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也從地上抬起頭來，萬分誠懇地道：“陛下，臣妾也覺得，臣妾的手藝還可以！”
朱九龍臉上緩和了幾分，板著臉道：“那便拿上來吧。”
宮女將點心端上來，那點心裝在點心的紅漆木百蝠匣子里，還冒著熱氣。
朱九龍見了這匣子，問道：“你這是要給誰送去？”
小五眼睛一垂，正要說話，卻見祝嬤嬤搶先開口：“娘娘知道陛下近日憂勞繁忙，恐陛下忙得不得好好進食，做了這小點心后，特意留出來兩份，一份要給陛下送去，一份要給皇太后送去。”
“你倒是有心了。”朱九龍的聲音平靜許多，拿著筷子夾了點心。
小五偏頭看著他，瞧他將點心吃進口中的情景。
“味道如何？”小五問。
“馬馬虎虎吧。”朱九龍瞥了她一眼，如此評價道。
評價的雖是含糊，但朱九龍手上的動作倒不含糊。
連吃了兩塊，再想拈起第三塊的時候，朱九龍眉心微皺，放下了筷子。
陳能使了個眼色，祝嬤嬤忙和宮女將杯盤撤了下去。
小五自然知道其中內情。
身為一國之君，就算喜歡哪道膳食，也不可以多用。
被有心之人看到皇帝連連動箸夾貴妃做的點心，輕者會以此大作一番文章，重者則利用這點心做些別有用心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朱九龍飲了半盞茶，便在榻上閉目眼神，對小五還是不聞不問。
祝嬤嬤臉上欣喜，連連給小五使著眼色。
這后宮的女人，無論何等身份，如果只依仗著自身從本家帶來的權貴便不將皇帝的寵愛放在眼里，是玩玩不夠的。
這是大周的后宮，小五即便身出高貴，也萬萬不及。
本家的權貴是里子，皇帝的寵愛是面子。
哪個女人活著，不是為了面子？
若今夜皇上宿在鳳華殿里，那明兒一早，后宮之中各種流言傳說，不消解釋，自會散破！
小五看到祝嬤嬤的眼色，心中卻大為糾結。
昨日大婚之夜，她一身喜袍在殿里等了朱九龍整宿，也沒見他來。
跟她一同等著的喜婆宮女之類疲累不堪，苦等了一夜有些抱怨，可她卻并不覺得有什么難堪苦澀。
她同朱九龍，認識雖是認識，和親嫁娶之事，也是情緣所致，但……
無論他們之間有何等前情，她嫁給他的目的始終是不純良的。
即便朱九龍自己不來，小五也要擔心，這大婚之夜該怎么過。
幸而朱九龍不來，小五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氣，卻是無人知。
可只過了一夜，朱九龍便來了鳳華殿，今日若不圓了昨夜未圓之事……怕是說不過去的。
小五咬著唇，有些忐忑。
祝嬤嬤心里急的快燃起火來，任憑她怎么使眼色，小五卻只在皇帝身旁候著，沒半點上前示好的意圖。
陳公公見著這一幕也呆了，在后宮呆了多年，怎么也是見著先皇身邊無數的妃嬪了。
先皇的那些妃嬪來后宮殿里的時候，哪一個不是用盡招數，拼死也要將先皇留在寢宮里侍奉的？
當今天子雖然只是第一次納妃，但這小五同那些女人，差的也太多了吧？
兩個下人在旁急的干瞪眼，又驚又急，可兩個當事人，一個在旁垂首呆立，一個閉目養神，檀香在香爐里燃了大半截，朱九龍忽的起了身。
“回養心殿！”朱九龍斷然地冷聲說。
“臣妾恭送陛下！”小五心里長吁一口氣，利落去拜。
朱九龍驟然停步，咬牙切齒地轉過來，“好，好一個恭送！你給朕等著！”
小五不明就里，呆呆地看著朱九龍離開，又見陳公公滿臉冷汗地跟上去。
“我的娘娘，您方才那是干嘛呢？”祝嬤嬤痛心疾首地看著她，“先前秦山大人是怎么囑咐您的？您都忘了？”
“什么？”小五渾身輕松，渾不將祝嬤嬤的話放在心上。
“他說讓您盡早懷上龍嗣，早點開枝散葉才能鞏固您在后宮的地位！只有您在后宮的地位穩固了，東林才能同大周徹底說和！”祝嬤嬤有點激動地道。
秦山是這般囑咐的，可小五可倒好。
昨夜便不將皇帝不宿新房的事情放在心上，今日更是渾不在意，眼巴巴地看著皇帝在她面前走過！
且不說秦山的囑咐，單說明日一早，皇帝又未宿在鳳華殿的事情，又要鬧得人盡皆知了！
到時候她們鳳華殿，可該如何在后宮立足！
小五對這些渾不在意，只是揉了揉額頭，有些疲乏地道：“是陛下自己走的，我又沒有攆他。好了祝嬤嬤，我累了，想就寢了。”
祝嬤嬤百般無奈，但也只得先伺候了小五洗漱浸手，安頓好一切，便同殿里侍奉的丫鬟一同出了去。
當鳳華殿的門被關上的那一霎那，冷清清的氛圍如鬼魅一般地撲了小五滿身滿懷。
人在異鄉，又是在處處謹言慎行的皇宮中，她的思鄉情切涌上來，令她不勝憂思。
她懷念父皇與她說話時慈愛的一雙沉目，懷念皇宮里甘甜多汁的貢梨，也懷念在寢宮推開窗子便能看到的滿地月華。
除了思念故鄉，更令她惦念不安的，是此時宮外的人。
將生血丹送出宮已經七八日之久，宮外卻還沒有送消息進來，不知……那人怎么樣了？
秦山已經回了東林，臨走時候托祝嬤嬤帶給她一句話，便是道：“東林皇族李氏一脈，自古清雅高貴，出盡人中龍鳳。即便五公主心念外物，也萬萬不可做出愧對東林，愧對李氏的事情。五公主做代表的，是整個東林，更肩負著安撫東林與大周百姓的重任，萬萬……要賢良淑德，謙順安和！”
這話中的深意，不消秦山明說，小五也明白清楚。
她自然是知道的。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過去便都成了云煙，再無可念可戀之情。
她深深記著這點，只是……
不知燕承今番到底有沒有康復？
她只知道燕承同禾麥與六郎住在皇都的驛站中，具體卻不知該如何去打探消息。
她，還是放心不下燕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