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妇被又大又粗又爽毛片久久黑人,国产无遮挡又黄又爽免费视频,18禁男女爽爽爽午夜网站免费,成全动漫影视大全在线观看国语

第5章 學院

學院。

是謊言的傳播讓黑暗精靈的社會團結在一起,這些瞞天過海的謊言被一遍又一遍傳誦,導致任何鐵證都無法動搖這堅定如山的信仰。年輕的黑暗精靈所接受的教育,接受的一切有關正義與真理的邪說和魔索布萊城每天的生活徹頭徹尾背道而馳,讓人不敢相信會有任何人相信他們。但他們依舊相信這些課程。

即使現在,數十年之后,一想到那個地方,我還是會不由自主感到害怕。這并不是因為任何肉體的痛苦或隨時隨地性命可能不保的危險,我在許多旅程中都曾經面對相同的挑戰。魔索布萊城學院的可怕之處在于那些幸存者,那些畢業生全都深信不疑地沉溺在邪惡世界的架構中。

他們相信,只要能夠躲過制裁,一切惡行都是可以接受的。他們存在的最高、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滿足自身的需求。獲得權力的唯一方法,就是夠聰明、夠狡詐的人從不配再擁有權力的尸體上將權力奪走。魔索布萊城容不下同情心,但讓大多數種族和平共存的不是恐懼,正是同情心。是這種和諧的生活,朝向共同目標努力的行為,才能讓各個種族創下偉大的功業。

謊言讓黑暗精靈被恐懼和懷疑所吞噬,羅絲女神祝福的劍尖讓他們拒絕了任何的友誼。這些毫無道德觀念的教義培養出來的仇恨和野心是我同胞的末日,也是他們誤認為優勢的弱點。結果導致了麻痹、自欺欺人,卻被黑暗精靈稱為枕戈待旦的態度。

我不確定我是怎么從學院的磨煉中生存下來,或是如何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揭發這些虛偽的騙局,借此加強我最珍惜的信念。

我想,我必須相信,這都是因為我的導師札克納梵。借著札克納梵痛苦的過去和經驗,我也聽見了那些慘叫聲——那些抗議出賣、背叛、謀殺等種種惡行的慘叫聲,和那些領導黑暗精靈社會的蛛后高階祭司們狠惡的嚎吼聲交織在一起。這些聲音一直在我的腦中回響。永遠在我的腦中占領著一席之地。尤其是,那些瀕死孩童的慘叫聲。

——崔斯特·杜堊登

第十二節 所謂的敵人,“他們”

崔斯特穿著貴族服飾,在狄寧的建議下在靴子內塞了柄匕首,昂首闊步地走上通往提爾·布里契的黑暗精靈學院的石階。崔斯特走到頂端,來到巨大的石柱之間,坦然面對兩名守衛——也是格斗武塔應屆畢業生灼灼的目光。

二三十名年輕黑暗精靈在學院四周聚集,但崔斯特根本沒有心思注意他們。三個建筑物占據了他的視線和全部的思緒。他左邊矗立著術士學校,也就是教導魔法的學校坐落的尖細鐘乳石。崔斯特一開始的六個月和第十年,也是最后的一年都會在這里進修。

在他的眼前,處于其他建筑物后方的是蜘蛛教院,羅絲女神的傳道所,是一座由巖石雕刻而成的巨大蜘蛛。在黑暗精靈的價值觀中,這是學院中最重要的建筑,通常保留給女性。只有在最后六個月的研習中,男性學生才有可能進駐這座城堡。

雖然術士學校和蜘蛛教院是最優雅的建筑,但對于目前的崔斯特來說,最重要的建筑還是那座占滿他右半邊視野的巨大金字塔。這座金字塔就是格斗武塔,戰士的學校。也就是崔斯特未來九年的家。他現在才意識到這些一同站在廣場上的黑暗精靈都是他未來的同學,也都是正要開始接受正式訓練的戰士。對于戰士學校而言,這有二十五人的班級大得十分不尋常。

更不尋常的是,這些新生中有許多貴族。崔斯特思索著,不知道自己的武藝和這些人比起來怎么樣?札克納梵和他之間的練習對打,以及這些人和他們自己家族武技長之間的對打不知道又有什么不同?

這些想法讓崔斯特忍不住又開始回想和導師的最后一次相遇。他很快將那場令人不快的決斗記憶趕出了自己的腦海,特別是札克逼他思考的那些問題。此時、此地都不適合有任何的懷疑。格斗武塔,他年輕生活中最大、最嚴酷的挑戰霸占了他的整個視線。

“你好。”他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崔斯特轉身面對一名和他一樣的新生,對方渾身不自在地在腰間插著匕首和長劍。而且,他看起來比崔斯特還要緊張,這可讓同樣忐忑不安的崔斯特放心不少。

“我是凱納芬家族的凱諾司,第十五家族。”那名新生說。

“我是德蒙·納夏斯巴農家的崔斯特·杜堊登,杜堊登家族,魔索布萊城的第九家族。”崔斯特按照馬烈絲主母的指示下意識地回答。

“是個貴族啊。”凱諾司說道。他明白崔斯特擁有的和所屬家族一樣的姓氏代表什么意義。凱諾司立刻深深一鞠躬。“您的大駕光臨讓我深感榮幸。”

崔斯特已經開始喜歡上這個地方。想起自己平常所受到的待遇,他實在不覺得自己是個貴族。不過,因為凱諾司的舉動所激起的自傲感在不久之后,大師們踏出大門時都煙消云散了。

崔斯特看見哥哥狄寧就在隊伍中,狄寧事先警告過他,必須假裝不認識他,也不準期待有任何特殊的待遇。崔斯特乖乖地照做了。當皮鞭撕裂空氣的聲音響起,大師們開始警告他們拖延的后果時,崔斯特和所有的新生一樣蜂擁進入格斗武塔中。接著他們就被趕進寬闊的走廊中,擠進一間橢圓形的房間內。

“要坐要站隨你們!”其中一名教官吼道。他從眼角注意到有兩名學生正在角落竊竊私語,立刻抽出鞭子,啪的一聲,頓時把其中一名冒犯者打飛。

整個房間以崔斯特難以置信的速度安靜下來。

“我是哈契聶特。”教官用雄渾的聲音說,“我是歷史的傳道者。在納邦德爾時柱五十個循環之內,這里就是你們的教室。”他看著每個人身上裝飾用的腰帶,“你們不準攜帶任何武器進這個地方!”

