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后面其實程歲安也沒有睡著,四點鐘實在是一個太特別的時間，距離起床時間太近，任誰四點鐘清醒過一次都很難再次入睡。
    程歲安是在文野問她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時候掛斷的電話。
    文野從前經常她木訥,她在床上像個木頭一樣,讓人完全提不起興趣。這些話原本早已經忘了,現在被他的話頭引起來,當年的畫面歷歷在目,羞辱，尊嚴，失落,難過全都攪在一起，攪得五臟六腑都疼了。
    她不想再聽下去了,任他什么她都不想再聽,匆匆掛羚話。
    她悲哀的看著邊泛起的魚肚白，從上次文野來找她積攢下來的疲憊與恐懼在這一刻達到峰值,窗外尚未亮起的空像是昏沉無垠的海域,幾乎快把她整個淹沒。
    人想要脫離掉過去,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就這么難么？
    就這么無法實現么？
    程歲安仿佛陷進一個巨大的漩渦里,不管她怎么努力前行，都會被吸回去，兜兜轉轉,又和原來的自己相逢。
    “喵——”
    弱弱的一聲呼喚將程歲安的思緒帶回現實。
    初雪乖乖坐在床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她。
    “初雪好乖，是不是餓了？”程歲安趴在床沿遠遠的逗初雪，正常這個時間初雪是要來看程歲安的，要是她醒了就會來鬧她,抓她的褲腿，繞著腳邊到處亂跑，仿佛在埋怨程歲安起這么晚，它都已經餓壞了。
    它年紀還，這會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一點是應當的。
    可是今它好像感知到了主韌落的情緒，乖得像個玩具貓咪似的，就在程歲安身邊，她逗它，它就湊近一些，也不鬧，把自己細軟的毛毛給她摸。
    程歲安的心被暖了一下，下床抱起初雪。
    軟軟一團窩在懷里，把她一點點的暖起來：“你就是我生活的希望，對吧？”
    初雪懵懂的看著她，并不能聽懂她話里的意思，但是能感覺到她的心。
    “所以生活還是有希望的，是吧，我們正在往前走，雖然歲月艱難，但并沒有后退回去，對吧。”
    聽不懂，不知道。
    但是主人的一定是對的。
    “喵嗚。”
    程歲安摸摸它的腦袋，“我們還有哲呢，哲還等著我去看他，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哲，也要鼓起勇氣生活下去，對吧對吧。”
    “喵嗚喵嗚。”
    程歲安笑起來，泡好奶粉和貓糧，蹲在地上看初雪吃完。
    起得實在太早了，也沒有什么事干，程歲安決定給自己做一頓超級豪華早餐，吃完早飯，還剩了一點時間，程歲安便著手又炒了幾個菜，裝在保溫食盒里，準備給哲帶過去。
    的時候媽媽經常不回家，回家了也不會管他們兩個的飯，程歲安的廚藝就是那個時候一點點練出來的。
    年紀尚幼的她哪里懂這些，都是自己胡亂摸索，哲最會夸人，不管姐姐做成什么樣他都笑瞇瞇的好吃，有的明顯糊了他也固執的要把姐姐辛苦做的飯菜吃光。
    想一想他也很長時間沒吃過程歲安做的飯菜了。
    應該……還算是個驚喜吧。
    連著做了好幾道菜，忙活一早上，忘記了時間，把這些都弄完，才看到有兩通未接來電，都是藺川打來的。
    一看都快般半了，程歲安連忙擦干凈手回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時間，你到了吧？我馬上就下去。”
    藺川笑了笑：“不急，我也才到不久。”
    程歲安到窗邊往樓下看了看，藺川剛好抬頭，程歲安朝他招了招手，藺川穿得不多，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站在皚皚的白雪地里，臉都有些紅了。
    程歲安覺得愧疚，猶疑著：“嗯……”
    藺川：“嗯？你慢慢收拾，我等著你。”
    程歲安看著自己的指甲，“外面冷嗎？”
    藺川：“風有點大，你還是多穿一點。”
    程歲安抬起眼睛，“要不然……你上來等吧。”
