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語一出,立刻遭到司空的質疑,既然帝君西陵夙有祈福之意,為何不往供奉先祖的廟宇,卻選擇遠在奎鎮的小寺,并拒見任何人?
其二,平洲失守,軍務吃緊,緣何隆王在此刻搬兵回朝?縱朝廷和太尉失去聯系,不知所以,但,隆王此舉確是居心叵測。
可,太傅卻說,若司空不信,大可往虛谷寺親去詢問帝君,但,帝君見或不見,惱或不惱,就全看司空自個的造化了。
這一語極盡奚落之意,一些重臣自然也分為兩派,爭論不休之際,卻聽得有太監尖聲通稟:
“太后駕到。”
太后由玉泠扶著,氣色甚佳的出現在殿外,在眾臣跪伏請安之際,淡淡道:
“眾卿家又何苦為這紛爭不休呢?若是為皇上如今究竟在何處爭論,那,大可不必。皇上宅心仁厚,此番祈福之所以選擇在虛谷寺,全是心系災民的緣故,縱然帝王祈福,歷來都會往祖廟,可,對眼下的情形來講,若再舍近求遠,往祖廟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皇上的這番心,難道,眾卿家都不明白么?何況,皇上已調了數百名禁軍往虛谷寺隨伺,圣駕自然是安妥的。”
頓了一頓,太后緩緩踱到龍案旁,手撫過金燦燦的龍案,繼續道:
“眾卿家都知道,歸遠因著瘴氣,爆發了瘟疫。古來兵家對爆發瘟疫的城鎮都需敬而遠之,哪怕對方又火炮,都不宜再用,以免使城內之人驚惶逃出,更擴大了瘟疫的傳播。而事實上,隆王此舉不過是表面上麻痹孽軍,讓孽軍以為,我朝不止添了外患,又出了內憂,實際,隆王只率了五萬精兵回朝,剩余的十五萬精兵都駐守在該駐守的地方。這,同樣是皇上的安排。退一步講,眼下,前朝也是需要隆王這樣的近支王爺在皇上暫時離京之際,擔當大任。”
太后徐徐說完這番話,美眸掃了一眼臺下,除了有部分本就是擁簇太傅的臣子唯唯諾諾之外,太師并不發一言,只在太后詢問了一句:
“不知哀家這一番話,太師可聽懂了么?”
太師方躬身,道:
“老臣聽得甚是明白。”
“那,還請太師下令,打開城門,為隆王的兵士洗塵罷。”
“是。”太師應聲,這一應,聽不出是否有幾分不情愿,素來,汝嫣太師就是自負極高的人,往日,在先帝跟前,也是這個不慍不火的脾氣,是以,太后并不見怪,只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和姿態,在諸臣復參拜下,朝殿外行去。
自古,內宮不得干涉政務,可,她偏是走出了這一步。不止是干涉,并且,她還會真正親臨這歷代僅有帝王方能駕臨的殿宇。
源于,不用所謂的祈福滿一年,等到借著隆王的兵力,太傅的支持,平定前朝的異己后,虛谷寺會付之一炬,剩下的,只是寺廟里面目全非的尸身。
接著,后宮最尊貴的欽圣夫人會誕下帝嗣,這名唯一的帝嗣,自然會成為新帝。
三年來,逼得她不得不為自己去籌謀,這一番籌謀,歷經坎坷,終于,快要成功了。
念及此,她的手不自禁地撫上腹部,孩子,你可千萬要好好地撐著,所有的一切,你母后都會給你最好的。
她篤定,這一胎,必定會是帝子。小的時候,那位名震坤國的相士在第一眼見到她,就說她生有妙骨,必誕人中之龍,這簡單的五個字,意味著什么,她很是清楚,她也總以為,她嫁的就是人中之龍。
只有龍才能生龍,可,到了最后,她是嫁了真龍天子,但,卻是所嫁非人。
罷,罷,罷,不去想,再多想,只會徒添自個的難受,若不是翔王出了事,她的父親,風太傅,不是還指望著她妹妹風念念作為翔王妃更能光宗耀祖么?
不過很可惜,翔王是兇多吉少,注定,嫁過去沒幾天就守寡的風念念讓父親失望了,才只能依賴于她,配合她完成這次完美的說辭。
畢竟,箭到弦上,不得不發,利害關系擺在了跟前,她若事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即便是逼,她也逼得父親不得不與她共謀,或者說,是與隆王共謀。
慢慢走下臺階,太后瞇起眼睛,七月的天,太曬了,很快,等到這一切都塵埃落定,她才能定定心心地在關雎宮養胎,而不必為了這一胎,再破費周折。
因為,能夠威脅她的人——西陵夙,是不會再存在了。
她不想走到這一步的,若不是他逼得她沒有退路,若不是他這么薄涼,她何至于,要如此心狠手辣呢?
狠狠握緊護甲,她由玉泠扶著,上得肩輦,往關雎宮行去。
自從蒹葭回宮后,她因著身子不適,倒是未去探望過她,今日,她想,她該去瞧瞧這位欽圣夫人,也是她腹中孩子名義上的生母,當然,這,得在她按著時辰服完保胎藥后。
回關雎宮按時服了藥,太后便折往蘭陵宮。
行到蘭陵宮,她沒有讓宮人通稟,便徑直走了進去,喜碧遠遠瞧見是她,忙識趣地指了一下蒹葭的所在。
蒹葭并沒有坐在納涼的通風處,只是在殿內的書案后,用剪子剪著什么東西。
太后從軒窗那繞過去,本以為不過是女紅之類的玩意,待走近了,方瞧到,她竟是在剪一個個小小的福字。
太后心里一沉,所謂的西陵夙在虛谷寺祈福之說,她并沒有告訴蒹葭,緣何,她竟在剪這個字呢?