哈契聶特開始繞著教室踱步,確定每雙眼睛都專注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你們是黑暗精靈,”他突然說,“你們知道這代表的意義嗎?你們知道你們從何而來,知道自己種族的歷史嗎?魔索布萊城并不是我們自古以來的家園,幽暗地域的任何洞穴也都不是。曾經,我們居住在地表的世界中。”他猛然轉過身,直勾勾地瞪著崔斯特。

“你了解地表嗎?”哈契聶特教官怒吼道。

崔斯特下意識地縮了縮,搖搖頭。

“那是個恐怖的地方。”哈契聶特繼續道,轉身面對全部的聽眾,“每一天,隨著納邦德爾時柱上的光芒升起的時候,地面上就會有一個巨大的火球躍入空中,放射出比羅絲女神的祭司用來懲罰罪人的炫光更耀眼的奪目光芒!”他的雙手外伸,雙眼直視天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猙獰表情。

學生驚訝的呼聲此起彼伏。

“即使在晚間,當火球落到地平面底下之后,”哈契聶特繼續道,仿佛在敘述一個恐怖的故事,“也沒有人能夠逃脫地面上難以描述的恐懼。無數的小亮點,有時還有一顆較小的銀色火球,將會打碎祥和的黑暗天空,讓人無法忘記第二天將會降臨的懲罰。”

“我們的同胞一度在地面上生活。”他重復道,語調帶著哀痛,“那是在遙遠的過去,甚至比各家族的血脈都要久遠。在那洪荒的年代,我們和那些膚色死白的精靈,也就是那些該死的妖精生活在一起!”

“這不可能是真的!”旁邊有一名學生大喊道。

哈契聶特認真地看著他,思索著到底應該懲罰這個魯莽插嘴的學生還是要讓聽眾有參與的機會。“這是真的!”他回答,終于決認為還是后者的獲益較多,“我們把那些妖精當作朋友,我們稱呼他們為同胞!在我們天真的腦海中,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骨子里包藏著純粹的虛偽和邪惡。我們更不知道,他們會突然出賣我們,驅趕我們,甚至屠殺我們的老幼和婦孺!”

“那些邪惡的妖精毫不留情地在地表的世界中追殺我們。我們一直祈求和平,但染血的刀劍和致命的弓矢是我們得到的唯一答案!”

他暫停片刻,表情扭曲地展露出一個漸漸擴散、猙獰的笑容。“但,接著,我們找到了偉大的女神!”

“贊美羅絲!”眾人同聲喊道。哈契聶特寬容地原諒了這樣的打攪,因為他知道每一聲贊美都會讓聽眾更深地陷入他欺瞞的羅網中。

“的確。每個人都應該贊美蜘蛛神后。是她把我們這個被遺棄的種族收容到她的圣境,是她讓我們擊退了殘暴的敵人,是她引導著我們的先賢來到幽暗地域的天堂。是她!”他暴吼一聲,握拳的手伸向空中。“賜給我們意志力和魔力來報復我們的敵人。”

“我們是黑暗精靈!”哈契聶特大喊著,“你們是黑暗精靈,再也不是被人輕賤的次等民族。相反的,你們是所有欲望的統治者,也是你們選擇居住之地的征服者!”

“是地表嗎?”有人問道。

“地表?”哈契聶特輕蔑地笑道,“誰會愿意回到那丑惡的地方?讓妖精們擁有那囚牢吧!讓他們接受開闊天空中烈火的烘烤!我們要的是幽暗地域,在這里,我們可以感覺到地心規律的脈動,這里的石墻會顯示出我們世界的熱度!”

崔斯特靜靜地坐著,把這個舌燦蓮花的講師不停重復的一字一句都吸收起來。崔斯特和其他學生一樣,都被這名教官如同傳道一樣渲染夸大、滔滔不絕的講詞完全掌控了。哈契聶特在學院中擔任歷史教官已經超過兩百年,他的名氣和地位幾乎可以說是魔索布萊城所有男性中最高的,甚至還超越了許多的女性。執政家族的主母們十分明白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的真正價值。

同樣的狀況日復一日地繼續下去,仇恨、歧視、唾棄的言辭永無止境地灌輸進學生的腦海中,而所針對的對象卻是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敵人。哈契聶特噬咬的目標并不只有地表的精靈,還有矮人、侏儒、人類、半身人以及所有地表的種族,甚至還包括了地下的種族,比如時常和他們并肩作戰、貿易的灰矮人。這些種族無一例外地被教官批評得體無完膚、一文不值。

崔斯特慢慢地明白為什么不能攜帶武器進入這個房間。當他們每天下課的時候,他都會發現自己憤怒不已,手下意識地想要握住并不存在的彎刀刀柄。從學生之間的斗毆看來,幾乎每個人都有一樣的感覺。不過,有一種超乎一切的事實壓抑著他們波動的情緒,那是教官對于外界恐怖世界的描繪和學生對彼此之間共同血統所產生的認同感。這血統,學生們很快就會相信,讓他們除了彼此之外,還能擁有足夠的敵人。

在橢圓形的房間中漫長而讓人筋疲力盡的課程使得學生沒有時間交際往來。他們住在通鋪中,但在哈契聶特課程之外的工作,包括了服侍學長和老師、打飯菜、清潔環境等等,讓他們連休息的時間都不太夠。第一周結束的時候,他們已經完全虛脫,而崔斯特意識到,這種情況更加深了哈契聶特課程洗腦的效力。

崔斯特冷靜地接受這樣的安排,因為他覺得這樣的環境比他在擔任王子見習生,服侍母親和姐妹的六年間要好多了。不過,對于崔斯特來說,在格斗武塔的第一周,依然有件事情讓他十分失望。他發現自己很懷念過去練功的日子。

一天深夜,他坐在被子上,把彎刀舉在閃閃發光的雙眼前,回憶起那些和札克納梵套招練功的時光。

“我們兩個小時之后就要繼續上課了,”凱諾司在旁邊床上提醒他,“早點休息吧。”

“我覺得反應有些遲鈍了。”崔斯特靜靜地回答,“我的刀似乎變重了,與武器合而為一的感覺消失了。”

“不到十天之后就是比武大會了。”凱諾司說,“那個時候你就會找到所有想要的練習機會了!別害怕,不管你在學歷史的這段時間失去了多少,很快就會恢復。接下來的九年,這對寶刀將和你形影不離!”

