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荊遇那天晚上就收獲了荊遠和他們大姐荊邏聯(lián)合夜談。
不過林枕想象中的被勒令分手的畫面始終沒有出現(xiàn),荊邏和荊遇并排躺在床上,然后使喚著荊遠,“去拿點零食來。”
荊邏看著荊遇,“林枕那個小子又跟小遠告密說你和古惑仔談戀愛。”
她伸手揉了揉荊遇的頭,“他不會傷害你吧?”
荊遇搖搖頭,“沒有...”
她目光微有些怔愣,“家姐,他現(xiàn)在不當古惑仔了,我讓他好好學習。”
“然后...”
她眉心微蹙,“家姐,我覺得我好自私。”她雙手環(huán)住了荊邏的腰,“我是不是好壞啊,明明知道我不會陪他很久,還...”
荊遇的眼淚驀地就落了下來,她嘴唇都在顫抖著,“家姐...”
荊邏一邊安撫著荊遇,一邊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是他想和你在一起的吧?”
荊遇點了點頭,荊邏揚起一個勉強的笑容,“那你難過什么,就算陪不了多久,也是他自找的。”
荊遇眼皮一眨,又落下淚來,“家姐...”
“我都好喜歡他啊。”
荊遇腦海中止不住的浮現(xiàn)出和蔡震烈相處的每一幕畫面,他每一次臉紅,每一次為她收斂脾氣,為她買的沒一個菠蘿包。
荊遇突然緊緊攥住了心臟,荊邏猛地瞪大雙眼,“冷靜冷靜,小魚...”
“冷靜,”她的手不住的幫荊遇順氣,又拼命的喊人進來去拿藥。
荊遇吃下藥之后,略微發(fā)紫的臉色才逐漸好轉起來,她躺在床上,渾身大汗淋漓,荊遇仰頭望著天花板,眼前飄過一句話,“又從鬼門關溜了一圈回來”。
荊遇剛出生的時候就被確診了先天性心臟病,這么多年了好生的養(yǎng)著,直到上了中學才脫離了小時候那幾乎在醫(yī)院里度過的日子。
醫(yī)生說荊遇或許活不過成年。
所以他們不需要荊遇為家族做任何事,他們每個人,都只希望荊遇能快快樂樂的活過她存在的每一天。
蔡震烈原本就喜歡踢足球,現(xiàn)如今他因為荊遇努力學習,以往打人的經(jīng)歷就全都用在每天的活動課上。
他球技頗好,幾場球下來頗有球場老大的風范,荊遇沒有參加過任何劇烈的運動,這一點荊家也給出了合理的解釋,一小部分老師知道荊遇的情況,其他不知道的也大都對荊遇光明正大的劃水視而不見。
所以荊遇就總是那個守在場邊給他們送水的那個。
她會穿著運動短裙,露出纖細白皙的軀體,坐在一旁,目光緊鎖在蔡震烈的身上,每當他停下來跑到場邊的時候,她就會遞給他水,然后不住的夸他,“好帥啊!”
把蔡震烈夸的面紅耳赤,下一次卻又會早早的跑來討夸獎。
放學時候蔡震烈是裹挾著一身汗臭氣陪著荊遇的,大量運動后出了一身的臭汗,荊遇嫌棄他,“臭烘烘的,快回去洗個澡。”
蔡震烈揉著她的臉頰,“哪里臭哪里臭?!”
“這是運動的健康!”他看著荊遇,“傻瓜,你瞧瞧你瘦的,就應該多運動多吃飯。”
荊遇的手又放在蔡震烈的腰間,她輕輕的擰了一把,蔡震烈卻做出一副劇痛無比的模樣,荊遇不由得笑出來,“疼啊?!”
蔡震烈猛地點頭。
“那怎么辦吶?”荊遇好整以暇看著他,幾乎能猜到這傻子下一秒要說些什么。
果不其然,蔡震烈說道:“要小荊同學親親才能好!”
荊遇又笑起來,她抬眼看著蔡震烈,又勾了勾手指,蔡震烈眼睛一亮湊過來,荊遇盯著他,停頓了許久。
蔡震烈的眼睛閉上,全心全意的等著荊遇即將落下的吻,誰知道荊遇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指捏了捏蔡震烈的鼻頭,“我不!”