    藺川驚喜起來，但是語氣仍克制著：“歲安，這樣可以么……啊，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最會話的藺川此時居然興奮得不知該什么，程歲安生怕他多心：“你別誤會！那個……就是外面太冷了，你可以上樓來等，能暖和一些。”
    “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我也沒有，”藺川由衷的：“我就是覺得你好像有一點真的把我當成朋友了，所以比較開心。”
    程歲安皺著眉，看藺川這樣的反應莫名心里有點后悔了。
    “我這就上來了，你等我一會兒。”
    后悔也來不及了。
    藺川是一路跑上來的，敲門的時候呼吸尚不平穩，程歲安找了一圈拖鞋，最后拿了一個粉色毛毛拖鞋出來，尷尬道：“實在是……沒有男拖，你就穿這個湊合一下吧，是新的，我沒有穿過。”
    藺川看著這雙兔子似的毛拖鞋，有點忍俊不禁：“嗯……行，挺可愛的。”
    初雪沒見過陌生人，見生人來了，連忙躲到程歲安后面，連聲音都不敢出。
    程歲安給藺川倒了杯溫水，看著貓咪的慫樣兒有點想笑：“初雪，你平時跟我的神氣勁兒呢，正兒八經的窩里橫，也就敢跟我厲害厲害，見了別人就成這樣了。”
    藺川坐在沙發上環視一周，房子不大，也不算新，但是打掃得很干凈，這個時間陽光很好，一大片金色的陽光照進室內，曬著她洗好的晾著的衣服上，衣服下面擺了一張桌子，是切好的馬鈴薯片和紅薯片，泛著淡淡的香味，電視沒開，上面蒙著粉色的防塵布，電視柜上擺著各種玩意兒，每一個都憨態可掬，一個挨一個站得整整齊齊。
    溫水里放了一點蜂蜜，不多，喝上去帶著恰好的甜味，杯子也是她精心挑選的，下面的花叢里飛著一只萌嘟嘟的蜜蜂。
    “凍壞了吧？我看氣預報今冷風特別大。”明明是在自己家，可程歲安竟然覺得有些拘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知道該跟他聊什么。
    藺川溫和的笑了笑：“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照顧我。”
    程歲安如蒙大赦：“那你跟初雪玩兒，我先去收拾。”
    家伙還是不敢接近藺川，躲在距離他最遠的沙發一角，遙遙的看著他。
    “它叫初雪么？真可愛啊。”藺川抬起頭：“你取的這個名字？”
    “嗯，當時在鄰居收養的流浪貓里挑的，第一眼就覺得有緣，乖乖的在籠子里偷偷看我，像團雪似的。”
    談及初雪，程歲安終于輕松了一些。
    她到衛生間以最快的速度拾掇完，去臥室換了衣服，“我們走吧。”
    藺川站起來：“哎，外面冷，你穿這個還是太少了。”
    “已經很厚了，沒事兒。”
    藺川打開他一直拎著的袋子，從里面拿出一條厚厚的圍巾。
    “藺川？”
    “別動。”
    藺川把圍巾好好的給程歲安圍上，程歲安想拒絕，但是沒辦法退這半步路，只能僵硬著任由他給自己圍，好在藺川很紳士，手指沒有碰到她，唯獨弄到前面的時候，程歲安能聞到他手上清淡的香味。
    短短幾秒鐘程歲安好像過了一年那么長，終于弄好了。
    藺川滿意的看了看：“我看到這條的時候就覺得這個顏色適合你，還真好看。”
    程歲安點點頭，“走嗎？”
    藺川笑了笑：“走吧。”
    程歲安在門口換鞋，藺川看著自己腳上那雙不合腳的拖鞋，“屋里太暖和了，我都有點不想走了。”
    程歲安挑了挑眉：“外面有那么冷呢？”
    藺川這回重重點頭：“嗯，冷死了。”
    兩冉了外面，風確實有點大，但是有陽光的地方還是挺暖的，倒也不像藺川形容的那么冷。
    不得不藺川還是很會挑選東西的，這條圍巾看著不算太大，但到了外面非常保暖，冷風沒有辦法從脖頸吹進去，身上又被寬大的羽絨服一捂，走幾步就暖和起來了。
    “當時租這個房子的時候就想著要離你弟弟近吧？”
    “是，”程歲安：“沒幾步路就到了，現在工作還有點忙，等到不忙的時候就能常常去看他。”
    藺川想要接過程歲安手上的飯盒：“來，我幫你拿。”
    “不用不用，也不沉。”程歲安往后退了一步：“你手上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
    藺川：“都是給你弟弟買的玩具。”
    程歲安低下頭：“你不用這么客氣的”
    藺川：“這是第一次，等以后再來看他，就不用這么麻煩了。”
    以后……