崔斯特把彎刀插進刀鞘,躺回床上。他開始害怕,生命中的許多事情,包括他在魔索布萊城中的未來,恐怕他都只能認命地接受。

“你們這一階段的訓練就要結束了。”哈契聶特在第十五天的早上宣布。另外一位教官——狄寧走進房間內,領著一個借由魔法飄浮起來的箱子。里面裝滿了各種各樣貼滿軟墊的木棍。這些木棍長度、大小各異,幾乎黑暗精靈所使用的每一種武器都能在其中找到與之相近的對應模型。

“選擇和你慣用的武器最像的練習棍。”當狄寧繞著房間分發裝備的時候,哈契聶特解釋道。狄寧走到弟弟身邊,崔斯特的眼睛馬上就停留在一對練習棍上——兩把微微彎曲的棍子,大約長三尺半。崔斯特將它們拿起來,試著揮舞了一下。它們的重量和感覺與他專用的那兩把兵器幾乎不分軒輊。

“為了德蒙·納夏斯巴農的驕傲。”狄寧壓低聲音說,然后就繼續往前走。

崔斯特再度揮舞著這對仿創的武器。現在該是測試札克對他的訓練成果的時候了。

“你們的課程必須有些規范。”當崔斯特終于把注意力從新武器上移開的時候,哈契聶特正好開始說話,“這就是比武大會。記住,冠軍只有一名!”

哈契聶特和狄寧把學生們趕出橢圓形的房間,離開格斗武塔,進入了提爾·布里契后方的兩座巨蜘蛛守衛的通道中。對于所有的學生來說,這都是他們第一次離開魔索布萊城。

“規則到底是什么?”崔斯特問在他旁邊的凱諾司。

“如果教官說你出局,你就出局了。”凱諾司回答。

“戰斗的規則呢?”崔斯特再次發問。

凱諾司對他投以難以置信的眼光。“獲勝。”他簡單地說,仿佛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解釋。

不久之后,他們就來到了一個相當大的洞穴中,也就是比武大會的會場。尖銳的鐘乳石從天花板俯瞰著他們,地面上滿布的石筍讓整個地方變成了一個充滿陷阱與隱蔽處的迷宮。

“慎選你的戰術,并且找個你中意的地方。”哈契聶特教官對他們說,“比武大會在數到一百之后開始!”

二十五名學生爭先恐后地開始行動,有些人暫停腳步,觀察著眼前的地形,其他的人則紛紛散入昏暗的隧道中。

崔斯特決定先找一條狹窄的隧道,確保自己可以一對一地和敵人作戰。當他正在尋找這樣的地點時,突然被人從后面追上。

“合作?”凱諾司邀請道。

崔斯特沒有響應,不太確定對方的武功高低,同時也對這傳統的比武感到迷惑。

“其他人都開始組隊了。”凱諾司繼續道,“有些家伙三個人一起合作。我們兩個人合作才可能和他們一搏。”

“教官說只會有一個冠軍。”崔斯特說。

“如果不是我,是你也不錯。”凱諾司眨著眼說,“讓我們先擊敗其他人,然后再來決定這件事情。”

這說法聽起來還算合理,而且哈契聶特已經數到了七十五,崔斯特沒有時間仔細考慮。他拍拍凱諾司的肩膀,領著新盟友走進隧道中。

在整個洞穴中布滿了狹窄的甬道,甚至連洞穴正中央都有,這讓裁判官們可以看清楚下方的所有動作。已經有十幾名教官爬上甬道,著急地等待著第一場戰斗的開始,好讓他們衡量這次新生的實力。

“一百!”哈契聶特居高臨下地大喊。

凱諾司開始移動,但崔斯特阻止了他,讓他停在位于兩座石筍之間的狹窄通道間。

“讓他們來找我們。”崔斯特用手語比畫著。他彎身做好戰斗的準備。“讓他們彼此消耗體力。耐心是我們的朋友!”

凱諾司松了一口氣,認為自己選擇崔斯特的決定是正確的。

他們的耐心并沒有受到太多考驗,因為不久之后,一名高大、積極的學生就沖進了他們防御的陣地之中,手中拿著一根長矛形的木棍。他直沖向崔斯特,先用武器的底端橫掃,隨即將長矛一轉,干凈利落地準備一擊斃命。這個招式不但強勁有力,而且施展得精準無比。

不過,對于崔斯特來說,這只不過是基礎的不能再基礎的老套招式,他幾乎不敢相信,受過訓練的學生會用這樣的攻擊方式來對付另一名學生。崔斯特說服自己這是真正的攻擊,不是虛晃一招,于是發動了對應的格擋招式。他的彎刀以逆時針的方向連續敲中刺來的長矛,讓疾進的矛尖刺了個空。

急于搶功的進攻者震驚地發現對方這高明的一招竟然讓他空門大開,連平衡都保持不住。一瞬間,對方還來不及穩住身形,崔斯特的反擊就先后擊中了對方的胸口。

柔和的藍光照射在吃驚的學生臉上,他和崔斯特順著光線的路徑看見一名拿著法杖的教官,對方正從甬道上俯瞰著他們。

“你被打敗了。”教官對那高大的學生說,“馬上倒下來!”

