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柔然公主的來意如何, 大體不過兩種可能, 其一她就是閑的沒事,隨便出來玩的。其二,打算與大齊聯姻, 人選直指新登基的那位陛下。
對于李家人來說,都確信柔然公主屬于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甚至盧夫人還萬分肯定的下結論,柔然公主就為了嫁皇帝來的, 說得確切一點就是來搶她女兒皇后之位的。
對此, 李璇其時是有點不以為然的,她決不相信當今皇帝會突然腦抽了,廢皇另娶, 大伯母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而且柔然公主也未必就是來嫁人的, 要只有這一個目的,她早就該打出旗號, 帶著人浩浩蕩蕩、光明正大的前來。而不是像如今這樣, 躲在隊伍里,直到入城前一天,才突然間冒出來。
也許,李璇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警惕,柔然公主早就到了鄴城, 不過是昨天才出城和使團會合的。如果她早一步到了鄴城,是奔誰來的呢?又住誰的府上?和什么人達成了什么協議?一個個的問題從李璇的心頭劃過,她越想就越不安, 總覺得柔然公主的到訪,會引起一場無法預料的風波。
“阿璇,你在想什么?”慵懶的女聲響起。
李璇聞聲抬頭,正好看到挺著肚子的鄭宜被婢女小心的給扶了進來。她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扶住她一只胳膊,“嫂子,你也太大膽了,這都八個多月了,怎么還隨便出來?有事找我,叫你的丫鬟來傳話就是了?!?br/>
鄭宜在丫鬟的幫助下,艱難的坐了下來,單手撫在肚子上,輕笑道:“我在家里呆得快煩的,這才出來轉轉。放心吧,帶著好幾十人跟著我呢?!?br/>
李璇搖了搖頭,似真似假的報怨道:“你也太任性了,難為大哥這段日子怎么將就你的。”
鄭宜撫著肚子,笑得溫柔極了,嘴里卻還逞強道:“難道這不是他的孩子,著點急也是應該當的。只是……”說到這里,她的眼珠轉了轉,抿著嘴忍笑道:“我們家里倒有替你哥哥抱屈的,不過卻白擔了回心?!?br/>
“呵……”見她那鄙視的神情,李璇想起盧家的某個表妹,暗自腹誹,以前看臺灣小言時,那里面的壞女人,大多都是由表妹充當的,而且往往具有極大的殺傷力。“嫂子,盧家表妹還住在老宅里?”
鄭宜揚眉立目,“阿璇,你叫她什么?她是你那門子的表妹,憑她也配?!?br/>
“是了是了,我這不是提起來好說話嗎?要不我該叫她什么,盧八娘子?”李璇有點頭大,她知道這時候的嫡庶之分是十分明確的,庶子庶女從來都被世家承認,地位等同于奴仆。就算他們本身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得到父親或者家主承認的。
也許,庶女還比庶子好些,畢竟帶可以用來聯姻。可惜,就算是這樣,庶女得到承認的也十分惜少。世家與世家之間的聯姻不會用到庶女。而寒門,世家基本不會和他們結親的,就算是庶女也不會嫁到那種人家去。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畢竟現在還有一種結親方式叫財婚。各個世家中有相當一部分的庶女,都被父兄以財婚的形式,嫁到庶族地主家家里去了。其時那里是嫁,根本就是被賣的。
就拿她們家來說,大伯家的兩個庶妹,要不是因為生母原是大伯母從家里帶來的丫頭,怎么可能住在老宅,得到了比較好的教育。單她知道的,大伯最少還有三個兒子和五個女兒被扔在各個莊子里,從來都沒帶回本家,這也代表著,不被家族所承認。
那個盧家的表妹是大伯母盧氏弟弟的庶出女兒,去年才帶回鄴城來的。就李璇私下里猜測,盧家可能要把她嫁入那個王府做妾氏。誰知,這位盧八娘子竟然看了她大哥,借著與盧家的另外幾個姑娘住在李家的時候,大膽的對大哥進行了表白。說起這個,李璇真心覺得大齊的姑娘們比她前世里的姑娘還要彪悍??粗心莻€男人,說表白就表白,總來不管場合,更有奔放者,會在婚前與多位男子進行深入交往,最后擇中某一個成婚。太符合普遍培養、重點選拔這條現代擇偶標準了。
盧家的這位八娘子,抓住她大哥進行表白時,選中的就是李家后宅中的某個水謝前,她大嫂還挺著肚子坐在水謝里等著她大哥手里的梅子吃。盧家八娘子表白之后,具說還很豪放的表示,你家老婆現在不方便跟你上床,但是我可以,歡迎你隨時光顧。
當李璇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時,真是驚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為鄭宜就已經很奔放了,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啊。事實證明,她家嫂子不禁奔放,還很勁暴,直接讓仆婦就地把盧八娘子的衣服給扒子,然后挺著肚子對某個可憐的男人說,“你現在就用吧。”
