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洛和瓦瓦雙排直播后的幾天,論壇里又是一陣血雨腥風。許多陳年舊事被翻騰了出來重新清算,余邃粉時洛粉余邃黑時洛黑攪在一起吵了個不可開交。
時洛訓練間隙看了看論壇,趙峰一眼看見了時洛的電腦屏幕忙來攔:“有空玩點什么不好,看論壇做什么?嫌自己命長?”
“我又不怕噴?!睍r洛慢慢地拉著網頁,“長期在風口浪尖上面對疾風,習慣了?!?br/>
趙峰哭笑不得:“你這個心態倒是不錯,行吧。對了,我跟你說件事。”
趙峰看了訓練室的其他人一眼,時洛會意,一推鍵盤起身跟著趙峰出了訓練室。
兩人就近去了隔壁的會議室,時洛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兩條長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桌上:“又是直播的事?我不會再續時長了,每月三十個小時是極限?!?br/>
趙峰靠著桌子無奈笑道:“人家別的戰隊有簽四十五個小時的,還有六十個小時的呢?!?br/>
時洛搖頭:“不可能。是你們不讓我暴露戰術,讓我直播的時候隨便混混打幾場就行,但混多了又怕我摸魚多了操作退步。你們自己就矛盾著,還讓我加時長?”
趙峰自知理虧,也清楚時洛不缺錢,可俱樂部里除了錢沒別的什么更能打動人,只得道:“好吧,那至少別三十個小時都壓到月底,這行吧?”
時洛心不在焉,敷衍地點點頭。
“然后還有一件事得跟你說?!壁w峰拉過椅子坐了下來,語氣放輕了些,“我看你自己都去看論壇,那應該是已經無所謂了,我就直說了,免得你臨時知道,又出什么岔子?!?br/>
時洛擰眉看向趙峰。
趙峰緩緩道:“就那什么,也是你以前隊友,宸火……”
趙峰小心觀察著時洛的臉色,道:“他馬上也要回國了?!?br/>
時洛微抬著下巴,聞言表情沒絲毫變化,只道:“哦?!?br/>
趙峰有點意外:“你沒不高興?”
時洛語氣平靜:“意料之中。”
趙峰笑了:“你這怎么猜到的?”
時洛淡淡道:“瓦瓦嘴上沒把門兒的,那天跟他聊了幾句,就全清楚了?!?br/>
“???”趙峰迷茫,“你是說上次瓦瓦直播,你跟他雙排的時候?”
時洛倚著椅背眼神空洞地看著會議室的天花板,道:“是啊。”
趙峰這下徹底不明白了:“你倆那天的直播我去看錄播了啊,從頭到尾,一分鐘沒跳,全看了,我怎么沒察覺出什么來?”
時洛側頭看了趙峰一眼,眼睛微微瞇了下,道:“想聽?”
趙峰是真的好奇,點頭道:“說說,反正這會兒沒訓練?!?br/>
時洛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確實還有點時間,他將手機往會議桌上隨意一丟:“那近期別再催我直播。”
趙峰無法,猶豫了下點頭:“行行行,不催你了?!?br/>
時洛得到保證后把腿放了下來,他看向趙峰:“NSN既然有了Whisper,為什么那天還讓瓦瓦上?”
趙峰遲疑:“也是怕暴露戰術吧,咱們每賽季穩入季后賽后也會酌情讓替補換你下來,就是怕你在季后賽之前暴露太多。一個不算積分的預熱賽,不上Whisper也說得通吧?”
“說得通。”時洛點頭,“有了余邃,NSN不會直接把瓦瓦賣掉我能理解,或者出于情誼,或者想充實他們隊伍的套路?!?br/>
“余邃的招牌是刺客醫療,瓦瓦一直是奶媽醫療,他們有兩個截然不同的醫療位,多了一重套路,是不錯,但既然如此,顧隊又為什么還要逼瓦瓦和余邃學?強行把兩個套路同化成一個?”
趙峰一愣:“那……自然是因為余邃是最好的醫療師……”
“你也說了,他是最好的,那還需要瓦瓦練什么?他怎么練也比不上余邃的?!睍r洛嘴角泛起一個嘲諷的笑意,“直到顧隊放棄后NSN的高層也不放棄,依舊逼瓦瓦,瓦瓦這會兒還在國服高分局掉分呢,這是為什么?”
趙峰干巴巴道:“能是為什么?”
“因為他們在著急,他們在抓緊一切時間,讓瓦瓦在有限的時間里盡力學,盡力盡力學?!睍r洛瞇著眼睛看著趙峰,“你說NSN的高層為什么著急?宸火又為什么這個時間回國了?”
趙峰咽了下口水:“為、為什么?”
時洛垂眸,冷聲道:“因為余邃馬上就要離開NSN了。”
趙峰不慎咳了起來。
“他根本就沒進NSN,現在教導瓦瓦不過是償顧隊一個人情,順便在NSN落落腳。”時洛起身,“不出意外,余邃馬上就要組自己的戰隊了?!?br/>
“不是?!壁w峰滿目震驚,不可思議地看著時洛,“你這都怎么猜的?”
