥不悅地說,“你對我來說,還是一個陌生人呢!你還是知些禮節(jié)為好!”
“好好好……”六郎萬般無奈,“是我失禮了,對不住、對不住……”
想他從前與禾麥是何等的恩愛甜蜜,如今竟到了摸一下腰都要道歉的地步……
六郎感嘆地望著蒼天,心中不勝悲涼。
再往前走了幾步,禾麥就有些累了。
前面正巧有一個涼亭,六郎扶著禾麥進了去,先她坐下之前,六郎將外袍脫了下來墊在她的椅子上。
“坐吧。”六郎扶著禾麥坐好,然后才守在她身邊坐下。
禾麥扶著自己的肚子,忽地感受到了一下胎動,她“欸喲”一聲,驚呼道:“這小淘氣包又踹我了!”
“孩子動了!?”六郎有些興奮,摩拳擦掌地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在里面是如何動的。
可是看著那滾圓的肚皮,六郎一時卻忌憚著不敢下手去摸。
“他在里面經(jīng)常動么?”六郎忍住了出手的沖動,轉(zhuǎn)而問。
“差不多吧,一天都要踹我?guī)状蔚摹!焙帖溎抗馊岷偷乜粗瞧ぃ霸龠^不了多久他就要出來,現(xiàn)在怕是等不及了。”
六郎充滿期待地望著那肚皮,蹲下去,對著肚皮道:“臭小子,在里面要聽話,不許準踢你娘!再淘氣的話,爹以后要揍你屁股的!乖,再忍忍……”
禾麥見六郎一本正經(jīng)同肚皮說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說的他又聽不懂。”
“有用的,你忘了,從前禾林就這樣對春花說。”六郎微笑地看著禾麥說道。
“禾林……是我在小青村的哥哥,對不對?”禾麥凝著大眼睛看向六郎。
“對,”六郎點頭,“春花是你的嫂子。”
禾麥若有所思,“我知道,徐姜大哥同我說過一些。我還有一位奶奶,是一個很慈祥和藹的老人家,也不知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奶奶現(xiàn)在很好,我經(jīng)常給她送消息過去。春花又懷了孩子,如今也在養(yǎng)胎之中。”六郎道。
禾麥歪頭看著他,“你這人倒是重情重義,同徐姜大哥說的,有幾分相似。”
小青村的親人并不是他的親人們,也不是禾麥的親人們,可六郎還是愿意花費時間去給他們傳遞消息,這份心意,著實不小。
六郎微笑地說:“當(dāng)初咱們在一起生活了將近三年的時間,同奶奶與禾林他們早已經(jīng)有了深厚的感情。有些感情,并不是一定需要血脈間的聯(lián)系的,即便是兩個陌生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最后不是也可以結(jié)為夫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