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三月的錦州城美如畫卷般,四處是郁郁蔥蔥,迎春花開,明黃色的小花朵綻放在灌木叢中,蔓延出花壇,垂落在地上。
這幅安逸寧靜的情境,洋溢在錦州城內(nèi)。
暖風送花香,正是踏春好時節(jié),每年的這時候會接連熱鬧上好兩個月,天天都有人出城去游玩,好游山玩水的能在外面呆上半月一月。
但今年卻是另一番光景,從三月初兵臨城下時,錦州城就處在緊張的狀態(tài),再無人出城去游玩。
陳統(tǒng)領率三千兵馬在錦州城外五里地駐扎,第二天就派了人到城門下,要求見喬將軍。
陳統(tǒng)領的目的是為勸降,要是喬將軍開城門投降,皇上便不會追究此事,喬家不會因此受難,錦州城的百姓也能免遭戰(zhàn)火波及。
與陳統(tǒng)領一同前來的楊大人就是這個負責說服的人,他不僅是要說服喬將軍,還要來勸擁兵自立的二皇子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
但這些話,更像是說給錦州城的百姓聽的,而不是說給紀凜聽。
提他被南平人救走,再提他擁兵自立,聽起來就是六皇子和南平人合謀,企圖覆滅大晉,要給當年的南平人報仇。
喬將軍在城墻上哈哈大笑,他與陳統(tǒng)領不熟,和楊大人倒是舊相識,習武的不愿和文人為伍,喬將軍嫌的就是他們這幅文縐縐的樣子,說話也喜歡拐彎抹角:“楊大人,執(zhí)迷不悟的到底是誰你心里不清楚么,德王那身子骨,連個孩子都生不出,還得從齊王那兒過繼世子立為太子,你們這群人平日里不是最喜歡把正統(tǒng)掛在嘴邊,齊王世子這都隔了一輩,你們也能接受,這算什么正統(tǒng)嫡出?”
“還有那衛(wèi)國公,一把年紀非要爭什么嫡長,皇上登基三年,可有什么對不住大晉的地方,在位期間多的那些事你們都沒瞧見?你們這群人啊,我看就是太閑了,就該把你們?nèi)拥奖睅X去,嘗嘗那邊吹上半年風雪是什么感覺,整天喊著為國為民,泰州那兒的旱情你怎么不去管,平府水患你怎么不管,四處造謠生事,編排皇上的不是,也是皇上仁慈,換做當年的先祖皇帝,你們還有命活么,你為官多年,說的這些話老臉羞不羞!”
“我告訴你們,本將軍支持的就是正統(tǒng),是先帝過世之后,太后娘娘親自主持,四家合力擁護登基的皇上,沒爭沒搶,也不是那個連四朝元老都下的去手的德王,楊大人,你要再這么執(zhí)迷不悟下去,這大晉遲早會毀在你們手里,你也不看看這天變成什么樣了!”
放狠話誰不會,文官最為擅長的,武官也會時,就沒什么優(yōu)勢了。
喬將軍說完后看著遠處的楊大人,瞧那神情,怕是氣的不輕。
楊大人的確是氣的不輕,更多的是喬將軍話里的意思,一旁陰霾著神色涼涼了一句:“楊大人說的這些有何用,若這樣就能勸的他們開城門交出逆賊,我這幾千兵馬就是來做戲的。”
“你!”
楊大人轉(zhuǎn)頭,區(qū)區(qū)一個從營里提拔上來的佐將,做了統(tǒng)領后這么囂張,這陳家比那姜家還要會仗勢。
“楊大人還是去后頭坐著的好,以免刀劍無眼,傷了您的尊貴。”陳統(tǒng)領沒把他放在眼里,冷哼了聲轉(zhuǎn)身下令,“投石準備!”
