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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求救16

    隔著一層紗幔,他沒有進去,只透過那層明黃瞧著,她睡得很安然。
    他不知道明日之后,他會做什么樣的抉擇。
    因為,臨近傍晚時觴帝又發了一封密函,若他愿將白露公主護送回觴國,那么,觴帝愿將漠北毗鄰嶺南的三座城鎮劃給坤國作為謝禮。
    這座謝禮之大,實是他沒有想到的。
    戰,或是和,竟全系在一名女子的身上,這名女子,還是他的嬪妃。
    觴帝的謀算,他愈發看不懂,也愈發覺到事態的發展,漸漸棘手起來。
    以一名女子換三座城池,又熄了戰火,這種決斷,是任何一名帝王都該會做的。
    他毅然回身,不再去瞧紗幔后那嬌弱的身影,何況,這名女子并非他心儀的女子,送予觴帝,觴帝都不計較她曾經是他的嬪妃,他又怎會舍不得呢?
    一步一步走出殿去,眉嫵微皺了下眉,伺候西陵夙這么些年,她從沒有瞧到西陵夙這般神色,緊繃的俊顏上,竟有一絲落寞浮過。
    她若有所思地回望了一下紗幔后的龍榻,還是固守本職,頓坐在紗幔外,值起夜來。
    翌日,卯時還沒到,蒹葭就醒了過來,沒有睜眼,只把小手下意識地稍挪了一下,便知道,身側是空無一人的。
    睜開眼睛,殿內亮著一盞燭火,燭影搖曳間,那些陰影投射在明黃的紗幔外,滿是清冷。
    “娘娘,您醒了?”聽到一點動靜,眉嫵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嗯。”她應了一聲。
    “皇上昨晚歇在雨露殿了,”眉嫵若有似無地提了一句,“奴婢伺候娘娘洗漱?”
    蒹葭頷首應了,今日,阿爹阿娘就會進宮,她理該早早準備了才是。
    辰時不到,一切也就準備停當。由于剛發過風寒,她只能臥在龍榻上,等著太監傳召阿爹阿娘,雖然昨晚西陵夙沒有告訴她何時會召她父母入宮,但,眉嫵在早上卻是告訴她,午膳前,便會傳進來,用過午膳,再出宮。
    果然,她用完早膳沒一會,殿外便傳來太監小碎步的聲音,接著是鄧公公行至殿前:
    “娘娘,老爺夫人覲見。”
    只一聲很平常的通稟,卻讓她的眼底微微地朦朧起來,瞧向殿門口,半年多未見,阿爹和阿娘其實變化不大,僅由于進宮,換了一套體面的衣服,而不再是往日的茶農裝束。
    阿爹阿娘相攙扶著步進殿來,顯然是早有人教了規矩,一進殿就在小宮女擺上的蒲團上,跪叩請安,三呼娘娘千歲。
    她不想受這禮,可,除了盡快說出平身這兩個字外,其他的,都是不能說,也不能做的。
    眉嫵讓小宮女抬了兩張椅子放在明黃的紗幔外,按著規矩,即便是她父母都只能隔著紗幔說話。
    “你們先退下。”她吩咐出這一句,雖然有些宮規不能免,可至少有些,卻是她能免的。
    “奴婢遵旨,請娘娘好生顧念著玉體。太醫說了,不可太過激動。”眉嫵稟出這句后,便退出殿去,一會,千湄就該來了,她自然不用再伺候跟前。
    待到殿門關闔,殿內沒有旁人時,蒹葭想先開口,可,喉口的沙啞,以及眼底的熱氣,讓她害怕一開口反而將這情緒沾染得悲傷起來,幸好,阿娘總是最能懂她的心,已然先說起了話:
    “露兒,在這宮里還好么?”