只見蒹葭剪完手上的這個福字,仔細地用鎮紙把它壓到一旁,鎮紙下,竟已累了厚厚的一摞,她似乎覺到疲累,揉了下眼睛,才發現太后站在窗外凝了她很久,忙起身行禮間,太后轉過軒窗,步進殿內。
“在做什么呢?”太后免了她的禮,手隨意地將那些福字拿了起來,“剪得倒挺好,貼窗花么?”
“是為奎鎮的百姓祈福。”蒹葭語意依舊是恭敬的,可這份恭敬,和先前比,卻明顯少了些什么,疏離得很。
“你有這份心就好,這些事,讓喜碧她們去做就成了。”太后在案旁坐下,柔柔和和地睨著眼前的女子。
西陵夙如此短的時間內這么寵她,作為一名從普通宮女直接晉升為夫人的女子來說,無疑是該受寵若驚,無疑也會清楚,這份寵愛,對她來說多么重要。
而這份寵愛的源頭,只和那一人有關,那人在,才能維系住這份寵愛。
即便,先前,這女子曾一再表示會效忠于她,可,面對帝王的寵愛,誰又能做到不動心呢?
除非,已經沒有心了。可顯然,蒹葭還有著心,有心方會剪這種可笑的‘福’字。
所以,太后在等,等蒹葭開口問西陵夙的下落。
因為,據喜碧回稟,蒹葭僅在回宮時,問過一次奎鎮的情形,接下來的時間,喜碧不說,卻是也不問的。
她不信蒹葭能做到和以前一樣不在意,唯一的可能就是,蒹葭很聰明,或許,已經察覺出來什么也未可知。
一如,那日壽誕獻舞,只有聰明的女子才會不顧自個的安危,把生的機會留給她和西陵夙。
這份不顧帶著刻意,更帶著心計。
因為,很明顯,刺客的目標是西陵夙,看似不顧安危,實際只需夠大的膽子,和夠深的心計。
所以,蒹葭才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坐到了這個位置,而她,充其量,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先前,她一直很擔心,這樣一個聰明的女子是否能安然為她所用到十月懷胎的那日,假設被蒹葭察覺到她懷了身孕,會不會臨場變卦,反陷她于危險的境地呢?
只是,現在,她無須顧忌那么多,如今的后宮,即便是把蒹葭軟禁起來,又有誰會知道呢?
此刻,她僅是在為這個決心增一份推力:
“皇上如今在虛谷寺祈福,也不知道何時能圣駕返回。若不是你又身懷有孕,哀家理該讓你也過去伴駕才好。畢竟,若能常伴在皇上身旁,才不枉費了哀家的期許。”
蒹葭低眉斂眸,語音淡然:
“太后,佛門自古是清凈的地方,即便臣妾沒有身孕,都不能在那常伴皇上。皇上心憂蒼生社稷,是萬民之福,臣妾只在這宮里,剪好這些福字,也算是聊表臣妾的一番心意了。”
這一番話,說得很是穩妥,聽不出有絲毫的波瀾,太后微微一笑:
“你這孩子果然是識大體的,如今皇上沒回宮,這宮里雖然冷清了些,卻是最適合你將養身子的。有什么需要,只管讓喜碧去尚宮局支取。剛做了這些女紅,想必你也乏了,不妨再歇息會子,哀家就不陪你說話了。”
“臣妾本來一直想去給太后請安,喜碧姑姑說太后自行宮回來,就身子不適,所以才沒有過去,如今倒讓太后來瞧嬪妾,嬪妾甚感愧意。”蒹葭走出幾案,行到太后跟前,伸手扶住太后,“如此,就讓臣妾送太后一程。”??Qúbu.net
“也好。”
太后默允,由得蒹葭扶著她,緩緩朝殿外行去。這一行去,沒有人注意得到蒹葭的指尖微微震了一下。
送太后到宮門,直到目送太后的肩輦遠去,蒹葭方才由千湄扶著進得宮門。
甫進宮門,她竟是連抬起蓮足,跨過門檻,都險些被絆了一下,源于心神不寧。
剛剛,她的指尖故作不經意地扣到太后的腕上,證實,太后是懷了身孕的。
她不懂醫術,這幾日,不過強行記下自己的脈息,今日觸及太后的脈息,果然是一樣的——滑動如珠的脈。
縱然,喜碧能轉換脈息,那也僅針對于她罷了,對太后而言,沒有必要轉換脈息,若身懷有孕,自然是不宜過多用藥干擾脈相,所以今日,太后的脈相是清楚明白的。
也就是說,面具男子至少說對了一半,太后是懷孕了,是想借她的假孕完成偷龍轉鳳。
只是,太后和西陵夙之間,或許并非是一場合謀。
那晚,海公公告訴她的,是西陵夙為了她,只身引開叛黨。可,剛剛太后卻是說西陵夙是往虛谷寺祈福。
而眼下前朝的情形,方才,趁喜碧去端湯藥,千湄已隱晦地告訴她。
千湄是西陵夙跟前的御前宮女,雖然平日里嘰嘰喳喳,但不會說不相關的話,今日卻將才發布的昭告訴予她聽,僅說明了,西陵夙的情況不妙——西陵夙并非相信神佛之人,又怎會去寺廟祈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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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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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