那學生惱怒地瞪了崔斯特一眼,服從地趴在地上。

“來吧。”崔斯特對凱諾司說,瞄了教官的光束一眼,“任何在這個區域的人都會知道我們在這里了。現在我們必須先找到另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凱諾司暫停了片刻,看著他同伴優雅的狩獵步伐和舉動。他在選擇崔斯特這件事上面的確做對了,但是,在和敵人的第一次遭遇之后,他發現,如果自己和這名同伴是最后的兩名對手,那么他將沒有任何機會獲得冠軍。

他們兩人飛快轉過一個九十度的彎,正好撞上兩名對手。凱諾司追著一名逃竄的對手,而崔斯特則面對另一名拿著劍和匕首形練習棍的敵人。

當崔斯特發現對手的攻勢和之前那個拿長矛的家伙一樣粗淺時,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只需單純的幾個招式,彎刀就編織出一陣密不透風的攻擊,讓對方破綻盡出,劍和匕首都被蕩開。崔斯特又照舊向著對方的中段刺出雙刀,再度正中對方的胸口。

預料中的藍光出現了。“你被打敗了,”教官的聲音說,“給我躺下來。”

那頑固的學生惱羞成怒地對崔斯特猛攻。崔斯特用單刀擋住對方的攻勢,另一柄武器則擊中對方的手腕,讓他的棍子飛了出去。

攻擊者捧著他瘀青的手腕,但這只是他最小的麻煩。教官的法杖飛出一道刺眼的閃電,準確地命中他的胸口,讓他平飛十英尺,猛力撞上石筍。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哀號著,焦黑的軀體冒出陣陣的輕煙。對比于冰涼的地面,他的身體正散發出高溫的亮度。

“你被擊敗了!”教官再次說。

崔斯特準備幫助那個倒下的黑暗精靈,但教官下令道:“不準!”

接著凱諾司又回到了崔斯特身邊。“他還活得下去。”凱諾司說,但是當他看見倒下的同學時,忍不住笑出聲。“如果教官說你出局了,你就出局了!”凱諾司對著崔斯特的白眼說。

“來吧,”凱諾司繼續說,“現在已經全面開戰了。我們來找些樂子吧!”

崔斯特覺得以一個到現在都還沒舉起過武器的人來說,他的同伴還真是神氣活現。不過,他聳聳肩就跟了上去。

下一場遭遇戰就沒這么簡單了。他們來到了一條通往復雜地形的走廊上,發現他們面對了三個對手。崔斯特和凱諾司發現,他們都是前幾家族的貴族。

崔斯特沖往左手邊都只拿著一柄劍的兩名對手,而凱諾司則奔向右邊對抗第三名對手。崔斯特缺乏和多名敵人對戰的經驗,但札克曾經教過他面對這種情況的招數。一開始他只進行單純的防守,讓他們陷入規律的招式中,慢慢地耗盡體力,最后犯下致命的錯誤。

不過,他們是狡猾的敵人,而且對彼此的招式也非常熟悉。他們的攻擊彼此互補,同時從完全不同的兩個角度攻向崔斯特。

“雙巧手。”札克曾經這樣稱呼過崔斯特,而他也沒有辜負這個稱號。他的彎刀彼此分開出招,卻又配合得天衣無縫,擊退對手的每一次攻勢。

從附近一個高懸甬道上,哈契聶特和狄寧看著眼前的景象。哈契聶特難掩訝異之情,狄寧則覺得臉上頗為有光。

崔斯特注意到對手的面孔上開始出現挫折的表情,他知道攻擊的機會很快就要到來了。然后他們一個交錯,雙方同時遞出一劍,劍尖彼此相距不到幾寸。

崔斯特旋身閃過,左手的彎刀不需要視線引領便向上撩出,擋住兩人的攻擊。隨著身體的旋轉,他再把身體轉回面對兩人,單膝跪地,右手的刀精準無比地挑向對手的下體。他的手腕急抖兩下,先是第一個,然后是第二個,兩個家伙都中了招。

他們同時丟下武器,捧著紅腫的部位,癱軟下來。崔斯特跳了起來,想要跟他們道歉。

哈契聶特對狄寧嘉許地點點頭,兩名教官將光束照在失敗者的身上。

“救救我!”凱諾司從阻擋視線的石筍之間呼救。

崔斯特一個翻滾,穿越了這些障礙物,又飛快地站了起來,途中反手一刀解決了一個想要偷襲的對手。崔斯特停下腳步看著最新的犧牲者。他甚至根本沒意識到對方在那邊,但攻擊卻精準得難以置信!

哈契聶特吹了下無聲的口哨,把光束照在新加入的失敗者臉上。“他的身手真不錯!”教官低聲說。

崔斯特看見凱諾司就在不遠處,被對手高超的技巧壓得無法動彈。崔斯特跳進兩人之間,擋開了本來會了結掉凱諾司的一擊。

這個新對手拿著雙劍,是崔斯特目前遭遇到的最難纏的敵人。他的招數混合了各種變招和佯攻,逼得崔斯特有些慌亂。

“班瑞家族的伯陰永。”哈契聶特對狄寧低語。狄寧明白這場對決的重要性,希望弟弟已經做好了準備。

伯陰永和他的家族一樣出色。他的每一個招式都十分精確,而且經過精密的算計——他和崔斯特兩人的武器漫天翻飛了許久,雙方都找不到對方的任何破綻。大膽的伯陰永接著做出了一個對崔斯特而言再熟悉不過的攻擊:雙段下刺擊。

崔斯特完美地使出交叉下壓的招式,也就是札克納梵費盡心力強迫他接受的防御招式。不過,崔斯特一點也不滿意,因此他隨即下意識地飛腿疾踢,穿過交叉的雙刀,正中對手的面門。班瑞家族的兒子一陣暈眩地靠在墻上。

“我就知道這個招式是錯誤的!”崔斯特大喊著,腦中已經開始構想下次和札克納梵對戰時要如何展現這個意外發明的招式。

“他真厲害。”哈契聶特再度對自豪的同伴說。

頭昏腦脹的伯陰永沒辦法掙脫眼前的困境。他在身前設下了黑暗結界,但崔斯特大踏步地走近,毫不畏懼在目不能視的情況下的戰斗。

崔斯特用綿密不斷的攻擊壓制住了對手,最后彎刀停在伯陰永暴露出來的脖子上。

“我被打敗了。”年輕的黑暗精靈感覺到了脖子上的木棍,承認自己的失敗。聽見這聲音,哈契聶特教官驅走了黑暗。伯陰永把兩柄武器都放在地上,無力地躺了下來,藍光照在他的臉上。

崔斯特忍不住臉上的笑容。他開始思索,這里到底有沒有他打不贏的敵人?