這邊喬將軍下了城墻后,見到等在下面的謝岐,哈哈笑著走上前去,拍了拍他肩膀:“多虧謝大人出的主意,痛快啊。”
看起來比喬將軍年輕許多的謝岐,修身而立,頗有幾分仙骨味,他笑著提醒喬將軍:“勸說不成容易惱羞成怒,將軍要提防。”
“就陳家那小子,哼,老子在攏州打商國人時,他還不知道在干什么。”喬將軍臉上的笑意褪了下去,轉(zhuǎn)而是來自軍人的凌厲,在他看來,德王將駐守在北嶺的兵馬召回來這么舉措就十分的不妥,雖說這些年來北嶺那兒太平了許多,可依舊是存了許多隱患,現(xiàn)在一下抽走了上萬兵馬,屆時想補救都來不及。
話音剛落,城墻上有士兵匆匆趕來稟報,瞭望塔的守衛(wèi)發(fā)現(xiàn),三里地外有大批人馬逼近,前面是投石車。
來的比謝岐預計的還要快,看來他們本就沒打算勸服,喬將軍對謝岐拱手,沉凝著面色,帶人上城墻。
一刻鐘后全城戒備,錦州城內(nèi),距離城門口較近的地方,賣菜的老漢剛收下錢,由城墻傳過來的低沉號角聲,驚的他險些把銅錢都抖掉了,眾人朝聲音來源處看去,城墻外的天空忽然變得霧蒙蒙的,像是煙塵滾起來,還有馬蹄嘶吼聲傳來。
還沒反應過來,眾人的視線里,有什么從遠處飛過來,朝著他們的方向。
不知誰喊了聲小心,就在菜攤子前不遠處,轟的一聲巨響,遠處看很小的東西,突然變的很大,砸在了攤子前的一個草屋,將草屋頂砸了個大窟窿。
眾人都被這巨響給砸懵了,好半響都沒有人反映過來,大家木楞楞看著那草屋。
轟的又一聲,整座草屋坍塌,煙塵四起來。
眾人紛紛退散開去,神色慌張的朝四周張望,朝那東西投過來的方向看去,又有砸過來的,城墻附近頓時亂做了一團。
行人的腳步變得匆忙,往家里趕去,城墻附近的人誰也不敢再呆在這兒了,收拾了東西趕忙往錦州城里避。
不斷有投石拋進城,越過高高的城墻,落在近一些的地方,巡邏的官兵有序的組織住在城門口附近的百姓往里面撤。
距離城中心最近的一座書院內(nèi),暫停授課的屋舍內(nèi)已經(jīng)安頓了不少百姓,沈嫣從后院出來,抬頭看了眼城墻方向,前邊靈珠帶了幾個人過來,分散開后分別帶去了還空著的屋舍,安頓好之后朝沈嫣走過來:“娘娘,您怎么來這兒了,我送您回府里去。”
“三月天還是有些冷的,你去瞧瞧這兒的棉被夠不夠,這些人匆忙從家里趕過來,怕是也沒帶什么。”透過窗戶沈嫣看到屋內(nèi)百姓臉上的愁容,心中也不好受,“傍晚放糧時記著些,別讓人爭搶。”
靈珠點點頭,將她扶到了后面,還是不太放心:“我先送您回去。”
沈嫣知道她是在擔心有人混進城后一直埋伏著,如今城內(nèi)有些亂,再生出些什么事來都顧不及,便點點頭:“好。”
靈珠陪著沈嫣離開書院,書院外府衙還征了些客棧來用,城中無人進出,客棧也沒生意,老板做了順水人情,屆時衙門再補貼些,也都應下來了。
沈嫣望向那一處,城門外的天空,和靠近百步嶺的分成了兩色,一面清澈一面蒙塵。
忽然,靠西的位置,一群鳥雀驚起,從她們的上空略過,朝著東側那兒極速而去。
可西側那兒并沒有什么動靜,那是另外一個小城門口,守在上面的士兵也沒有發(fā)出什么警報。
“風向不是這樣的。”靈珠看著那群飛走的鳥兒覺得有些奇怪,開春時節(jié)由南往北,這方向也不太對,而且看起來像是逃命。
靈珠心中咯噔了下,扶了沈嫣上馬車,坐在面前讓車夫駕車回府,一路上越想越不對。
等到了同知府后,送皇后娘娘進府,靈珠借了馬,往北城門趕去。
…………
靠近城門附近的屋舍被毀了很多,靈珠趕到的時候,城外戰(zhàn)況激烈。
靈珠匆忙找到了在內(nèi)營中的阿爹,謝岐正在和喬將軍商議百步嶺中的安排,靈珠拉住謝岐:“阿爹,我看到有一群鳥從西城門那兒飛過來。”
西城門挨著百步嶺,若是鳥兒遷徙也不像是如此,倒像是被什么驚起來,一群飛過,由西向東,并非是往南北。
謝岐與喬將軍對看了眼,即刻派人前往西城門,就這時,皇上那邊也派了人過來,西城門附近的林內(nèi)似乎有異動。
當天夜里,西城門外的林子內(nèi),緊挨著百步嶺的坡上,喬將軍部下率人放煙,熏出了數(shù)百企圖偷襲的士兵。
西城門不比北邊松懈,但因挨著百步嶺,在巡查上增加了些難度,十里之外進山就看不到人了,若是沿著林子過來,這邊瞭望塔上的守衛(wèi)也不容易察覺。
陳統(tǒng)領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想趁著夜色遮掩偷襲西城門,人都已經(jīng)準備就緒了,就等時辰到來,卻反被林子內(nèi)突起的滾滾濃煙給逼了出來,出了林子之后,等待他們的就是蓄勢待發(fā)的弓箭。
放煙的辦法是謝岐提的,林子內(nèi)不能亂投火石,一旦著火,整片林子都要遭殃,若是這邊帶人進去,黑漆漆的看不清,還會被他們偷襲,于是謝岐用了個老辦法,當年他們從南平王宮逃去山里,擔心大晉的那些士兵會發(fā)現(xiàn)端倪追進去,在山中的低谷處曾接連數(shù)日放過濃煙,燃燒稻草桔梗會產(chǎn)生大量的濃煙,吸入之后能嗆到視線模糊眼淚直流,根本無法再在林中堅持。
雖說這不是殺人的辦法,卻能將人逼退,用于此處也十分的有效。
將藏在林中偷襲的人悉數(shù)抓獲后,消息回稟到了府內(nèi),紀凜親自去了一趟府衙,與謝岐和喬將軍商量過后,將這數(shù)百士兵的衣服統(tǒng)統(tǒng)脫下,喬將軍這邊的人穿上這些衣服替換,讓流云和流風也混入其內(nèi),趁夜返回那邊的軍營。
天沒亮,停歇不過幾個時辰的城外,十里地處扎營的地方,突現(xiàn)了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