    厚厚的棉鞋踩在雪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程歲安不話了。
    到了精神病院，程歲安先去了陳疏桐那里，陳疏桐冷冷的看了藺川一眼：“孩兒病情是好了一些，但也禁不住大得折騰，你要是沒事兒就別跟他提以前的事兒，也別不用以后，他怎么就怎么是，配合著哄他就行了。”
    藺川：“我知道了。”
    陳疏桐：“這孩兒脾氣倔得很，順著毛兒捋就沒事兒，心里還是脆弱，別在他面前有過激舉動……我猜你們應該也不能有什么過激舉動，沒事兒了，挺長時間沒見生人兒了，還不知道會是個什么反應，別害怕，啊，行了去吧。”
    程歲安：“好的，謝謝醫生，我們現在就過去。”
    這次哲的光景的確比上次見他好了許多，上次正趕上他發病，拿著刀劃自己的胳膊，衣服上病床上全都是血，醫生護士圍了一圈又一圈。
    病房里很安靜，程歲安和藺川站在門外邊看了看，屋里只有哲一個人，背對著門正在低頭認真的做什么。
    藺川仔細的看著他，少年穿著肥肥大大的病號服，個子不矮但是非常瘦，肩膀處的骨頭愈發突出，頭發有點長了，泛著一點淡淡的金色，軟軟糯糯的樣子，此刻背對著房門，面前是窗外的一大片白雪。
    他低頭做的認真，連有人進來都未曾發覺。
    程歲安輕手輕腳進去，“哲。”
    哲沒動。
    程歲安繞過去看了一眼，原來他正在削蘋果，手里的刀非常平穩，蘋果皮連了好長都沒有斷。
    程歲安看到他手里拿刀還是有些后怕，但又不敢打斷他，“哲，姐姐來看你了。”
    聽到“姐姐”兩個字，哲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干凈得仿佛清溪：“姐？”
    稍稍辨認了一下，哲立馬張開懷抱：“姐姐！”
    程歲安過去抱了他一下，哲把刀拿遠一點：“別劃著你，我正在削蘋果呢。”
    程歲安溫柔的笑了笑：“哲，今有一個新朋友來看你了，你都沒看到么？”
    藺川剛要抬手。
    “等一下馬上就好。”
    蘋果還剩最后一點，哲頭也不肯抬。
    醫生過不能逆著他來，程歲安只得抱歉的看了一眼藺川，藺川對她笑了笑，沒關系的。
    哲的五官非常秀氣，可能是因為太瘦的緣故，精致不俗的五官印在巴掌大的臉上，顯得有些男生女相，和程歲安的那種溫和恬淡的長相大相徑庭，尤其是眼睛，有種濃墨重彩的好看。
    蘋果皮一直連到最后，干干凈凈的露出黃澄澄的瓤來，哲才收刀，把皮切斷，然后把蘋果遞給程歲安：“姐。”
    程歲安接過蘋果，笑著提醒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記了，沒想到哲真的很乖，遞完蘋果之后扭頭看向藺川，稍稍鞠了一躬：“哥哥好。”
    藺川連忙：“哲你好，哥哥給你帶了禮物。”
    藺川給他買了許多高端玩具，“第一次見面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只能隨便買了一點。”
    他隨便買的，程歲安知道，這些東西肯定又是他精心挑了很久。
    “哇，好多玩具啊，”程歲安哄著哲：“哲要拆開來看看么？”
    哲卻好像并不感興趣，“放在窗邊吧。”
    想了想，覺得不對。
    “麻煩您幫我放在窗邊吧。”
    稍稍修飾了一下語言，變得禮貌了許多。
    “乖，”程歲安忍不住摸摸他的頭發，“哲進步好大。”
    藺川把東西放在哲指定的位置，斟酌著不知該怎么開口。
    他縱橫商場多年，此時對著哲，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哲只是個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兒也還好，藺川尚且知道該如何應對，偏偏哲介于成熟與不成熟之間，況且哲給藺川的第一感覺是大智若愚，那雙透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這讓向來圓滑世故的藺川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他們這個段位的人，最怕的就是這樣白紙似的孩子，看著什么都不懂，稍一不注意就會在他們心里留下什么陰影。
    所以藺川一直察言觀色，沒怎么話，先摸清楚對方的底細才好交流。
    “姐你怎么不吃蘋果？”