李家大哥落慌而逃,然后李家大嫂和藹可親的對盧八娘子總結,“你看,你都脫光了,我家夫君也沒興趣?!?br/>
李璇從鄭宜那里得知事情的全部經過之后,只能眨眼再眨眼,無語至極。
“怎么,阿璇還在想表妹?”鄭宜抬手撫過了鬢角,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隨即她就黑了臉,“死丫頭,你又用白水糊弄我。”
李璇云淡風輕的回了一句,“就糊弄了,怎么樣吧。”
“哼,我還能怎么樣,現在這幅大肚子蟈蟈的模樣,多走幾步路都費勁兒,我能怎么著你。”鄭宜不滿的哼了哼。
“嫂子,伯母又給你臉色看了。”李璇覺得鄭宜的心情有點不太陽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大伯母因為盧家八娘子的事兒,又給責怪鄭宜了。
鄭宜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小茶杯擺弄著玩,隨口回道:“她現在沒功夫,光擔心皇后的時間還不夠呢,那里顧得上找我小腳?!?br/>
“不過,阿璇你覺得柔然公主真的是要嫁給陛下么?”她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李璇看。
“也許吧。不過,也沒準人家就是閑得來逛鄴城的呢,這誰也說不準?!?br/>
“也是,總在一個地方呆得久了,也怪悶的。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去柔然看看呢。”鄭宜隨聲符合著,但她的手下去沒閑著,以手指沾水,快速的在桌上寫下了一行字,再隨手抹子,最后學裝作不小心,把茶杯弄倒了,水蔓延順著桌面流到了地上。
站在角落里侍候的丫頭們,連忙上來手腳麻利的收拾桌面,并把桌上的青瓷茶具端了下去。接著速度很快的雙換了一套白瓷茶具,照樣給兩人倒好了水,放在她們右手邊,再度垂手退回了開始站著的地方。
鄭宜端起茶杯仔細打量,嫉妒的道:“知道大齊最好的茶具都在你這閨房里,用不著一會兒一套的給我顯擺吧,你就不怕我打碎了一個,讓你配不成套。”直接轉開了別的話題,仿佛她剛才寫在案上的話,都是李璇自己的幻想。
“我怕什么,舊不去新的不來,這套打碎了,我再要叫人燒新的?!崩铊瑯尤魺o其事的和鄭宜拌起了嘴。就這樣,兩人說說笑笑,一直到用過了哺食之后,鄭宜才在她的念叨下,帶著人回去了。
李璇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才在腦中把鄭宜剛剛寫在案上的話,在自己的腦子里反復的播放,“柔然公主曾于幾日前出入上黨王府?!?br/>
小叔叔,你也忍不住想要動手了嗎?還是,你打算幫誰呢?李璇以手撫額,看著,銀白色的月光透著輕紗幔帳,酒在床周圍的聯屏上,將那些山水映得仿佛處于縹緲仙境。
柔然公主要嫁的人難道是小叔叔?慕容氏與柔然王室關系非淺,那位深居在上黨王府的慕容太妃在這次事件中又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幾乎騷擾了李璇一整夜,在她在睡夢中也苦苦的思索。這樣的似睡非睡的結果就是,第二天起來,金玉園里多了一只國寶。
“姑娘,你這是怎么了,昨夜沒休息好么?”清早起來,李璇的臉上的黑眼睛就嚇了她的丫鬟們一跳,幾個人同時圍上來,關切的詢問。
李璇不甚精神以手掩唇,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的道:“昨天晚上做了一夜的夢,都沒太睡好?!?br/>
素錦幾個都有些著急,“姑娘,您再躺一會兒吧,奴婢去見女君,給你招太醫來看看。”這幾個人都不敢對李璇的健康有半點的放松。平日里她皺下眉頭,這些丫頭們都要擔心半天,更不用說夜里沒睡好所顯示出來的憔悴了,她們怎么敢忽略過去。這要是李璇因此病了,以如今河間王爺的脾氣,就能把她們活活打死。
“不用了,我去給母親請過早安之后,回來再睡一覺就好了。”李璇揉了揉眼睛,又順手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點。
“拿帕子沾點冷水給我?!?br/>
“姑娘,這可不行?!本G綺連忙勸道,“這個天氣,冷水怎么敢給您用呢?!?br/>
“我好了,咱們去母親院里吧。”李璇穿好的衣裳,披上斗篷,搖搖晃晃的去了正院。
今日李祖納父子走得比較早,李璇到的時候,他們都已經出門了。崔氏見她精神不太好,詢問了跟著的丫鬟一下,知道她夜里睡的不好,心疼的連聲道:“吃了朝食,回去再睡一覺,要是精神還不好,我可就請太醫了?!?br/>
“母親,我回去再睡一覺就好了,太醫就不用請了?!崩铊B忙討好的說,她可不想再喝幾天苦藥湯。
“女君,女君……”跟著李祖納出去的下人,急急忙忙的進了正房。
“這是怎么了,你慌張成這樣?”崔氏不悅的問。
“女君,柔然使團今日面君,提出要與大齊聯姻。他們嫁公主入齊,聯姻的人是河間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