時洛回頭,上下看了趙峰一眼:“也用不著裝震驚,他要組戰隊必然早就向聯盟遞交申請了。我不知情很正常,你一個經理,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趙峰下意識地避開時洛的目光,干笑了下:“我能知道什么?”
“你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試探我?又為什么去查我和瓦瓦的直播?三個半小時的錄播,你是多閑能一分鐘不跳地看我陪著他送人頭玩兒?”時洛審視著趙峰,戳破了最后一層窗戶紙,“宸火是突擊手,余邃要組新戰隊,還缺一個突擊手。你在擔心,你擔心余邃已經聯系了我,所以今天借著直播來刺探我?!?br/>
時洛雙手插在褲兜里:“我說的話有一句錯的,你現在指出來,我馬上給你簽一份一個月直播六十個小時的合同?!?br/>
趙峰被揭了老底也不尷尬,搖頭笑了起來:“時洛,真的,我就喜歡你這份聰明!年紀不大,平時不言不語的,心里其實什么都清楚,你這點兒真的比同齡人強太多。”
時洛自嘲一笑,轉身往門口走。
已經被看透了,趙峰也不慚愧,索性直接追問道:“那余邃……”
“放心?!睍r洛握著會議室門的把手,好一會兒道,“從始至終,他沒聯系過我。”
出了會議室,時洛指尖有些發麻,他從褲兜掏出藍牙耳機塞進耳朵里,閉眼倚在墻上待了好一會兒,待情緒徹底平復后才回訓練室。
訓練還在繼續,預熱賽還在繼續。xしēωēй.coΜ
無論近日網上紛爭如何激烈,時洛比賽狀態始終穩定。下面半月的預熱賽賽程里,IAC四場比賽贏了四場,算上之前贏了NSN的那次,IAC已連勝五場。IAC一騎絕塵領跑其他戰隊,穩在了聯盟預熱賽第一的位置。
預熱賽每日兩場。這日,上半場NSN對戰狂刀,下半場IAC對戰工蜂。
雖不是直接對戰,但IAC和NSN又避無可避地要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場館了。這次趙峰的抵觸情緒明顯比時洛更強烈,從進場館的一刻開始趙峰就警惕了起來,嚴防死守地跟在時洛身邊,拒絕一切工作人員的幫忙,凡事親力親為,提防著所有人,生怕哪個工作人員把友好和善的面皮一撕露出了余邃臥底的身份,趁自己不慎,巧舌如簧拐帶了時洛去。
時洛看著趙峰認真檢查自己的礦泉水瓶標簽里是否被夾帶紙條,欲言又止。
時洛想好心跟趙峰說一句,不用擔心了,真沒騙你。
回國多半月,有那么多機會,但余邃確實,確實,從始至終沒有聯系過自己。
一個暗示都沒。
IAC的比賽在下半場,時間很富裕。時洛半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他將棒球帽壓得極低,擋住了半張臉,但還是覺得不適。時洛深呼吸了下,強迫癥一般找出耳機戴上,精神終于稍稍放松了些。
片刻,時洛剛剛好了些就感覺自己身邊窸窸窣窣的。他不耐煩地睜開眼,見趙峰正在試探地要碰自己背包。
時洛摘了一邊的耳機,皺眉:“嘛呢?”
趙峰瞬間縮手,他笑了下:“剛才工作人員送你的干果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怕你吃不習慣,想給你看看。”
時洛壓著火,自己將包里的干果取出來丟在桌上,重新閉上了眼。
趙峰檢查了干果后無奈道:“別生氣,你也知道我擔心什么。余邃稍微說點什么你肯定跟著走了,我這得小心啊?!?br/>
時洛撩起眼皮,冷聲道:“他稍微說點什么我就跟他走?我賤?。课夷樕鲜遣皇菍懼纲v兩個字了?”
趙峰失笑:“你這話也太難聽了,我可沒這么說你。別發火別發火,一會兒就要上場了,別動火啊。你睡你的你睡你的,我肯定不動你東西了。”
時洛壓著火,調大音量重新閉上了眼。
半小時后,上半場NSN贏了比賽,輪到了IAC和工蜂戰隊。工蜂戰隊整體實力在聯盟下游,時洛和隊友二十三分鐘就干脆利索地結束了比賽。
贏了實力處于下游的隊伍也沒什么可采訪的,被問了幾個平平淡淡的問題后IAC四人回了后臺往自己休息室走。無獨有偶,并不寬敞的走廊里,眾人又碰上了NSN戰隊。
只是這次余邃不在。
時洛抬手跟顧乾打了個招呼,沒走兩步,顧乾開口道:“時洛?!?br/>
時洛停下腳步,IAC剩余三人左右看了看,估計沒自己什么事,先行回了休息室。
時洛背著外設包,側頭:“怎么?”
顧乾道:“宸火回來了,剛下飛機,我定了地方給他接風,以前的朋友都去,你……”
明白時洛忌諱什么,顧乾提前打招呼:“余邃自然也在,你……去嗎?”
時洛漠然地看著顧乾:“我跟宸火以前關系很一般。”
似乎早就料到時洛會如此說,顧乾也只是禮節性地問一句,他聽了這話就要走。時洛道,“我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