崔斯特突然覺得后腦被狠狠地敲中,雙膝一軟倒了下來。在倒下之前,他勉強轉過身,看見凱諾司大搖大擺地走開。

“蠢貨。”哈契聶特咯咯笑道,把光束照在崔斯特臉上,然后轉身看著狄寧。“一個很強的蠢貨。”

狄寧雙手交疊在胸前,面孔因為突如其來的尷尬和憤怒而熱得發燙。

崔斯特的臉頰貼在冰冷的地面,但此時他唯一的念頭鎖定在過去的一段話——札克納梵精確、實在又讓人痛心的諷刺:“這就是我們的行事作風!”

第十三節 勝利的代價

“你騙了我!”當天晚上,崔斯特在宿舍內對凱諾司說。他們的房間漆黑一片,因為白天的戰斗和永無止境的勞役,沒有一個學生有力氣出聲。

凱諾司早就料到對方會這樣。一開始,當崔斯特問他規則的時候,他就猜到了對方天真的本性。一個有經驗的黑暗精靈戰士,特別是貴族,應該知道得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就是為了追求勝利。現在,凱諾司知道,這個愚蠢的家伙不會因為他早先的行為而攻擊他——因憤怒而復仇并非是崔斯特慣有的作風。

“為什么?”崔斯特發現眼前這個凱納芬家族狡詐的平民不愿意說出答案,因此繼續追問。

崔斯特的音量讓凱諾司緊張地四下打量。他們本來應該是在睡覺,如果有教官聽見他們的爭論……

“這有什么不懂的?”凱諾司用手勢比著,他溫暖的手在崔斯特的熱感應視線中顯得一清二楚。“我只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不過,現在看起來,我應該再忍久一點。也許,如果你再多打敗幾個人,我的成績可能就不會只是班上第三名了。”

“如果我們像你原先答應的一樣,一起合作,你可能會獲得冠軍,至少也是班上第二名。”崔斯特比劃道,他激動的手勢顯示出難以平復的憤怒。

“最多也不過只是第二名。”凱諾司回答,“我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過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強的戰士。”

“教官們可不這么想。”崔斯特大聲地咕噥。

“第八名不算差,”凱諾司低聲道,“伯陰永只有第十名,而他是魔索布萊城第一家族的成員。你應該很高興自己的名次沒有高到會被他人嫉妒。”房間門外的腳步聲讓凱諾司又換回了無聲的手勢。“獲得比較高的名次只代表有更多的戰士會把我的后背當作匕首最好的目標。”

崔斯特故意忽略凱諾司的暗示——他拒絕承認在學院中會發生這么卑鄙的事情。“伯陰永是我在比武大會中見到的最強的戰士,”他比劃著,“在我插手之前,他把你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凱諾司對這說法一笑置之。“即使伯陰永是某個低等家族的廚師也跟我沒關系。”他這次的聲音壓得更低,因為班瑞家族兒子的床鋪就在不遠處。“他是第十名,而我,凱納芬家族的凱諾司,是第三名!”

“我是第八名。”崔斯特的語調中帶著比嫉妒更濃厚的憤怒,“但是我可以用任何武器擊敗你。”

凱諾司聳聳肩,對于擁有紅外線視線的旁觀者來說,這個行動只造成了一團模糊的景象。“你沒有。”他比劃著,“我打贏了你。”

“贏了?”崔斯特倒吸一口氣,“你只不過是騙了我而已!”

“最后站著的是誰?”凱諾司若有所指地提醒他,“最后頭上亮著教官藍色光束的人是誰?”

“任何正當的比賽都應該有正式的規則。”崔斯特低吼。

“只有一個規定,”凱諾司反駁道,“隨你怎么干,只要不被抓到就好。我打贏了你,崔斯特·杜堊登,我的名次比你高!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在激烈的爭辯中,他們不由自主變得大聲。房間的門猛然打開,教官站在門口,在走道的藍光下顯出清晰的身影來。兩名學生不約而同地翻過身,閉上眼和那張嘴。

凱諾司最后一句話斬釘截鐵的語氣震撼了崔斯特。在經過仔細的分析之后,他才發現和凱諾司之間的友誼結束了,而且,也許他和凱諾司從來不是朋友。

“你見過他了嗎?”艾頓坐在屋子中最高的房間里,手指緊張地敲打著桌面。

艾頓派術士學校的年輕學生們替他修復這滿目瘡痍的地方,不過艾頓的火球術所留下來的焦黑痕跡依舊掛在墻壁上。

“見過了。”瑪索吉回答道,“我也聽說了有關他武功的一些傳言。”

“在比武大會中排名第八,”艾頓說,“相當驚人的成就。”

“就我看來,他其實擁有第一名的實力。”瑪索吉說,“有一天他會得到這個頭銜的。如果是我,我會特別小心這個家伙。”

“他根本沒辦法活著得到那頭銜!”艾頓保證道,“杜堊登家族對這紫眼小子非常驕傲,所以我已經決定將崔斯特當成我第一個復仇的目標。他的死將會讓那個卑鄙的馬烈絲主母感到痛苦!”

瑪索吉發現了一個問題,決定和他說清楚。“你不準傷害他!”他警告,“你絕對不能靠近他。”

艾頓的語調變得沒有之前那么兇暴。“我已經等了二十年——”他開口道。

“那你可以再多等幾年。”瑪索吉對他說,“我必須提醒你,你已經接受了席娜菲主母加入赫奈特家族的邀請。這樣的合作需要你絕對地服從。席娜菲主母,啊,我應該說我們的主母大人,把處理崔斯特的責任交到我的肩上,我準備依照她的命令來做。”

艾頓靠在椅子上,把飽經強酸肆虐的殘破下巴放在手掌上,小心地衡量伙伴所說的話。

“席娜菲主母會給你朝思暮想的復仇機會的。”瑪索吉繼續道,“我警告你,艾頓·迪佛,”他大吼著,強調那個不是赫奈特的姓氏,“如果你和杜堊登家族宣戰,甚至讓他們開始提防任何沒有經過席娜菲主母授權的舉動,你將會惹惱赫奈特家族。席娜菲主母將會揭穿你是個假冒者,你會嘗到執政議會容許的所有刑罰!”

