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黃龍秘境之外。
英宗杜臻的馬上行宮,車廂外,符光閃耀,五顏六色的光華爭相斗艷。
似乎一切如常。
當(dāng)然,其實并非如此。
原本應(yīng)該進行半個多月的秋獵,四五天的時間也就匆匆結(jié)束了,所有人都被召喚出了黃龍秘境,杜睿也和聶遠等護衛(wèi)匯合。
這幾天時間,秘境內(nèi)雖然有著許多紛爭,卻并沒有人私下里去針對聶遠等人,他們也沒有心思去搜尋資源,狩獵妖獸,而是一門心思地尋找杜睿。
杜睿若是失蹤回不來,一切皆休。
作為親衛(wèi),若是因為他們的原因丟了皇子,全都都要被處斬,就連親屬都會受到牽連。
不過,像杜睿這種情況,聶遠等人倒是不怕被處斬,但是,他們的前途基本上就不存在了,會被遠遠地打發(fā)到邊地去,成為戎邊的普通士卒。
和杜睿匯合之后,聶遠等人自然喜出望外,除此之外,也有著擔(dān)心。
杜睿臉色蒼白,就像是一個在病榻茍延殘喘的病人,走起路來姿勢雖然正常,速度卻極其的緩慢,看樣子,應(yīng)該是受到了重創(chuàng),哪怕,他全身上下,全無一點傷痕。
自然有人詢問杜睿,遇到了什么。
聶遠等人不敢詢問,也知道就算是問了,杜睿也不會回答。
問話的人李忠。
其實,他也只是照例詢問,原本,這是一件大事,應(yīng)該由令狐行之親自來過問,但是,現(xiàn)在這事情已經(jīng)不再重要了,不要說杜睿已經(jīng)平安歸來,就算他死在了秘境之中,已然算不得什么大事情,真正的大事情自然是皇帝遇襲,險些喪命。
一前一后兩次襲擊,第一次是虛驚一場,哪怕出手者是大宗師;第二次則不然,皇帝中了一掌,雖然因為護身的龍袍法衣的保護,沒有什么大礙,再加上顧真人及時趕到,刺客只好狼狽逃竄,問題就在于顧真人并未將那個刺客生擒回來,也不知道是否有將他殺死。
他沉默著,回來后單獨和杜臻見了一次面。
大概有一刻鐘的樣子,只好,便出了皇帝的寢宮,不知所蹤。
他們究竟說了一些什么,沒人知道,就連令狐行之也不知道,沒人敢偷聽一個大宗師和皇帝之間的談話,也不可能做到。
后來,陸續(xù)有人回來,今日午時,除掉死去的倒霉蛋之外,全部活著,哪怕是受了重傷但是能踹氣的家伙全都出了秘境。
宮中的法師出手,符陣消失,關(guān)閉了秘境的出入口。
就算有人還活著,出不來那也活該,運氣好的話倒是在秘境內(nèi)活上幾十年,等到下一次秘境開放這才出來,說不定神功大成,還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當(dāng)然,這只是笑話。
正常情況之下,下次秘境開放,他還有骨頭存在。
面對杜睿,李忠循例問話,其實,并沒有指望杜睿能回答。
首先,杜睿雖然不在癡呆,卻依舊不愛搭理人的問話,就當(dāng)對方不存在一般,再加上,他肯定是受了重傷,哪怕身體沒有傷,心神也受損,不見得能保持正常。
然而,出乎李忠意外,杜睿卻回話了。
他的回答很簡短,幾句話就說清楚了。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去了一個奇妙的空間,隨著一條河流漂浮,又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在荒原上,發(fā)射腰間攜帶的焰火,和衛(wèi)士和侍女匯合。
時空亂流。
在李忠看來,杜睿失去了符陣的保護,在穿越門戶的時候也就被放逐到了失控亂流之中,但是,他的運氣非常的好,可以說是洪福齊天,莫名其妙地通過時空亂流,進入了界河之中,當(dāng)界河再次從虛幻中在現(xiàn)實世界出現(xiàn)時,把他拋了出來,回到了秘境的第一環(huán)。
李忠并沒有心情去確定這件事的真假,他只需把聽見的記錄在案,報上去就可以了。
之后,他讓杜睿隨他一起前去見駕。
今日午時,皇帝要召集各位皇子,一起吃飯,杜睿自然也是座上客。
杜睿隨著李忠來到了皇帝的馬上行宮,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從長安城出發(fā)到現(xiàn)在,他也只有在上林苑行宮那里得到了皇帝的召見,因為燕五刺殺金陵王一事。
后來,有著軍政大事發(fā)生,這次會見也就草草收場。
這還是他再一次去拜見皇帝父親。
杜臻遇襲,險些喪命這件事,知道的人挺多,畢竟,當(dāng)時在山坡下有著上百來人,雖然有著嚴(yán)令,泄露者死,終究還是傳了出去,哪怕是在這些杜臻自以為非常忠誠的臣下里面,也有著世家門閥的弟子以及他們偷偷安排下的坐探和眼線。
不過,杜睿沒有聽到任何風(fēng)聲。
他沒有朋友,魏岳雖然自稱交游廣闊,可惜,他自身的主人不夠強悍,所以,哪怕他去套以前的熟人的口風(fēng),得到的也不過是一些沒價值的消息,別人亦不過是在虛以為蛇。
杜睿來得有些晚,所有的人都在了。
