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br> 夏知星便收到尚書府那邊傳來的話,說她父親病了,言外之意是希望她能回去探望。</br> 古話說得好:無事不登三寶殿!</br> 她爹找她絕對是有什么目的,不然好端端的喊她回去作甚?夏宏衛最寵愛的女兒是陳氏生的夏家二小姐夏雨彤。</br> 不管她爹揣了什么壞心思,正好借此機會回去探探夏府的情況,會會她的繼母陳氏。</br> 夏知星派人稟明了王爺,得到允許后便帶著三個丫鬟和柳嬤嬤一塊坐馬車回去了,進了夏府,她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br> 繼母陳氏早就得知了她要回來,帶著一屋子女眷在正廳里等著,見到夏知星進來,陳氏親熱的起身上前,“星兒回來了?快到母親這來。”</br> 按照規矩,陳氏應該稱呼夏知星為“王妃”,還得行禮,可她先聲奪人,一下子分出了輩分。</br> 擱以前,夏知星壓根不會察覺出有什么異樣,反而會喜歡這種親近,可如今的她早就不是那個被哄得團團轉的傻子了。</br> 再看府內的其他人,對她的態度都不冷不熱,似乎并沒有將她這個王妃放在眼里,也沒有半分重視她。</br> 夏雨彤和夏宇軒以及另外幾個庶弟庶妹也只是懶洋洋的喊了聲“姐姐”,而不是“王妃”。</br> 全都是看在陳氏的面子上,才做做樣子。</br> 夏知星不著痕跡的避開陳氏伸過來的手,走到一邊,環視了一圈屋內坐著的眾人,她父親夏宏衛如今除了繼室陳氏之外,另外還有三名姨娘。</br> 其中一位何姨娘是陳氏以前的貼身丫鬟,生了一個女兒,名喚夏雨馨,在家行三,比夏雨彤小三歲,整天都跟在她身后,處處逢迎和討好。</br> 另一位蕓姨娘生了個兒子夏宇昂,今年才六歲,是夏宏衛七年前去外面公干一年帶回來的女人和兒子,陳氏知道后氣瘋了,可冷靜過后她便壓下了自己的憤怒,在老爺面前處處照顧蕓姨娘母子,背地里卻各種使手段,蕓姨娘不過是個鄉下女子,哪里斗得過心思深沉的陳氏,進府不到一年就失了老爺的寵愛,即便有個兒子也只是庶出。</br> 對陳氏來說,構不成什么威脅。</br> 漸漸的,她才放松了對蕓姨娘的打壓。</br> 為了徹底籠絡丈夫的心,陳氏不惜將自己身邊另一個長相艷麗的丫鬟月梅送給丈夫當通房,不到兩年就生了個女兒,抬為月姨娘。</br> 有了何姨娘和月姨娘這兩個心腹,陳氏更加沒把蕓姨娘放在眼里了,天下男人都是這般三妻四妾,只要她坐的是正妻的位置,有嫡子和嫡女,還有什么好擔心的?</br> 陳氏眼底滑過一抹意外,這段時間她倒是從柳嬤嬤那聽說了不少關于夏知星的事情,每一件都讓她很是震驚,包括前陣子外面還傳出了她“捧殺”嫡長女夏知星。</br> 她明明將這個嫡女養廢了,現在卻來告訴自己她一直都在扮豬吃老虎?</br> 這次將夏知星叫回來,也有試探的意思。</br> 夏知星的刻意冷漠讓她心驚了幾分,但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吩咐身邊最得力的丫鬟給夏知星沏茶,臉上言笑晏晏,仿佛剛才的事什么也沒發生。</br> 夏知星對她的這副樣子見怪不怪了,她這個繼母就跟她現實世界中的繼母一模一樣,都是個心機婊!</br> 她沒有喝陳氏身邊大丫鬟沏好的茶,而是開門見山的說道:“聽說父親病了,母親和各位姨娘慢坐,我先去看望父親。”</br> 說完,她便要走,卻意外掃到了三位姨娘手上戴的玉鐲,通體碧玉,沒有半點瑕疵,可見價值不菲。</br> 最重要的是,這三個玉鐲的款式幾乎一樣。</br> 夏知星的視線不自覺的多停留了幾秒,隨即淡定的收回來,腦子里卻冒出了一個疑點:昨天宋子安拿在手上的那個精致的木盒子,雖然沒看到里面裝的是什么,但摔下去的時候明顯聽到了清脆的響聲。</br> 而且,盒子的大小剛好只能裝下一只玉鐲。</br> 難不成她放在宋子安那的玉鐲是……</br> 夏雨馨忽的開口,“大姐,聽說你昨天又去望月樓見‘巴山夜雨’的那個頭牌小倌了?”</br> 她雖然喊的是“大姐”,但語氣里卻無半點敬重,甚至還帶了幾分幸災樂禍。</br> 夏知星也不生氣,莞爾看向陳氏,“母親,咱們府上的人都這么沒規沒矩嗎?這要是傳到外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母親您教養無方呢!”</br> 陳氏臉色瞬間僵了幾分,一陣青一陣白,她聽出來了夏知星這番話也將她包含在內了,暗諷她沒規矩呢!</br> 該死的小賤人!藏得夠深??!竟然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扮豬吃老虎!如今這是回來耍她王妃的威風了!自己在晉王府自身都難保了,還敢回來逞威風?</br> 真當她們這些人閉目塞聽不知道她的情況嗎?</br> 她只能將一腔怒火發泄在夏雨馨身上,“你長姐如今貴為晉王妃,哪怕是在家里,也不能沒了規矩!”</br> 夏雨馨嚇得一哆嗦,她的生母何姨娘連忙上前護住女兒,跪下,“王妃恕罪!都怪妾身教導無方!回去后妾身一定好好教導三姐兒?!?lt;/br> 夏知星心知肚明,這何姨娘母女一向仰仗著陳氏,自然是處處被當成炮灰使的。</br> 她沒在正廳多做停留,轉身就去看望她“生病”的父親了。</br> 陳氏連忙給自己身邊的心腹李嬤嬤使了個眼色,讓她跟過去聽聽老爺找夏知星到底談些什么,李嬤嬤了然的跟過去了。</br> 夏知星也沒阻止,反正她爹夏宏衛特意喊她回來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畢竟她們父女倆的關系從小就不是很好,認真算起來,還得多虧了繼母陳氏每每從中周旋。</br> 呵——</br> 她剛進門,就差點被迎面飛過來的茶杯砸到了,幸好她機智的側身躲開了。</br> 要不然,額頭上準要起一個大包。</br> 半躺在床上的夏宏衛一臉怒火的呵斥道:“逆女!你怎么如此不知檢點?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去酒樓和……男人約會!丟人現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