    “是哲削的呢，”程歲安咬了一口蘋果：“嗯，好甜。”
    程歲安有些納悶：“你怎么會削蘋果的？”
    提到這個人，哲神秘的笑起來，輕輕在程歲安耳邊道：“有人教我的。”
    程歲安挑眉：“是誰啊？”
    哲光是抿著嘴笑，也不肯，程歲安也不問了，充其量就是些跟他關系好的護士醫生。
    哲對生人實在非常冷淡，不感興趣，也不想多話，全程和藺川無交流無接觸。
    程歲安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對藺川有點抱歉。
    好幾次把話題往藺川身上引，哲就是不接話，眼睛里只有姐姐，看也不看藺川一眼。
    程歲安沒辦法，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把午飯拿出來：“姐給你做了一點飯菜，你嘗一嘗看看喜歡哪樣。”
    一個一個把飯盒打開，頓時馨香撲鼻，“哇，好久沒吃姐姐做的菜了。”
    看著哲臉上的笑容，程歲安也覺得欣慰，“快嘗嘗吧，喜歡那道告訴我，姐常給你做。”
    哲快速看了藺川一眼，見他一時半會兒并沒有出去的意思，只得聲對程歲安道：“姐，我也有個禮物要送你。”
    “什么東西啊？這么神神秘秘的。”
    哲從枕頭底下摸啊摸，摸到一個盒子，打開來，一枚的戒指躺在盒子里。
    “送給你。”
    程歲安有些疑惑又有些欣慰，哲的樣子看上去真的好了許多，“是從哪弄到的？”
    哲不回答，“戴上試試看嘛。”
    “好吧。”程歲安在手指上試了試，大剛剛好。
    “好看吧？”
    程歲安點頭：“嗯，好看，謝謝哲，姐姐很喜歡。”
    哲開心起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哲細細品著，每一道都好吃，舍不得一下子全都吃完，又怕吃不完會浪費掉，于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見哲吃得還算安靜，程歲安走到藺川跟前。
    “抱歉啊，你是不是覺得無聊了？”
    藺川道：“當然沒有，孩子很久沒見你了，當然只想看你，我要是他我也這樣，一眼都不想分給外人。”
    程歲安低下頭。
    話音剛落，便覺有一道刀刃似的目光朝他射過來。
    藺川回望哲一眼，在他看過去的一瞬間，哲臉上又泛起軟糯糯的笑，仿佛方才的刀刃根本不是他，只是藺川的錯覺。
    藺川微微勾了勾唇角，朝他點零頭。
    “哥哥也愛吃姐姐做的飯么？”哲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藺川心里明鏡似的，這是在試探他呢。
    “一般都是哥哥帶姐姐去吃，”藺川仰頭看向程歲安：“你姐喜歡清淡的菜式，不喜歡重油重辣，我看哲也是這樣，是不是。”
    哲“哦”了一聲，繼續低頭吃飯。
    “看來哥哥沒吃過姐姐做的飯。”
    藺川：“……”
    “下午還會下雪，應該不大，你要不要問問醫生，能不能帶哲出去玩雪啊？”
    “好啊！！”程歲安還沒回答，倒是哲回頭搶著答道。
    程歲安有點無奈：“你還豎著耳朵聽著呢。”
    哲嘿嘿直笑。
    “行吧，那我去問一問醫生。”
    藺川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陳疏桐可以出去玩，別凍感冒了就校
    回病房的走廊里，藺川問程歲安：“哲的病是怎么回事啊？”
    程歲安嘆了口氣：“原本是重度抑郁癥，有自殘傾向，醫生他的情況最好住院，本來康復得不錯，后來不知道怎么了，病情突然加重，有狂躁癥的反應，醫生把他轉到這邊病房。”
    窗外的雪開始下起來了，程歲安聲音淡淡的：“他分不清楚過去，夢境，和現實，所以你看他有時候就是孩子的脾氣，有時候又很成熟懂事，他有一個自己的世界。”
    藺川：“那康復的幾率是多少？這種情況應該比較少見吧？”
    “是，很少見，不然也不會讓陳醫生主治，”程歲安：“她這種情況想要完全康復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沒有百分之百的定論，也許某一他從自己的那個世界走出來了，或者我們用什么樣的方法讓他清醒過來，他就完全好了，但是……”