瞧見他出現(xiàn)在門口,所有人都扭頭望著他。
有的人很快就移開了視線,正襟危坐,這些人和杜睿不熟悉,名為兄弟,其實很少見面,偶爾在典禮上相互打照面,他們也不可能和杜睿打招呼,那時候,杜睿是癡呆狀態(tài),當(dāng)然,他們也沒有惡趣味地針對杜睿,作為皇子,謹(jǐn)言慎行的道理誰都懂。
他們就算要放浪形骸,也只會在無人之處,又或者是他們掌控局面的地方。
對于這些皇子來說,杜睿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剩下的幾個有著反應(yīng)的皇子,態(tài)度又各不相同。
首先是燕王杜允,和杜睿年齡相仿的他這一次獲得了機緣,得到了一團龍氣,氣運加身的情況下,他整個人更是飄逸,隱隱有著出塵之感。
獲得了龍氣并不代表就會顯得尊貴大氣,氣運這東西虛無縹緲,卻符合天道法則的運轉(zhuǎn)。
或者,這氣質(zhì)對杜允更有好處,方才會如此吧?
他看了杜睿一眼,眼神和以往一般云淡風(fēng)輕,隨后,緩緩轉(zhuǎn)過頭,整個過程并沒有什么傲嬌的姿態(tài),但是,這種態(tài)度本身就是最為頂級的驕傲。
另外一個有反應(yīng)的杜琥,他瞪了杜睿一眼。
最近,他修煉比較刻苦有所長進,在秘境中,也獲得了不少資源,雖然,龍氣和他無緣,他也沒有奢求那玩意,像他這種夾縫中生存的皇子,想得太多其實是一種負(fù)擔(dān)。
現(xiàn)在,他只想重新挑戰(zhàn)杜睿,報當(dāng)初的一箭之仇。
瞧見杜睿病歪歪的樣子,他撇了撇嘴。
杜琥知道杜睿被人設(shè)計陷害,被放逐到了虛空裂縫之中,洪福齊天方才能活著回來,卻心神受損,這種情況下,他也就按捺住教訓(xùn)杜睿一頓的沖動。
杜旭瞧見了杜睿,雖然明知道杜睿是活著出了秘境,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無法控制,為了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他連忙低下了頭。
他運氣好,獲得了一絲龍氣。
整個人也就變得更加沉默了,顯得略微木訥,給人一種似有似無的感覺。
在這群皇子中間,他顯得非常的不起眼,讓人很輕易就把他忽略了過去,這就是氣運的作用,這時候,終南君杜旭最不該的就是張揚,引人注意,所以,龍氣讓他變得更加平凡,讓人下意識地就會忽略過去。
怎么會?
白子華說的他暈過去了,醒來之后,發(fā)現(xiàn)周圍空無一人,至于鉆地蟒為什么沒有把他吞下肚,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誰出手驅(qū)走了鉆地蟒,他同樣不清楚。
白子華沒有理由撒謊。
那么,是杜睿驅(qū)走了鉆地蟒?
還是有著高人經(jīng)過,救了杜睿?
當(dāng)初,那個侍女的行為太過古怪,擋住去路不讓自己帶走杜睿,是害怕自己對杜睿別有用心,還是,她另有所圖?
古怪!
實在是太古怪了!
趙王杜濤是唯一臉上帶著笑容迎接杜睿的皇子,并且,他代替實際上最年長的杜旭站了起來,向杜睿招了招手,臉上的表情讓人如沐春風(fēng)。
“十三弟快來,那里是你的位置!”
看上去,杜濤最為正常,和以前沒有任何不同,一副賢王的姿態(tài)。
實際上,他內(nèi)心是崩潰的,神魂躲在識海深處,抵御著那黑暗力量的牽扯,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慣性表演,一切都是那么得體,可惜,表演始終是表演,沒有靈魂存在。
杜睿表情不變,眼神仿佛定在虛空的某處,面色蒼白的他看上去就像只要風(fēng)大一些便能吹倒一般,不過,步子倒還堅定,走在座位上坐下。
杜睿坐下沒有多久,皇帝杜臻駕到。
他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什么一樣,不茍言笑,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之前,已經(jīng)有御前侍衛(wèi)先行,肅立在兩側(cè),然后,令狐行之進來,高呼了一聲。
“皇上駕到!”
眾皇子齊齊站了起來,躬身行禮。
杜臻擺了擺手,示意兒子們不要多禮,然后,走到了御座前坐下。
目光掃向眾皇子,這時候,方才在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坐下吧,都坐下!”
這時候,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最多只有一年壽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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