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風初初只站在稍遠離她們的地方,她這個位置,恰好是能透過欄桿的間隙,瞧得到些許戲臺那端的,那端,人影攢動,那青色的身影,縱然分辨不出,可她卻是知道,他一定站在人群的角落,默然地看著這一切。
隨著鄧公公尖聲發(fā)令,小太監(jiān)一溜上前,將那焰火齊齊點燃,隨著‘咻’‘咻’的聲音不絕于耳,那些焰火剎那,將整個夜空只點燃得如白晝一般。
諸妃縱然都似乎世家女子,瞧到尚宮局特意準備的這新穎別致的焰火,也無比喜悅,因著是除夕的緣故,不必拘禮,一時清脆的笑聲,以及私語聲不時傳來,胥貴姬更是咯咯笑著,捂著耳朵,鉆到西陵夙的懷里。
西陵夙袍袖張開,只把她攬在懷內。
看上去,真是羨慕人的。
只是,至少有一人不羨慕,甚至全然不在意那一幕,那就是奕茗。
她站在最旁邊的位置,淡淡地瞧著焰火,眸底沒有任何的情愫,直到,更大的一個焰火在天空炸開,火光四射間,接著一個焰火也將沖到天際。
可,這一個焰火卻并不是按著常規(guī),竟是炸起后,驟然轉了方向,帶著咝咝的聲音,直朝帝妃站的位置射來。
那速度之快,讓人根本來不及有任何的想法,所有的舉止亦是出于本能……
那焰火由于已騰起了一段高度,所以,失控地朝臺階上旋轉地飛來,站在臺階前的諸妃頃刻間陷入混亂的狀態(tài)。
安貴姬的位置并不在前面,如此危險的情況當前,她也并不驚悚,僅是淡然地站在那,只是下意識地望了一眼西陵夙,早有太監(jiān)、宮女急跑過去護著,所以,她卻是不用再趕過去的。
風初初的位置是最靠后的,這一刻,玉泠迅疾地擋到風初初的前面,而風初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瞧了一眼對過的宴廳。那里,除了意識到這邊的焰火燃放出問題,有些許的騷動外,并沒有同樣危險的情況發(fā)生。
玲瓏雖站在西陵夙的旁邊,可,看到焰火旋來時,胥貴姬只把手都環(huán)住西陵夙的身子,哪怕她在旁邊,也不見得會得帝君的幾分憐惜,干脆只往后退了幾步,前面那么多人擋著,想來,也不會威脅到她。
言婕妤是最先發(fā)出尖叫的,她只把身旁站著的范容華推搡開,越過避開的奕茗,朝另外一側逃去,范容華被她這一推,身子徑直地撲向玉石欄桿,而,那焰火旋來的位置,卻恰似要濺到彼處。而本來奕茗的位置是最旁邊,也是相對安全的地方,只要她回身,那么,這里的一切再如何便是與她沒有任何關系,可,她看到范挽朝前栽去時,仍是下意識地手拉了一下范挽,接著,拉緊范挽,一同朝旁邊避去。
周圍很混亂,隨伺的太監(jiān)、宮女都在迅速地朝西陵夙跟前圍去,以免讓焰火危及圣駕,胥貴姬更是死死環(huán)抱住西陵夙,似乎懼怕得很,而西陵夙的目光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不自禁得只朝那一人站的位置瞧去,這一瞧,恰見纖瘦的身影恰似避到稍安全的位置,然,說時遲,那時快,失控的焰火已然旋轉到眾人跟前,早趕到前面的太監(jiān)宮女立刻用緊急搬來的華蓋擋去焰火,焰火是擋開了,可火星子卻是四濺開來。
由于奕茗的身子在范挽前面,那火星子很快燃著了她的裙裾,奕茗松開攬住范挽的手,開始拍打身上的火星子,千湄也緊走幾步,幫奕茗拍打起來,西陵夙眉心一蹙,終是松開胥貴姬的手,甫要朝奕茗步去,奕茗眼角的余光瞧到那明黃的袍裾朝她走來時,竟是逃避似地,繞開眾人,就朝臺階處行去,下得臺階,便是往東西六宮去的甬道。
而太監(jiān)、宮女都只顧著處理華蓋擋住的焰火,這當口,忽聽得一聲慘叫,旦見,胥貴姬竟是徑直從那臺階上滾了下去。
那道極其艷麗的孔雀藍就這般地滾落到臺階底部,胥貴姬隨身伺候的其中一名宮女憐香驚得臉色發(fā)白,倒是另一位伺候的宮女反應過來,越過那些宮女、太監(jiān)朝下面奔去。
那名宮女扶起胥貴姬,胥貴姬的手撫住腹部,臉上的神情是痛苦的,而那孔雀藍的裙裾底下,可以瞧見一縷極細的血線淌出,淌出。
胥貴姬的目光在瞧到那道血線時,整個變得煞白,那代表著什么,她清楚得很,可,此刻,她寧愿不清楚,只雙手抱住臉,發(fā)出聲嘶力竭地尖叫。
奕茗站在臺階旁,剛剛,她瞧到胥貴姬有些憤憤地亦朝臺階處走來,下意識地停了一下,讓胥貴姬先行下得臺階,未料想,胥貴姬竟會從她的身旁跌落下去,她想抓住她,可,那孔雀的錦袍卻是太軟太滑,她壓根就沒有辦法抓住,就從她的指尖滑過。
只此刻,陡然,緊趕至胥貴姬身旁的憐香一手指向她,哆哆嗦嗦地道:
“是她,是她把娘娘推下去的……”
眾人的目光驀地都盯向奕茗,她站在那,從那些人的目光中,看到的,或是懷疑,或是驚愕,或是幸災樂禍,唯有一人的目光,她卻是一眼望過去,都刻意避開的。
她只把身子抵在欄桿上,看著太后從人群慢慢走:
“速傳院正!”