她笑嘻嘻的錯過身去,還不忘同蔡震烈說再見,“周末見。”
這是荊遇唯一被醫(yī)生允許的運動,在盡量舒緩的狀態(tài)下可以去游泳,也是荊遇最喜歡的運動。
像一只鯨魚一樣,潛入水底。
她每天都在認真生活,也每天都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從她剛生下來開始,就被醫(yī)生宣判了死刑,這么多年了,她期待著十八歲的到來,卻又恐懼著。
并且她自己也清晰的感受到了,逐漸接近十八歲,她的心臟也越發(fā)承受不了她的身體。
在炎熱的天氣里,她的手依然是冰涼的,時不時就能感受到心臟抽痛,頭腦發(fā)暈。
她以為潛入水底會讓她感到愜意,卻在入水的一瞬間只感到了刺骨的冰涼。
蔡震烈把她抱上去的,他抱著她身上也在顫抖著,“荊遇...”
他看到她幾乎已經(jīng)泛紫的嘴唇,“你怎么了?”
荊遇搖搖頭,“沒事。”
“就是突然感覺太冷了。”她吸了吸鼻子,往蔡震烈懷里蹭了蹭,少年像是小太陽,渾身散發(fā)著熱氣。
蔡震烈抱住荊遇,“沒事,我在呢。”
“不會讓你冷的。”
蔡震烈緊緊的握住荊遇的手,他眸光微沉,隨后把這件事深深地埋在心底。
沒過多久是蔡震烈的生日,荊遇特地告訴司機她要晚回家,她偷偷跑到了荊邏一個朋友的蛋糕店里,學習做了一個超大尺寸的蛋糕——但是蛋糕很丑,荊遇顯然并沒有什么烹飪天賦,她做出來的蛋糕胚永遠是焦黃色的,微微發(fā)黑。
她在面子和心意之間左搖右擺,最后還是讓她的師傅幫忙做了一個好看的蛋糕——畢竟荊遇已經(jīng)邀請了蔡震烈的一群小弟來慶祝蔡震烈的生日。
那必然不能讓蔡震烈丟了面子啊。
荊遇毫不猶豫把自己做的失敗品放到了一邊,蛋糕店今日只為他們開放。
所以當蔡震烈被阿笨以笨招數(shù)騙過來的一瞬間,就意識到這一定是荊遇為他準備的生日驚喜。
蔡震烈紅了眼眶,他轉身看到墻上掛滿了氣球和各種各樣的裝飾品,還有用小彩燈碼起來的大大的“小蔡同學生日快樂”。
阿笨在旁邊笑的不停,“小蔡同學?哈哈哈哈大佬你……”他在蔡震烈殺人一般的目光中閉上了嘴。
荊遇穿著格紋長裙,推著蛋糕車走了出來,她眸子發(fā)亮,亮的像是墻上掛著的小彩燈,在眾人的簇擁下,荊遇看向蔡震烈:“切蛋糕了。”
“生日快樂啊,小蔡同學。”她笑眼瞇瞇,臉頰微紅。
蔡震烈看著荊遇,片刻后便快步走到荊遇身邊,捧住她的臉就吻了起來。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大佬犀利啊!”
荊遇的臉頰更紅了,她原本想推開蔡震烈,手臂軟軟的象征性的掙扎幾下,沒有推開少年,便也不再反抗,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配合起他來。
蔡震烈在一群人的歡呼聲中吻了荊遇很久,放開荊遇之后他才驀地感到幾分羞恥,“笑什么笑什么?!”他紅著臉拿起蛋糕車上的刀。
“都閉嘴啊,再說的話這個蛋糕你們就別想吃了!”蔡震烈威脅著他們。
他們無所謂的噓聲,“不吃就不吃咯,反正里面還有好多菜的。”
荊遇輕輕拍了拍蔡震烈的胳膊,“快切蛋糕啦!”
蔡震烈笑容滿面的一刀切下去,又聽到不知道哪個說了句,“感覺大佬像是在和嫂子切結婚蛋糕哈哈哈哈!”
