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倒是起了風,風把海浪卷起,肆虐地隔了窗欞,窗紗都拂動得厲害。瞧著天色,好像又要開始下暴雨。
回想起來,抵達這里的時候,不也刮著大風,她在一眾宮人的攙扶中下得船去。
只是,行宮爆炸,千湄、鄧公公這些宮人怎樣,她卻是沒有辦法去知道的。
或許在行宮爆炸的那晚,便都沒有逃出。但,往好處想,若西陵夙顧惜這些宮人,一早讓她們躲在較為安全的地方,加上后來愿意歸順的話,許是僅被皇甫漠囚著吧。
她伸手推開艙窗,遠處行宮前面的海上,早不見一艘樓船,行宮,也儼然恢復到先前的樣子,除了爆炸帶來的痕跡沒有辦法消褪之外,一切恢復如初。
看來,皇甫漠一早已如愿控制住了形勢,只是,因著這突如其來的援兵,終究又將嚴陣以待。
“吃飯了!”隨著艙門被推開,玲瓏嚷出這一句,將那托盤沒好氣地往桌上一扔。
算來,這一日,她還是第一次用飯,倒是不覺得餓。而奕翾果然會用人,讓玲瓏給她送飯,明顯是讓她哪怕餓,都沒心思用下吧。
只是,她卻偏是坐下來,摸索著端起碗,慢慢地用著,她不怕玲瓏下毒,世上也沒有什么毒能夠傷到她。
因為,她的師父是蕭楠。
玲瓏見她竟是這般坦然地開始用飯,心下自是不悅,可礙著奕翾,又不能發(fā)作,只將那菜下意識地要去吐幾口唾沫,卻聽得蒹葭問道:
“給皇上送去飯了么?”
“皇上?”玲瓏的聲音不啻是有些訝異。
這一訝異,恰是證實了她猜的,玲瓏并不知道西陵夙被囚著,否則,眼見西陵夙那般慘樣,又怎會繼續(xù)安然聽命于奕翾呢?
“皇上在艙底,你不知道?”她反問了一句,繼續(xù)自顧自地摸索著夾起些許的菜。
“你聽誰說的?”
“不用我聽誰說,就在囚的我的艙室里,有間密室,里面押著的就是皇上。玲瓏,這,你都不知道嗎?”
玲瓏顯見是起疑了,這,就是她所要的。
“若不信,你可以自己進去看,但,不知道,這密室,你的主人是否容許你進去呢?”蒹葭仿似不經(jīng)意地說出這句話,字字卻砸進玲瓏的心底。
“你吃你的飯,休想挑撥我和公主的關(guān)系。”玲瓏還是將一口唾沫啐進了菜里,這一啐,蒹葭只放下碗盞。
“我是不是挑撥,你自個心里最清楚。我也沒必要去挑撥你,你恨我,可,我并不恨你,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被人利用了,都還不知道。”蒹葭的語音里帶了唏噓。
是的,這話是真的,玲瓏的性子,其實太過單純,不適合宮廷,更不適合待在奕翾的身旁。
奕翾的心雖然未必是壞到徹底的,可,奕翾從小就是驕傲的公主,驕傲往往會在產(chǎn)生落差之后,做出一些傷害別人的舉動來,她擔心玲瓏,會否有一天終究被傷到。
譬如,血蠱,根本是奕翾不可能為玲瓏去做的,只有自己封的蠱才有效力,若玲瓏發(fā)現(xiàn),還是得不到西陵夙的心,到時候會怎樣呢?
她不敢想。
作為蒹葭這個身份,她虧欠著窈娘、張叔,哪怕玲瓏害她差點死了一次,只救玲瓏這一次,便是兩清了。
也算是,為了那一人嗎?
因為,這條船,或許,很快就不會安全。
哪怕囚室會有暗哨口,船艙內(nèi)卻未必是有的,再加上,短時間內(nèi),奕翾并不回來,待到回來時,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是以,頓了一頓,她看到玲瓏本來想掩飾的神色,再做不到淡然時,只從袖籠里取出一個瓶子:
“這個給你,里面紅色的是解藥,藍色的是則是迷藥。”
這個藥,是彼時,蕭楠離開時替她整理衣裙時,將這個瓶子從袖底擲到她垂落的手旁,由于速度極快,旁邊的人根本無法洞悉。
而她自然清楚是什么東西,也清楚蕭楠的用意。
瓶子里僅有一顆紅色藥丸,剩下的藍色的藥量卻足夠讓這一艘船的士兵暈去。
玲瓏沒有拒絕,接過,復收了托盤出去。
夜色漸濃時,能聽到,關(guān)于戰(zhàn)役打響的聲音。
這場戰(zhàn)役,打得比預料中要激烈,不遠處,那場戰(zhàn)火的硝煙將整座夜幕映得紅亮,那些紅亮的夜空下,能聽到震耳欲聾的炮火聲。
這一刻,她走到自個的艙室門前,很容易地,就打開艙室,走到外面,她才算看清楚,船的周圍,總共有十艘左右的船只,但,每艘船能載人的數(shù)量有限,所以,這些,未必是奕翾所有的兵力。
縱然她不清楚,奕翾行的是什么謀算,可她卻是清楚,如果說奕翾昔日只是一被人利用的馬前卒,那么,現(xiàn)在奕翾的野心確是極大的。
這些野心是被利用后的反彈,也是壓抑下的刺激。
她不管奕翾的所為,她在意的,僅是父皇的周全。而眼下,這里將因著奕翾的野心,變得并不安全。
是的,奕翾的野心,加上一意孤行,最終,定會惹禍上身,被這場戰(zhàn)火波及。
不過,還好,很快她就會帶著父皇逃離到安全的地方。
四周,出奇的平靜,因為,假若玲瓏真要救出西陵夙,那么,以玲瓏一介弱女的力量,必是要將船內(nèi)的士兵迷昏,方會有勝算的幾率。現(xiàn)在,當她推開艙門,看到旁邊的士兵沒有一絲聲響地倒在地上,便知道玲瓏已然做了。
速度之快出乎她的想象,也讓她明白了,玲瓏對西陵夙竟是迷戀到了這種地步——哪怕不先去驗證,只起了疑問,就這般做了。
倘再加驗證,無疑,不僅耗費時間,也會令其后要救西陵夙出來變得不那么容易。而,這般做了,萬一,西陵夙并不在囚室內(nèi),顯然,玲瓏賠上的,是奕翾的不容。