接著,太后的目光凝向她,語音轉厲:
“來人,帶茗采女到偏殿。”
其實不是第一次被太后審問,上一次,蘇貴姬子嗣不保時,也是被太后這般審問的,只是,彼時是西陵夙一應承了下來,撇清了她,將涉案的人作庇護罪,處流放之刑,也就這么過了。
可,這一次呢?
她卻是不存任何僥幸,關于他會繼續(xù)為她應承下來庇護的僥幸。
是的,彼時,他對她的種種,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一直是庇護的。
在這帝宮里,有手握實權的帝王庇護的女子,無疑是幸運的,因為,再如何,都有帝王替你擋下來,再如何站于風口浪尖,總有帝王垂憐著你,可現在呢?
這種庇護,她再要不得,或許,他也不會給了。
倘若說,禍福都有兩面,這一次,無疑就是給了她一次契機,讓她得以離開西陵夙身邊的契機,所以,在太后問出一句:
“憐香,你剛才說是茗采女推倒胥貴姬,你可知道,若你說的是假話,后果是什么。”
“奴婢知道,但,奴婢真的看到了,可奴婢離娘娘有段距離,根本來不及拉住娘娘。”
“你說的是真是假,哀家自會核查,一旦查出,你所言有假,那么,可不止要你一個人的命那么簡單。”太后徐徐說出這句話,語音緩和,背離卻帶著不可忽視的犀冷。
在汝嫣若還未進宮之前,在欽圣夫人薨逝后,這六宮之中,暫時代執(zhí)宮務的人,自然還是她。
現在,她只帶了奕茗一人到這偏殿,而,胥貴姬則被抬到另一處偏殿,由傅院正和馮院判進行緊急診治。
而這是西陵夙名義上第二個尚未誕下的子嗣,再如何,他都是會先到那邊,直到確定胥貴姬無恙,才會來這。畢竟胥貴姬不比蘇貴姬,她的父親是胥司空。
除夕夜,發(fā)生這樣的意外,雖然,王爺在的那殿亦是瞧得到的,可,礙著規(guī)矩,無諭終究是不能過來的。
于是,除夕的匆匆散宴,只讓諸妃在驚嚇之后意興闌珊地各自回宮,倒也給了她一個稍微安靜的審問環(huán)境。
是的,審問。
對這樣一名采女品級的女子,自然是審得的。
“茗采女,哀家問你,宮女憐香說的話,你認嗎?”
奕茗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她的小臉微微低垂著,在聽到太后問話時,沒有任何思忖,語音漸輕地道:
“回太后的話,嬪妾是無心的。”
這句話,說出來真是簡單,可,這份簡單甫說完,她能聽到,身后傳來沉沉的步履聲,接著,是太后越過她,瞧向她的身后:
“皇上,胥貴姬如何?”
只這一會,竟然就放不下了,這點,是出乎風初初意料的,現在,她的眼睛盯住西陵夙,他的神色卻是莫辨的,反是跟在他身后的鄧公公識趣地躬身,語音帶了應有的哽咽:
“太后,胥貴姬娘娘的孩子沒有保住,是個已成形的皇子吶……”
“什么?!”風初初驟然站起的身子,驀地一震,神情是疼痛的,可,唯有她知道,這份疼痛不過是場偽裝。
她的疼痛,早在失去自己那個孩子時,就已殆盡了。
那個孩子,亦是個未成形的男嬰。
如果說,一切終會有報數,現在,無疑就是這個報數應驗的時刻。
只是,她卻還是需要偽裝出現在的樣子。
“太后,節(jié)哀!”喜碧扶住她,輕聲勸道。
“真是我們大坤朝的不幸,接連兩名帝子,卻都是不能來到這個世上……”太后的語音里帶了哽咽,旋即轉了語調,只問向奕茗,“無心——茗采女,你的無心,可知造成的后果有多嚴重?”毣趣閱
西陵夙瞧到奕茗的嘴唇張了下,仿似在想什么,旋即抿了一下唇,在她即將再啟唇時,他突然想開口喝止她,可是,她卻是抬起眼眸,瞧向高高在上的西陵夙和太后,以前,有太后,以后,是汝嫣若,這個男子身邊,從來都不會缺人,而她呢?
她有的,卻很少很少,再禁不起陪他耗著了:
“嬪妾被火星子灼到,好不容易撲滅了火星子,但嬪妾很怕,所以想從臺階離開。卻沒有想到貴姬娘娘亦要下得臺階,嬪妾奔得匆忙,根本收不住步子,所以,才撞了貴姬娘娘……”
胥貴姬的摔落臺階,顯然不是她的刻意為之,她的刻意,僅在于要避開西陵夙。
而這期間有什么謀算,也必是和帝嗣有關,這宮里,能懷上帝嗣不容易,要誕下帝嗣,卻是更加不容易的一件事。
這些,她都明白,只如今,卻是一并應了下來,縱然謀害帝嗣是死罪,可若是無心的過失呢?
按著宮規(guī),至多僅是廢黜,打入冷宮。
哪怕西陵夙不肯放過她,但,當著太后的面,她又搶先認下是她的無心之失,卻是沒有辦法轉圜的。
即便,在初入冷宮的當口,他并不會停止折磨,這種折磨許還帶著報復的性質,畢竟,睿智如他,豈會瞧不出她的心思,可,至多兩個月,汝嫣若進宮后,難道,他還能記得起她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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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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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