略顯昏暗的燈光下,蔡震烈看到荊遇微紅的面頰。
“吶,蛋糕切了,就趕緊去吃飯咯,蛋糕一會兒當作飯后甜點來吃啊!”荊遇看著眾人。
“好耶!”又響起歡呼聲。
看著他們都進去了,荊遇才又從某處拿出個箱子來,她費勁的挪出來,蔡震烈快步走過去,“這是什么?”
荊遇拍了拍箱子,自豪的看著蔡震烈,“參考書!練習題!”
“小蔡同學,暑假快要到了,我相信,如果你能把這些書全部吃透,一定可以通過文憑考試,考上大學!”
蔡震烈:“……”突然心虛了起來。
眼前好像有星星在眼前飛。
蔡震烈看著荊遇,“你生日是什么時候?”
荊遇抬眼看著他,“你猜啊?”她搖頭晃腦不告訴蔡震烈,蔡震烈伸手撓她癢癢,“你說不說?說不說?”
荊遇被他逗的直笑,她站起身跑出蛋糕店來躲避蔡震烈的襲擊,蔡震烈追在她身后,“說嘛,就是生日而已誒?!”
荊遇笑嘻嘻的回頭看他,她體力有多差蔡震烈很了解,所以他之所以沒追上荊遇也只是因為他嚴重放水罷了。
荊遇回頭看他的時候突然聽到蔡震烈喊了一句,“小心!”
她猛地剎住車,停下腳步卻還是撞到了什么東西,蔡震烈著急的上來扶她,并且跟那對幾乎被荊遇撞倒的夫妻兩個道歉。
荊遇抬眼一看,愣愣的,“爹地媽咪?”
蔡震烈看向她,“什么?”
片刻后他才明白過來這兩人居然是荊遇的父母,他頓時緊張起來,松開了摟著荊遇的手,“叔叔阿姨....”他不太好意思的叫道。
荊遇笑嘻嘻的看著他,“你看誰讓你欺負我?我爸爸媽媽來幫我啦!”嘴上這么說著,手卻輕輕的拍了拍蔡震烈緊張到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手。
“緊張啦?”
荊遇調侃他,蔡震烈的緊張突然被戳破,恨不得當時捂住荊遇的嘴巴,他聽到荊遇的媽媽說道,“你就是小蔡啊。”
蔡震烈緊張的點點頭,“嗯,伯母,我叫蔡震烈。”
荊父荊母一同點了點頭,荊母看向荊遇,“你先上車,我們和小蔡聊聊。”
荊遇敏銳的注意到蔡震烈驟然緊張了起來,她抿唇抑制住笑容,然后故意問道:“談談?你們和他談什么?”
“不會是想趁我不在欺負他吧?”她明知道父母不可能這么做,卻還是這么發(fā)問,目的就是想要給蔡震烈一點信心,告訴他安心,我爸爸媽媽不會欺負你的。
荊父瞪她一眼,“瞎說什么呢?”
荊母又說道,“你放心,我們絕對不上害的小男朋友。”她笑容滿面,看起來慈祥的很。
蔡震烈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上演各種“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女兒”得劇情,但或許是荊母看起來著實不像那種高高在上的闊太太,于是他鼓起勇氣看向荊遇,“你先去吧,別擔心。”
荊遇愣了下,點點頭,心道她才不擔心。
荊遇因為先天性心臟病的緣故,打她一出生,家里人也就只是希望她能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生活,所以哪怕如今荊遇和蔡震烈談戀愛,家里人也只是害怕蔡震烈傷害荊遇,但是調查之后發(fā)現(xiàn)蔡震烈因為荊遇確實在變好,也就都默認了荊遇和蔡震烈的戀愛。
其實他們和荊遇抱有一樣的想法。
他們也同樣對于蔡震烈抱有歉意,假如當初醫(yī)生預料的沒錯的話,荊遇幾乎已經(jīng)可以被稱作是時日無多了。
讓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在他的第一次戀愛,就要經(jīng)歷女朋友去世的可能性,實在太過殘忍。
他們也格外自私,他們希望蔡震烈能帶給荊遇快樂,但同時他們也害怕假如提前告訴蔡震烈實情,他會選擇及時止損。
但他們都低估了這段年少時的初戀會對兩個少年人造成怎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