    阿娘沒有用客套的稱謂,這讓她是開心的,可是,這句話,卻說得不妥。
    “你個老婆子,女兒現在是娘娘了,怎么還喚乳名?”阿爹忙拉扯住阿娘,小聲提醒。
    對于蒹葭在宮里的種種,宮人早有鄧公公在接他們入宮前,就大致地說了一遍,自然,都是揀緊要的說,包括,如今蒹葭的身份,以及叫什么,都一一囑咐仔細了,讓兩位老人言談時不可出任何的紕漏。
    這,自然是西陵夙的交代,他知道她的底細,太后也將她的身份作過妥善的處置。
    也正因此,這宮里,其他人都未必是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所以,阿爹的當心是不無道理的。
    “我很好,你們也看到了,能伴著皇上住在這里,這樣的日子,怎么會不好呢?”蒹葭笑著說,可,為什么臉上能笑,心里的滋味卻是那么難受呢?
    不過,眼淚,倒是隨著她的仰起頭,慢慢都倒流回心里。
    心里好像在下雨,卻不會有人看到。
    “露——你的嗓子怎么了?”阿娘差點又說錯話,忙收了口,畢竟做娘的細心,聽出蒹葭嗓子不再似以往一樣清脆悅耳。
    “沒事,前幾日染了風寒,嗓子咳啞了。”她下意識摸了一下喉口,那里還纏著繃帶,幸好,有著明黃的紗幔相隔,外面是看不真切的。
    “你呀,放心吧,女兒如今肯定好得很,也多虧了女兒,我們才能從戰亂的地方遷到這里。對了,得多謝皇上,是皇上派人把我們一路把我們護送到這,還給我們置了在帝都的宅子,如今,我和你阿娘過得很好,也不必每日都起早摸黑的采茶。”阿爹爽朗的聲音將突然變得有些悲傷的氣氛帶動起來。毣趣閱
    “是啊,看我,怎么去說這些呢,只是突然閑下來,倒是我們有些不適應。”阿娘笑呵呵著說,接著,蒹葭聽到衣袖的悉率聲,想是阿娘從貼身的地方取了什么東西出來,“這是娘給你做的烙餅,可宮里的規矩,不讓我們帶,所以只能這樣偷偷捎進來。”
    “娘——”她喚出這一聲,卻是說不出話,只看見阿娘有些猶豫,卻還是沒有掀開紗幔,僅將那餅從紗幔下塞了進來,并盡量地靠近她的榻前。
    是用好幾層的油紙包住的烙餅,也是她每每生病最愛吃的,因為很甜很甜,而生病的時候,味覺卻是會變苦,只有這和了上好砂糖的烙餅,能將她唇齒間的澀苦淡化。
    她稍移了身子,從榻上站起,躬身拿起那烙餅,想說些什么,卻怕自個的淚水再控制不住,僅能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后,是阿娘在紗幔外繼續叮嚀著一些話,這些話進宮前其實聽過一遍了,再聽一遍卻仍是好的。
    顯然,阿爹阿娘并不知道她懷了身孕,又失掉孩子的事,否則,倒是要讓他們白白擔心傷心,畢竟屬于宮闈內的私事,不到子嗣誕下的那日,是不用向天下昭告的。
    她坐回床榻,磨蹭著油紙包裹下的烙餅,油紙還是溫熱的,是阿娘的體溫,但,這樣靜好的時光,總是流逝得太快。
    當千湄叩響殿門,說時辰到了,請老爺夫人往偏殿用午膳時,她知道,意味著今日見面的結束。
    宮里有宮里的規矩,即便是皇后的家眷進宮探望,也不過兩個時辰,所以,她該知足了。
    況且,還得了額外的恩旨,用了午膳,才出宮,即便,這午膳并不能陪她共用。
    相見時的欣喜越深,無疑離別時的難受越多,瞧著父母的身影消失在殿門那出,她知道,自個的眼淚打濕了油紙,本來溫暖的烙餅在她的掌心里,也漸漸冷卻。
    第一次,在千湄等宮女出去傳膳的間隙,能夠這樣沒有顧忌的流淚,長久以來愈漸窒息的心,往往會舒坦很多。
    打開油紙,她輕輕掰下一小塊的烙餅,放進唇中,真的很甜,即便院正說,她這幾日要忌口,可她不想連這份心意都不能用,而阿娘明顯也考慮到了她的身子,今天的烙餅烙得十分松軟,她慢慢地咽下去,在準備掰第二塊時,忽然發現,手上那一整張烙餅在她沒掰前,就少了一塊。
    當然,她沒有錯過,正掰下一小塊烙餅的修長手指,不用順著手指朝上望去,她知道是他。
    “看上去很不錯。”他的聲音悠悠從她頭頂傳來,她沒有請安,僅是低聲:
    “皇上喜歡,可以讓司膳司照著做。”
    這句話出口,難道,她竟小氣到連一塊烙餅都不舍得給他共用?
