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拿著碗筷出去收拾，小五的目光隨著李鳳一直出了去，隨即默默地望向了禾麥。
    “抓我的那人現在在哪里？”她問。
    她突然問起白鷹的去蹤，禾麥的眼神閃了閃，“他方才重新回了村子里，殺了一個女人，被我相公抓住了。”
    小五的眼里似是有水光抖了一下似的，“你們打他了嗎？”
    禾麥眼神不著痕跡地掃著小五的神情，謹慎地道：“他是個窮兇極惡的歹人，殺人不眨眼，我們想要他說出來這兒的目的，但他什么都不說。”
    小五纖細的手指抓住被單，“你、你們不要打他……他是回來，為了尋能給我治病的藥……他、他是為了我……”
    她的聲音有些激動，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小五為白鷹解釋，讓禾麥大感意外。
    白鷹抓了小五，將她關在那里，又趁亂將她帶走。
    可小五卻為他說話……
    這兩個人的關系，恐怕遠比他們猜想的要復雜。
    禾麥瞇了瞇眼睛，緊緊地盯著小五的面容，聲音帶著一股蠱惑似的聲音，“姑娘，我們可以不打他。但你要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認識白鷹？”
    “我……”小五語塞。
    禾麥看出她還是不情愿回答，很溫和小心地幫她掖了掖被子，柔聲道：“我們可以不打他，可他總要說出他是做什么的。就算我們不動他，他也要被交到附近的官府手里被拷問，到時候的結局，定然比在這里要慘，你說對不對？”
    小五始終平靜隱忍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慌，她遲疑地看著禾麥，眼神閃爍不停，“你們……會放過他嗎？”
    “也許吧。”禾麥回答的模棱兩可。
    小五的神色極為糾結，“他……他只是送來大周，其余的我、我也不知……”
    她的話說了一半，就哽在了喉嚨了，眼眶也紅了。
    禾麥不忍逼她太緊，放柔了口氣，安慰道：“你先別想那么多，先休息吧，我一會兒再來看你。”
    “嗯……”小五怔怔地點了點頭。
    鐘相思和六郎與燕行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只等著上路了。
    慕禾被鐘相思抱在懷里，剛喂了點米湯，這會兒老實地在襁褓里睡著。
    “那男人怎么辦？還有這位小五姑娘？”禾麥問道。
    “男人直接扔到附近官府門前，小五姑娘……便留在這里養傷罷。”六郎望著禾麥的眼睛，說道。
    這怕是唯一的結果了。
    今時不同往日，他們一行幾個人都是被通緝之身，自己行路跋涉尚且艱難危險，又哪里顧得了那許多旁人的事情？
    只是，能代步的馬車沒了，再上路，六郎擔心禾麥與鐘相思還有慕禾會吃些苦頭。
    鐘相思低聲道：“咱們慢慢走就是了，若行路太匆忙，反而會被人發現。路上遇見馬車，再添置一輛就是了。”
    禾麥點點頭，“好，爹，娘，六郎，那咱們這就準備一下，這就走吧。”
    燕行和六郎將白鷹從屋里拉出來，在村里找了一匹瘦騾子，將他扔了上去。
    幾人的行李掛在毛驢上，鐘相思拿出了五十兩碎銀子，叫了那些救上來的女人小孩兒過來。
    “從家里出來這么久了，家里人怕是都等得急死了。這些盤纏你們分一分，我們走了后，你們歇息一兩日，也盡快上路回家罷。路上切莫小心著些，莫在被人騙了。”鐘相思如此囑咐道。
    一群女人感激涕零，又給鐘相思跪下道謝。
    禾麥同鐘相思扶起這些女人，好生安慰著她們。
    將慕禾用大氅裹緊，一家五口這就出了門。
    誰知剛出了門，卻遇見李鳳趕過來。
    “女俠，屋里那姑娘喊著要見您呢。”
    鐘相思道：“麥兒，去看看罷，我們等你一會兒。”
    禾麥將慕禾交給了鐘相思，進了小五的屋子。
    她的步子剛邁進屋門，就聽到小五急迫地說道：“我、我想見見白鷹！”
    禾麥望著她：“你可有什么想說的？”
    小五迷怔地搖著頭，“我只是想見見他，并沒有……并沒有什么想說的。”
    禾麥嘆了口氣，沉思了一會兒，緩緩道：“我們預備將他送到附近官府里去治罪。他這樣的人為禍百姓，實在是個禍害，不能長留。你若想見他，便見一面罷。”
    小五的手直發抖，“我知道了……”
    將騾子趕到院里，六郎扛著白鷹進了小五的屋子。
    將白鷹扔到炕上，小五手腳并用地爬向白鷹，哭著喊道：“白鷹、白鷹！！”
    禾麥已經將小五之前所說的告訴了鐘相思和六郎，而她方才同意讓小五見白鷹一面，也是為了能更清楚的知道，小五到底是什么身份。
    眾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的落在小五與白鷹的身上，皆不動聲色。
    白鷹痛的臉色烏青，額頭浸滿了冷汗，可神智卻是清醒的。
    這樣一個冷血殘忍的殺手，在見到小五的時候，眼里卻裝滿了柔軟。
    “小……五。”他遲疑不安地叫了一聲。
    小五的手摸向他腫脹青紫的手腕，垂淚道：“白鷹，你……不該殺無辜的人的。”
    白鷹疲憊地閉上了雙眼，默然不語。
    小五眼淚漣漣地望著炕下的眾人，懇求道：“求求你們，放了白鷹好不好？他知道錯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會看著他，不會再讓他殺人了！”
    “小五，別求他們。”白鷹沖她搖搖頭。
    “我這一雙手的確沾滿了鮮血，不怪他們抓我。”他青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小五，你要記住我和你說過的，一定要記住，你要平平安安地活在這個世上。白鷹……不能再保護你了，你要珍重。”
    小五驚惶地看著他，“不行……不行！白鷹，我只剩下你了！若連你也走了，我……我在這世上豈不成了孤家寡人？”
    白鷹不舍地望著她，“小五，你跟著他們，你跟著他們……”
    “誰？”小五不安地抬頭，茫然地望著白鷹身后的眾人。
    “你跟著他們。”白鷹沉重地喘著氣，“我不能護著你了……你跟著他們。”
    他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小五的額頭上，“小五……”
    下一刻，白鷹被捆縛在身后的雙手從衣袖沖猛然抽出了一枚銀針，六郎大驚失色，毫不猶豫地便揮劍而出。
    “不要！”
    小五尖叫一聲，竟用自己的身體護住白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