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脈相雖仍是喜脈,她不擔(dān)心隆王會讓太醫(yī)替她把脈,因為,隆王已經(jīng)說她小產(chǎn)在先,又豈會自相矛盾呢?
話語只挑到這個份上,眾臣自然是聽得懂的,可即便聽得懂,又怎樣?
她不指望他們怎樣,在很多時候,明哲保身的人才能在官場步步高升,活得更久。
可,正因為這個劣根性,會讓隆王投鼠忌器,也會讓諸臣體味到另外一種意味。
“太后洞悉這一層,一直護著本宮,可惜,太后的庇護最后反是落得一個謀逆的處置。而本宮腹里的孩子,最后還是沒有保住。諸位,爾等都是坤國的臣子,不管是先帝,還是皇上,都對各位寄予過厚望,諸位方能如今站在這個位置,但,時至今日,本宮不指望各位能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畢竟,在強權(quán)跟前,沒有人會想死,本宮在各位跟前,說出這些,只是求各位能憑著最后一點良知,別讓這場野心的宮變,搭進更多的性命。何況,今日,本宮將這些不該說的,都告訴了各位,各位知道得越多,或許并不是好的,可,本宮還是說了——”
末了的一句話意味是深長的,蒹葭的手撫上今日梳的發(fā)髻,簡單的反綰髻,以素凈的銀簪別住,她的手撫過銀簪的紋路,只淡淡說了最后一句:
“一根筷子容易被拗斷,但,若許多根筷子抱在一起,卻是很難被拗斷的。道理很淺顯,各位都是學(xué)識淵博之士,自然比本宮清楚。”
語音落,她瞧到隆王臉上的笑意愈盛:
“欽圣夫人果然傷心過度,瘋了。來人,都杵在那做什么,還不帶欽圣夫人下去。”
終是握緊銀簪: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本宮沒有瘋,只是,知道太多事的人,隆王是不會容她活得長久的,本宮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與其落得和太后一樣的下場,本宮還不如求個痛快,反正,本宮的夫君,孩子都不在了,本宮留在世上,又有何趣呢?”
她閉上眼睛,迅速拔下銀簪,青絲飄揚間,對準胸口,甫要用勁刺入,安貴姬卻在先前已聽出她話語里的不對勁,返身,就要徒手阻了她的簪子,可,蒹葭顯見在說出這番話后,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她死,殿內(nèi)的諸位大臣必將忐忑自個的性命,對于深諳為官之道的人來說,沒有什么秘密比死人更安全,畢竟,攸關(guān)的是西陵夙余下的最后一脈子息被隆王所害的秘密,不論這個秘密是真是假,她以死明志,加上,表面看來,恰是因著這個秘密,連太后都難善其身,誅連太傅一族。以上種種跡象,都足以對這批臣子起到警示的作用。
縱然,隆王目前不取他們的性命,因為根基尚不穩(wěn),如若一旦穩(wěn)固之時,恐怕也是各個擊破之時。所以,為了自保,諸臣定有所措施,這些自保自然不再是隨波逐流、忍氣吞聲。相反,則是抱成一團,提出和隆王不同的政見,在氣勢上不占據(jù)下風(fēng),讓隆王迫于壓力,不得不對這些聯(lián)成一氣的諸臣采取退讓、安撫的法子。直到在朝野上自然而然,不再是帝君獨大,方能保全他們的身家性命。
而這不同的政見,目前來說,沒有一件事比替太傅一家請命更適合——從輕發(fā)落太傅一族。
太傅乃二朝的元老,若不死,隆王目前的精力定會全數(shù)放在太傅身上,于他們來說,也得了時間,再去想更好的法子來周全自個的官途乃至性命。
這,是放在大處的意思。
出于私心,她希望能最后救得了太后,哪怕,不過是以命換命,至少,她沒有負過太后,哪怕太后的目的并不純粹,可,都不重要了。
猶記起,初進宮,恰逢殉葬,她是怕死的。
可,今日,他不在了,倘要留著,也是清冷度日罷?如此,死,何懼?
她欠太后,以命去還。
她欠翔王的,再無可還,若有來世,恐怕才能全了這一還。
欠他的呢?用死后的相陪去還,是否可以?
思緒甫定,她輕巧地避開安貴姬的手,眼見著簪尖就要刺入胸口,卻聽得‘礑’地一聲,一枚班指破空迅疾地席來,她手里的簪子被這班指的力道一震,脫手掉落。
“本王不管你受了何人的唆使,說出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念在你是先帝生前最寵愛的嬪妃份上,本王不治你的罪。都杵在那做什么,還不請欽圣夫人回宮。”
這次上來的不再是柔弱的宮女,而是隆王身后的士兵,饒是安貴姬身手了得,又怎可能抵擋住呢?
恰此時,那些士兵忽然掉轉(zhuǎn)槍頭對轉(zhuǎn)隆王,情勢在這剎那陡然反轉(zhuǎn),接著,是一低迥動人的笑聲徐徐傳來。
這聲笑,是那么熟悉。
這聲笑,卻是那樣恍如隔世。
蒹葭想回身,可,這一次,回身的腳步竟然那么重。
而,下一刻,她已回不了身,隆王在聽到這一聲笑時,驟然出劍,劍光過處,那些士兵紛紛身首異處,接著,他的身形微動,旦見紅光和著血光一并從眾人眼前掠過時,蒹葭纖細的玉頸已然被冰冷的鋒刃抵住。
呼吸陡然變得困難起來,她的耳邊,不用回身,都能聽到那慵懶的熟悉聲音響起:
“想不到,朕的皇弟費盡心思安排的戲,這么快就演完了?”