艾頓沒辦法反駁這樣的威脅。他無家可歸,除了收養他的赫奈特家族之外,他別無依靠。如果席娜菲對他不滿,他就再也沒有盟友了。“席娜菲有什么計劃……我是說席娜菲主母……要對付杜堊登家族?”他冷靜地說,“告訴我能夠怎樣復仇,好讓我度過漫漫長夜的煎熬。”

瑪索吉知道在這一刻,他必須做出正確的抉擇。他的母親并沒有禁止他告訴艾頓未來的計劃,但是,他意識到,如果她想要讓這個輕率的迪佛家人知道,她應該會自己告訴他。

“這樣說吧,杜堊登家族的力量已經開始增長,并且已經達到了威脅所有執政家族的地步。”瑪索吉說,他愛極了戰爭前的鉤心斗角,“他們都見證了迪佛家族的陷落,那次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的完美任務。許多魔索布萊城的貴族如果希望夜里將不再輾轉難眠,只有……”他把話留了個尾巴,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太多了。

從艾頓眼中強烈的波動看來,瑪索吉知道這誘餌已經足以讓艾頓耐心等候。

學院對年輕的崔斯特來說有許多讓人失望的地方,特別是第一年——黑暗精靈社會的邪惡狀況,札克納梵只有略略提到的現實情景,一直頑固地停駐在崔斯特的腦海里。他不停地衡量著教官傳布恨意和懷疑的課程;一方面傾聽著教官在課程中所隱含的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另外一方面則不停地在前任導師那與眾不同的邏輯中掙扎著。真相看來是如此模糊,非常難以定義。經過所有的檢驗,崔斯特發現他無法逃避一個事實:在他還很短暫的人生中,他唯一見識過、幾乎每天經歷的背叛和出賣,完全都是出自黑暗精靈之手。

學院中針對肉體的鍛煉,無盡的比斗練習、潛行技巧的特訓是崔斯特比較喜歡的科目。在這里,手中拿著真真切切的武器,他可以暫時逃開一切真相和虛偽的爭辯,全心地放縱自己。

這也是他茁壯成長的時候。如果說崔斯特的武功在入學的時候就比同學們要高強,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段差距與日俱增。他學到了如何超越教官們指導的固定攻擊和防守的招式,創造了自己的風格。這些創意的結果至少能夠打平,通常是遠遠地超越了傳統的招數。

一開始,當戰友們夸贊弟弟的天分時,狄寧心中充滿了驕傲。但隨著這些稱贊與日俱增,馬烈絲主母的長子很快緊張起來。狄寧是杜堊登家族的長子,這是他除掉諾梵才得來的權位。崔斯特有潛力成為魔索布萊城中最強的戰士,現在屈居于家中次子的地位,也許正虎視眈眈地盯著狄寧的頭銜。

同樣的,崔斯特的同學們也沒有忽略他優雅的戰斗之舞中所透露出來的實力。要命的是,他們還常常必須面對他!他們用丑惡、嫉妒的眼神看著崔斯特,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趕上那對翻飛穿梭的彎刀。但,黑暗精靈是現實的。這些年輕的學生少年時花費無數時間注意他們的兄長、姐妹們把每一個事件扭轉成對自己有利的良機。每個人都看得出崔斯特這個盟友的價值,因此,在第二年的比武大會前,崔斯特幾乎被如潮水般的邀請給淹沒了。

最驚人的邀請來自凱納芬家族的凱諾司,前一年他才出賣了崔斯特。“我們今年是否可以再度聯手,一起奪冠?”當大家走向那洞窟時,陰險的年輕戰士刻意走在崔斯特身邊問道。他輕松地轉過身,走到崔斯特面前,前臂靠在腰帶上的武器頂端,臉上露出過度友善的微笑,仿佛兩人是最好的朋友一般。

崔斯特甚至沒辦法回答他。他轉身走開,小心留意著背后。

“你為什么會這么驚訝?”凱諾司追問道,快步趕上對方。

崔斯特猛然轉過身。“我怎么可能再和出賣過我的人合作?”他暴吼道。“我可沒有忘記你的詭計!”

“這就是重點了。”凱諾司爭辯道,“今年你一定會更小心,如果我還出賣你,那就實在太白癡了!”

“不然你能靠什么獲勝?”崔斯特說,“你不可能面對面的打贏我。”他不是在夸耀,這是個凱諾司和崔斯特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第二名也很值得夸耀了。”凱諾司繼續說。

崔斯特瞪著他,明白凱諾司一心只想要獲得最后的勝利。“如果我們在比試中相遇了,”他冷冰冰地說,“只可能是敵人,不會是同伴。”他走向另一邊,這次凱諾司沒有跟上。

幸運似乎給崔斯特帶來了某種形式的正義,因為他在比武大會中的第一個敵人,也是第一個倒霉鬼,就是去年的伙伴。崔斯特在去年他們躲藏的走廊中遇到了他,在第一輪的連續攻擊中就把他打倒了。不過,在最后一擊中,即使崔斯特一心只想要對著凱諾司的肋骨全力打下去,也還是保留了些分寸。

接著崔斯特就隱入了陰影之中,小心地避開敵人,直到對手的數目開始慢慢減少。由于他的名氣太大,所以崔斯特必須要特別小心,因為每個同學都明白提早聯手除掉他的好處。單打獨斗的崔斯特必須要仔細觀察自己參與的每一場戰斗,確保沒有任何一個躲在一旁的對手偷襲他。

這是專屬于崔斯特的競技場,是他最自在的地方,他自信可以面對全部的挑戰。兩小時之內,全場只剩下五名參賽者,在另外兩小時的貓捉老鼠之后,只剩下兩個人——崔斯特和伯陰永·班瑞。

崔斯特走到洞穴中的一塊開闊地。“出來吧,班瑞同學!”他大喊,“讓我們光明正大地單挑吧!”