    更多的可能是，他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很難吧。”程歲安深吸一口氣，抬頭道：“不過沒關系，我覺得他這樣也好，我離他近一點，多照顧他一點，相依為命這樣度日也不錯，我也不怕他永遠都不好，他不好我就一直照顧他。”
    藺川深深看著程歲安的臉。
    程歲安并不知道此時的藺川費了多大的努力才忍住想要抱抱她的沖動。
    到了病房，哲已經把飯菜全都吃完了。
    “干干凈凈哦，全都不剩了。”哲討好的把盤子給程歲安看。
    程歲安笑了笑：“嗯，真乖，跟初雪似的，吃得這么干凈。”
    “那姐姐，我們什么時候出去玩啊？”
    程歲安：“你得消化消化啊，剛吃完午飯。”
    哲興致勃勃數了二十個數：“消化好啦。”
    哲滿心想著要下去玩，程歲安好歹陪著他玩了一個多時的魔方，應該消化得差不多能活動活動了才肯放他下樓。
    給他嚴嚴實實的裹好大衣，只露一雙漂亮的眼睛出來。
    “姐姐，熱。”哲可憐巴巴的扁著嘴，不想穿，又不敢。
    “下樓就不熱了。”程歲安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大衣：“要不你先下去吧。”
    藺川叫了她一聲，拿起圍巾，“歲安等等。”
    藺川想順手幫她系上，被哲看在眼里。
    他也不熱了，也不想下樓了，把圍巾接過來，牢牢地站在姐姐跟前：“謝謝你啊哥哥。”
    自己動手幫程歲安系上。
    藺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有點無奈的笑了笑。
    下樓時雪已經停了，這一中午的雪并不大，薄薄一層只把露出來的地面覆蓋住，一走一個腳印。
    前幾下的堆在路邊的雪還沒化，哲蹦蹦跳跳的過去，拿起一個雪球就開始滾。
    “姐姐，要打雪仗嗎？”哲舉著雪球真的問道，他為數不多的露出來的那一點皮膚幾乎和雪一樣白。
    “哎，你敢……”話音未落，哲的手里的雪球筆直的朝程歲安砸來，破孩在對面笑得前仰后合。
    藺川反應極快的拉過程歲安，雪球在她面前不遠的位置落下，半點沒落到她身上。
    哲看著藺川拉著姐姐的手，不大樂意，迅速團起一個雪球，這次當真使了力，令人來不及反應，直接落在藺川身上。
    “好啊你，敢打我啊。”
    哲以為藺川會生氣的，沒想到他一邊跟他開玩笑一邊也團起一個，哲沒躲，雪球很松軟，打在身上并不疼。
    哲看著身上的雪，心情非常輕快，咯咯咯笑得清脆。
    哲到底是個孩子，心里存著對藺川的戒備，想要借打雪仗這件事和藺川鬧一鬧，藺川漸漸也掌握了與哲的相處之道，這孩子，還是不能一味順著他來。
    挨了藺川的幾下之后，哲老實多了，玩鬧之間和藺川也熟絡不少。
    “哥哥你看，我這個雪球大不大！”
    哲彎腰團起一個最大的，被藺川輕輕松松躲了過去，回頭一個雪球過來，直接打在哲肩膀。
    “哥哥你好厲害啊，你看看這個你能不能躲得及。”
    “好啊放馬過來！”
    哲拿著雪球比比劃劃，一個假動作晃了藺川一下，忽然改變方向，雪球朝一旁的程歲安落去。
    這次藺川真的不察，雪球在程歲安的圍巾上碎掉。
    哲笑得跳起來。
    藺川：“壞蛋！想玩可以，不許動你姐姐！”
    程歲安也被他打樂了，拿著一團雪跑過去：“兔崽子，膽兒肥了你。”
    哲一邊笑一邊躲，被程歲安捉住了外套：“姐我錯了姐，哈哈哈哈姐姐饒了我吧。”
    藺川從沒見過這樣的程歲安，生動活潑，像是雪地里的精靈，與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
    這才是她，這才是她原本的模樣。
    只有在弟弟面前才真正展露出來。
    三個人鬧成一團，嘻嘻哈哈的相互扯著衣服玩著雪，跑得身上都微微有些出汗了。
    哲想把圍巾摘了，被程歲安一聲令下，“不準動，一會兒散了汗該感冒了。”
    哲只好聽話的放下手，程歲安正想安慰兩句，忽然聽聞身后傳來一聲喊：“程歲哲！”
    程歲安面色一變，忘記了原本要的話。
    藺川疑惑于程歲安表情，循聲望去。
    三人中唯有哲高心跳起來，朝遠處高高的招手：“姐夫——”
    作者有話要：明可能會短一點，讓我緩一…… m..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