    神思間,他已在榻旁坐下,將手上的烙餅用下:
    “以前,朕的母妃也會做這些烙餅,可朕只用過一次,唯一一的一次——”他突然沒有說下去,雖然唇邊還是含著素來慵懶的笑意,只是在此時,這份笑意,只讓她品到落寞。
    她把手中的烙餅朝他移了一移:
    “我還不能多用,這個給你吧。”
    話語甫出口,才意識到自個忘記了分寸,竟然只喚他一個‘你’字。
    他卻絲毫不介意,伸手從她手里接過烙餅,一分為二,再遞回給她一半:
    “想是谷物做的,對你的身體應該無礙。”
    金碧輝煌的寢殿,倆人對坐著分享完一塊烙餅,在這帝宮里,是很奇怪的場景,但,卻在每一口烙餅用下時,能覺到除了甜蜜之外的溫暖,那種溫暖通過齒間,一點一點地溢滿唇齒,及至,漫到心房,讓那里,也暖融起來。
    她慢慢用下最后一口烙餅,他也剛好用完,瞧她用完,用手替她輕輕拂去唇邊殘留的一小塊餅屑,這個動作自然而然的發生,卻在其后,讓她和他都有了一絲局促。
    她不是第一次在他跟前局促。
    而他卻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窘迫。
    指尖隨她有些懵然的目光,滯留在她的唇角,指下的肌膚細膩美好,一如她的眸光,也給他美好的感覺。
    可,方才下朝后,在御書房內,安太尉的話猶在耳,這次,觴帝似是勢在必得,在天塹的百萬大軍已經悉數壓上,只待一個號令,便將攻擊歸遠。
    歸遠的守兵應對此次觴帝的突然侵犯,不啻是寡不敵眾。
    誰,能相信,素來安定于漠北的觴國竟會兵行這般神速呢?
    誰,又能相信,觴國此舉,只是為了一名女子?
    他的眉心蹙起,凝著眼前的女子。
    若硬碰這一仗,無疑,坤國邊境的兵力是處于弱勢的。哪怕坤國如今將舉國大半兵力聚集,奔赴嶺南,在時間上已處于弱勢。
    但,若退一步講,按太尉的意思,是不如將欽圣夫人舍于觴國,看觴國接下來如何部署,而這一舉,日后也能成為坤國師出有名的依托。
    哪怕,觴帝的密函措辭嚴謹,只說畫上的公主逃婚至坤國,萬望他代其尋到,并送還觴國,并沒有提這公主已成為他的嬪妃。
    可,日后反說是觴帝見欽圣夫人畫像起了歹意,于暗中劫走夫人,同樣是不錯的說辭,并且,隆王據報即已投誠了觴國,也為這份說辭套上一個最冠冕的理由。
    太尉的建議,不得不說是上好的,也是作為明君該會采納的諫言。
    畢竟,天下的民心是根本,若讓民心只當帝王為了女子失德,這戰,沒有開打前,就已輸了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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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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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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