狄寧從甬道上看著底下,難以置信地搖著頭。

“他自愿放棄了所有的優勢。”哈契聶特教官站在杜堊登家族的長子身邊說,“而且他是兩個人中比較強的那個。他這個舉動反而讓伯陰永憂慮,他不確定崔斯特的動機是什么。現在你的弟弟站在開闊地,大方地讓其他人知道他身在何處。”

“仍然是個蠢蛋。”狄寧咕噥著。

哈契聶特發現了伯陰永躲到崔斯特身后的一個石筍旁。“應該就快結束了。”

“你害怕嗎?”崔斯特對著一片陰影大喊,“如果你真的像你吹噓的一樣,應該獲得第一名的頭銜,那么就站出來面對我吧。證明你的實力,伯陰永·班瑞,不然就永遠不要再提!”

預料中的人影從背后撲出,崔斯特往右邊一個側滾,閃開了。

“比試不只是斗劍而已!”班瑞家族的兒子大喊著沖向前,眼睛因為他現在所占的優勢而閃閃生光。

伯陰永踉蹌地跨出一步,不小心被崔斯特預先設下的一條陷阱繩給絆倒了,臉朝下跌倒在地。崔斯特立刻撲向他,彎刀刺向對方的咽喉。

“我也學到了一些。”崔斯特陰沉地說。

“就這樣,杜堊登家族的成員成為這次比賽的冠軍。”哈契聶特觀察后,把藍光照在班瑞家族被擊敗的兒子臉上。哈契聶特直接用一句話奪去了狄寧臉上漸漸擴散的笑容:“任何哥哥都應該提防有這種武功的弟弟。”

雖然崔斯特對第二年所獲得的勝利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他每天都在增強訓練。當他不用花時間照顧學長的時候,他醒著的每一分鐘幾乎都花在練習武功上。隨著年級的增長,雜務慢慢減少了,因為越無能的學生做的勞役越多。崔斯特花在練功上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在隨性揮舞的雙刀中找到了真實的自我。他的彎刀變成了他唯一的朋友,唯一他敢信任的幫手。

第三年的比武大會他也獲得了冠軍。即使許多學生聯手想要用詭計對付他,在其后一年他還是班上的冠軍。對于教官來說,很明顯他同班的同學根本不可能打敗他。因此,接下來一年他所參加的是大他三屆學生的比武大會。他也同樣獲得了冠軍。

學院可以說是魔索布萊城中結構最嚴謹的組織,雖然崔斯特高強的武功讓他足以挑戰其他等級的學生,但他學生的身份卻沒有絲毫改變。身為一名戰士,他必須要在學院中待上十年,這和術士學校中三十年的課程或是蜘蛛教院中五十年的課程相比,已經算是十分短暫了。而且戰士只要滿二十歲就可以進入學院,法師們必須等到二十五歲之后,牧師們則要等到四十歲之后才行。

格斗武塔中前四年的課程都專注在單人戰斗和武器的使用上。在這個部分,教官們恐怕沒有辦法超越札克納梵已經教給崔斯特的知識。

不過,在那之后,課程的內容逐漸變得復雜。年輕的黑暗精靈花了兩年的時間學習群體戰斗技術——如何和戰友們一起作戰。接下來的三年時間則將這些技巧應用擴展到如何和牧師、法師并肩作戰,以及如何對付他們。

學院的最后一年課程為戰士的教育畫下了一個完整的句點。一開始的六個月在術士學校中,學習基本的魔法使用,之后的六個月,也就是戰士畢業的前奏,則是在蜘蛛教院的女祭司麾下受教。

同時,那些蜘蛛神后熱衷的歧見和邪說則是經由法師、教官、祭司之口一遍又一遍地宣揚,企圖讓它們深植學生的腦海中。多虧這些仇恨和謊言,才能夠讓黑暗精靈保持在容易受人控制的混沌不安中。

對于崔斯特來說,學院變成對他個人的挑戰,在他牢不可破的彎刀防御網中,他構筑了一個自己的小小教室。在這道由精金刀刃所筑就的高墻里,他發現自己可以忽略四周發生的不公和不義,可以將那些毒害他心靈的言辭隔絕開來。學院是個由持續不停的野心和欺詐所構成的堡壘——這樣的牧場培養出的所有黑暗精靈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對權位的追逐和饑渴。

崔斯特對自己承諾,他將不受影響地熬過去。

隨著時光的流逝,戰斗不再只是練習,而是混進了冷酷的現實世界時,崔斯特發現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困在絕對無法輕易掙脫的羅網中。

第十四節 適當的尊敬

他們用如同微風一般輕柔的腳步在錯綜復雜的隧道中移動,每一步都兼顧了隱秘,也都伴隨著警戒的姿勢。他們是格斗武塔中的九年級,也是最后一年的學生,他們待在學院和外面隧道中的時間可說是不相上下。他們不再配帶裹軟墊的棍棒,現在他們腰間懸掛著的是精金鑄造的武器,擁有精巧的做工和鋒利無比的銳刃。

有些時候,隧道會突然變窄,只容許一名黑暗精靈擠過去。其他時候,學生們會發覺自己站在看不到邊緣的洞穴中。他們是黑暗精靈的戰士,所受的訓練就是在幽暗地域中的任何地形作戰,也對任何可能出現的敵人了如指掌。

“巡邏練習”是哈契聶特教官對這些演習的稱呼。不過,他常常警告學生們,這些“巡邏練習”也會遭遇到真實而且不友善的怪物。

崔斯特依舊是班上的第一名,所以擔任前鋒,哈契聶特教官和其他的十名學生保持隊形跟在后面。原先班上的二十五名學生現在只剩下二十二名。其中一名因為刺殺高年級的學生失敗而被退學,旋即被處死。第二名是在練習場上意外死亡。第三名則是在自己的床上自然死亡——心臟上插了一把匕首,當然很自然會死亡。