“你——沒死?”這一語,隆王顯然是失言了。
他的聲音里是不可置信,更是一種隱晦的懼意。
作為百戰(zhàn)沙場的王,他從來不會怕任何事,只這一次,在意外的失算后,接著,是從未有過的懼意。
猶記起,那一日,西陵楓說過的話,原來,并非是西陵楓失去了斗志,而是,西陵夙實在太可怕,太可怕!
他不知道在這一刻,為什么要牽制住蒹葭,對這樣一個可怕的男子來說,蒹葭或許也是微不足道的,只是下意識地將劍抵在她的頸部,劍下,是女子細膩柔潤的肌膚。
只需再稍稍用力,那肌膚就會被割破,當然,現(xiàn)在,他并不會將鋒刃多進一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傷她分毫,可,這,并不能讓西陵夙察覺,因為,這是他如今最后的生機。
“看來,隆王是篤定了,朕已駕崩。不知,這駕崩,是不是也與隆王有關(guān)呢?”西陵夙緩緩從靈樞中站起,風(fēng)姿依舊,他只站在那,用天生的王者氣勢睥睨著殿內(nèi)那些愕然,卻紛紛下跪的臣子。
隆王的劍顫了一顫,但,卻是將蒹葭的身子一轉(zhuǎn),帶著她朝殿外退去,他是沒有想到西陵夙還活著。
那一日,在魑魅山的絕殺,看似是村民遭了盜匪的襲擊,其實,主攻的目標就是西陵夙,而西陵夙雖有趕來的禁軍相護,但無奈勢力寡弱,節(jié)節(jié)敗退,直至退入他早就設(shè)好的包圍圈中。其后,死在亂箭之下,也因著死于亂箭之下,所以,西陵夙的尸身運回時,刻意用寒冰護著,又密封了靈樞,只在前日,他公布了西陵夙被太傅謀弒,布置了靈堂,方把靈樞開啟,哪怕是活人,在冰塊和缺少空氣的靈樞內(nèi)待了將近數(shù)日,也早變成死人。何況那身上密密麻麻的箭孔是他親自驗證的。
可,現(xiàn)在,西陵夙確實活生生地站在那,溫暖和煦的笑容溢在唇邊,說出的話,卻是冷冽的:
“怎么,隆王是打算用朕的欽圣夫人來讓朕放你離開么?”
西陵夙沒有等隆王開口,又啟唇,語意淡然。
“你若想讓她活著,最好如此。”
這些士兵以往皆是他的親兵,但,回想起來,從西陵夙遣他護送廢黜太子西陵楓往嶺南去的那段日子,帝都就該有了變化。
這些親兵,不啻在那時已混進了西陵夙的親信,是以,如今才會反戈向他。
而他在嶺南期間,恰逢圣華公主的叛軍起義,西陵夙卻并不著他就地迎戰(zhàn),只讓他依舊按著歸程回到帝都,他本以為,那次返回帝都,西陵夙必將他的二十萬親兵悉數(shù)收回,是以,在那時,他就準備趁西陵夙巡行至避暑行宮時,和太后里應(yīng)外合,行謀逆之事。只是沒有想到,西陵夙反是將這部分親兵編進左軍中,再讓他率領(lǐng)后,同太尉、翔王一起出征嶺南。biqubu.net
如此,卻是給了他自以為最大的契機,利用人不在帝都內(nèi),暗中布下殺手在行宮,但,那一次,又因著天災(zāi)被延改,直到,西陵夙和蒹葭失蹤,他暗中命死士終尋到西陵夙因著蒹葭的傷勢,暫時滯留在離溫蓮山不算太遠的魑魅山中,于是,那一次,正好借著天災(zāi)失蹤的源頭,將西陵夙除去,再由太后穩(wěn)定前朝的人心,最后將太后一并除去。
只是,看似成功了,殊不知,自己辛苦盤算的一切,今日還是敗了。
不過,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呢?
他還有死士,這些死士雖見不得人,但,眼下,就在殿外隱匿著,只需他退出去,憑借這批死士,他都能逃出生天。
這般想著,他握住劍的手,又添了幾分的力,他本驍勇于沙場的王爺,即便暫時敗了,又如何呢?
何況,西陵夙確確實實曾為了蒹葭滯留在魑魅山,由此可見,他對這女子是在意的。
但——
聯(lián)系眼前的情形,假如說,從魑魅山開始,就是西陵夙識破他計謀后,一出鋌而走險的布局呢?
一念至此,生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看來,隆王是借著這一脅迫,承認了自個謀逆弒君的罪責(zé)羅?”西陵夙緩緩走出靈樞,依舊笑著,眼底的目光卻是冰冷漠然的,這份冰冷漠然正對上蒹葭的眼睛,她的眼底,卻再做不到平靜,有著瞬息的驚訝,接著,是淡淡的霧氣湮上。
隆王的那一轉(zhuǎn),她終是見到了西陵夙,是他,他沒有死,如果,剛剛,她的手伸進靈樞,是不是就能提前觸到,他并不是冰冷的尸身,而帶著暖融的體溫呢?
只是,當時沒有做,現(xiàn)在再想,不過是臆想罷了。
她看得懂他眼底的冷冽——
溫蓮山巖漿崩融時的生死與共,魑魅山的平靜相處,那晚遭襲前到的護全,點點滴滴,烙進她的心底,卻始終,抵不過他眼底的冷冽。
與其讓她聽到他的選擇,是棄她的命于不顧,她何不自己做個了斷呢?
她不怕死,怕的,是聽到殘忍的話語從他的口中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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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xí)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zé)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yīng),可久而久之也就習(xí)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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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xí)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