可,正是玲瓏的這份心,讓她得以實現(xiàn)她的謀算。
說起來,亦是她第一次成功的謀算——
在這戰(zhàn)火彌漫的海域內(nèi),奕翾不會傻到把船只連在一起,既然,奕翾曾帶著父皇來囚室,就說明父皇只會在這艘船上,畢竟,坐著輪椅,沒有相連的甲板,去往其他船只上,是頗費功夫的。
哪怕,這艘船上的士兵都人事不省,其他的船只也隔著一段距離,她仍是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周圍,畢竟,對于這艘船,她是陌生的。
她的位置是在第二層的船艙,地下室則是囚室,所以,按道理,一層的艙室內(nèi)該是奕傲的所在。
只是,不知道,現(xiàn)在的奕傲是否也被迷藥所迷暈,源于,能讓整船的士兵被迷倒,無疑這藥該是下在晚膳中,所以,奕傲恐怕也是用了。
那么,她想法子帶走奕傲,卻是危險的。
思緒中,她走下二層,直接步入一層艙室,果然看到,奕傲正坐在輪椅上,他的跟前是托盤,托盤里的飯菜儼然還沒有動過,聽到她的腳步聲,奕傲轉(zhuǎn)過臉:
“茗兒……”
只輕輕喚一聲,卻是讓她松下一口氣,還好,他沒有用。
“父皇,現(xiàn)在情況可能不妙,你先跟我走,好嗎?”
眼下,來不及解釋任何事,而她眼睛看得見,奕傲一早就察覺了,所以無需解釋。
“你快走,別管父皇!”
“不管怎樣,我不可能不管你!”
“三年前,你為父皇做了夠多,三年后,別再傻了!”
“不,倘若父皇還記得三年前,女兒做的,就該給女兒一個贖罪的機會。”
“那件事——。”奕傲終是噤聲,他看得懂,蒹葭眼底的執(zhí)著,也明白自己始終仍是做不到坦誠,只轉(zhuǎn)了言辭,“三年前的事,根本不是你的錯,其實,父皇坐了這么多年皇上,已經(jīng)很累,這對父皇來說,更是種解脫。茗兒,父皇可以跟你走,但答應(yīng)父皇,不要再想任何的贖罪,好嗎?”
此時,同樣聽得到,外面的炮火開始愈漸大聲,甚至還著一種嘯叫的聲音。
這種聲音,他不陌生。
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手有些發(fā)冷。
而奕傲的話,和先前他說的,聯(lián)系起來,是有些不對勁的,蒹葭聽得出來,但現(xiàn)在,她沒有顧及這些,只很快推著父皇朝艙外走去,進來時,她觀察過旁邊,系著一艘小船,這無疑給了她們希望,這里,離最近的堤岸不遠,以她的力氣,足夠帶著父皇到岸邊,眼下,只有遠離這些船只,才是安全的。毣趣閱
“父皇,我都答應(yīng)你,現(xiàn)在讓女兒帶你走。留在這,女兒擔心,奕翾始終還是會讓父皇為難。”只說了這一句,她推著奕傲很快走出艙室,能看到那條小船還系在原來的船尾,在不算安靜的海水里起伏著,可此刻,突然從另外一面艙室也走出來兩個人影。
恰是玲瓏,她扶著西陵夙,而西陵夙仍是昏迷的狀態(tài):
“你給我的藥根本沒有用!你又騙我!你的眼睛——”
玲瓏顯然也意識到蒹葭的眼睛是看得到的,此刻,這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她,語意淡淡:
“如果沒有用,你以為你能這么順利把他救出來?只可能是奕翾給他用的藥太多,醒來需要一段時間。”
玲瓏不再說話,只扶著西陵夙要下到船上,見蒹葭也要下船,只道:
“你另外找船,和你一起走,目標更大!”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都留下。”蒹葭說得很清楚,然后,只將輪椅推到船便,緊跟著,將奕傲扶起,手沒有松開,輕盈地跳到小船上,再將奕傲扶了下去,安頓好奕傲后,再返身,把輪椅一并拿到船上。
這一跳,玲瓏看得出,蒹葭的身手是不錯的,可她瞧不出,蒹葭其實除了輕功之外,再不會任何的武功。
但,只這些,也夠了,因為,玲瓏不再提出反對的意見。
僅是在扶著西陵夙到船邊時,有些不心甘情愿地道:
“扶他一下。”
畢竟她沒有蒹葭的身手,做不到,這樣輕巧地跳下去,再將人扶住。
“父皇,我們帶他走嗎?”縱然,她清楚彼時,父皇的所言該僅是一場演戲,可,仍是問了這一句。
因為,錯的,不只是西陵夙,錯的,更多的是她。
而父皇,疼惜她勝過一切,哪怕,被囚時,仍不想她涉險。對于這些,她能做的,僅是在以后,每做一件事前,都不任由著自個的性子。
“茗兒,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罷。”奕傲的話語,果然不出所料。
只是,在她伸出手,要去接西陵夙時,卻是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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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yīng),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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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