在不遠處的另外一座隧道中,伯陰永·班瑞則帶領著班上的第二小隊,和狄寧及另外一半同學進行相同的練習。

日復一日,崔斯特和其他人努力保持毫不松懈的備戰狀態。在三個月的模擬巡邏中,這群人只遇到過一只怪物:穴居蟹,幽暗地域中一種污穢的甲殼類生物。即使這場沖突也只帶來了短暫的興奮,而不是任何真正的練習機會,因為在巡邏隊還沒來得及反應時,穴居蟹就沿著洞頂飛快地逃跑了。

今天,崔斯特感覺有些不一樣。也許是因為哈契聶特語調中細微的不同,也許是因為石壁中細微的震動,暗示有其他生物出現在這地底的迷宮中。無論如何,崔斯特都知道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因此,當他從眼角看見附近的隧道岔路中流瀉出熱源的獨特光芒時,他并不感到驚訝。他以手勢示意巡邏隊的其他成員暫停下來,自己飛快地爬到一個俯瞰洞穴出口的凸起處。

當入侵者從隧道中出現的時候,他瞬間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地上,兩把彎刀架在脖子上了。但崔斯特發現目標其實是另一名學生,便飛快地退到一旁。

“你在這里干什么?”哈契聶特教官質問入侵者,“你一定知道魔索布萊城外面的隧道只有巡邏隊才能夠進入!”

“實在很抱歉,教官。”那學生懇求道,“我帶來了一個警訊。”

巡邏隊全部圍了過來,但哈契聶特用目光將大多數的人逼退,并且命令崔斯特安排他們擺出防御的陣勢。

“有個小孩失蹤了,”那學生繼續說,“班瑞家族的公主!我們在隧道里面偵察到了怪物!”

“什么種類的怪物?”哈契聶特問道。一聲巨大的如同石頭互擊的碰撞聲讓他的問題有了答案。

“恐爪怪[3]!”哈契聶特示意崔斯特站到身邊。崔斯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怪物,但他所學的知識讓他明白為什么教官突然改用無聲的手勢交談。恐爪怪靠著在幽暗地域中可說是最敏銳的聽力來進行狩獵。崔斯特立刻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眾人馬上陷入完全的死寂當中,等待著教官的指示。這就是他們過去九年中所受的訓練付諸實行的時刻,唯一泄露他們冷靜外表下緊張心情的是他們汗濕的雙手。

“黑暗結界無法阻止這些恐爪怪。”哈契聶特對部隊說,“這些也同樣不行。”他指著手上裝著毒箭的十字弓,也是黑暗精靈偏好的先發制人武器。哈契聶特把十字弓放到一邊,拔出了細窄的長劍。

“你們必須要在這種生物的硬甲中找到空隙,”他提醒其他人,“并且將武器刺進底下的皮肉中。”他拍著崔斯特的肩膀,兩人一同離開,其他學生井然有序地跟在后面。

撞擊的聲音十分清晰,但是在經過彎曲隧道的折射和反射之后,變成了對于黑暗精靈來說十分難以辨認的訊號。哈契聶特讓崔斯特領隊,對于這名學生能夠迅速地找到聲音真正的方向感到非常驚訝。崔斯特自信地前進,但隊伍中的許多人卻還在緊張地東張西望,對目標的距離和方向都摸不著頭緒。

接著,一個聲音讓他們的腳步全都凍結。那凄厲的聲音穿透了怪物響亮的嘈雜聲,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將他們包圍在瘋狂、恐懼的哭喊中。那是孩子的慘叫聲。

“班瑞家族的公主!”哈契聶特對崔斯特比劃著。教官開始命令部隊排出戰斗陣型,但崔斯特可等不及別人下令。尖叫聲讓他從脊髓感覺到一股寒意,當那聲音再度響起的時候,他淡紫色的雙眸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崔斯特沿著隧道飛奔,彎刀冰冷的刀刃引領著他的步伐。

哈契聶特組織好巡邏隊,立刻跟著追過去。他痛恨失去崔斯特這樣優秀的學生,但他又考慮到崔斯特匆忙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好處。如果學生們看見連這么強的學生都因為行事魯莽而送命,這將會給他們帶來難忘的一課。

崔斯特飛快地轉過一個角落,沿著一道有著破碎墻壁的走廊拔足狂奔。他現在聽不見任何回音,只有那些怪物等待獵物上門的喀喀聲和孩子壓抑的哭泣。

他敏銳的耳朵也聽見身后的巡邏隊所發出的細微聲響。他知道如果自己聽得見他們的聲音,恐爪怪一定也可以。但崔斯特不愿意壓抑自己的沖動,忽視這次任務的急迫性。他爬到離地十英尺高的一條狹路上,希望這條路能夠延伸到整條隧道。當他轉過最后一個彎道時,由于怪物和巖石溫度接近的外骨骼,他幾乎無法靠著熱能分辨對方模糊的身影。

他勉強發現了五只巨大的怪物,兩只緊貼著墻壁,守衛著通道,另外三只躲在一條死胡同中,玩弄著某樣正在哭泣的物體。

崔斯特鼓起勇氣,沿著那窄道行走,用盡一身所學悄無聲息地繞過對方的哨兵。然后他看見了那孩子,頹然躺在怪物的腳邊,滿身是傷。她在啜泣中身體不斷起伏,讓崔斯特覺得她還活著。如果可以避免,崔斯特不想和這些怪物碰面,他只希望能夠溜進去,悄悄地將孩子救出來。

巡邏隊突然沖出轉角,逼得崔斯特不得不采取行動。

“有哨兵!”他的尖聲警告很可能救了沖在隊伍前面的四個隊員一命。崔斯特的注意力突然轉回那受傷的孩子身邊,因為有只恐爪怪舉起沉重的爪子,準備殺死這無辜的孩童。

這種怪物大概有崔斯特兩倍高,至少是他的五倍重,全身覆蓋著厚重的甲殼,長有巨大的爪子和銳利無比的尖喙。在崔斯特和那名孩童之間擋著三只這樣的怪物。

在那要命的一刻,崔斯特根本沒時間多做思考。他對那孩子生死的擔心早就超越了對眼前危險的畏懼。他是黑暗精靈中的戰士,接受的一切訓練都是為了迎戰敵人,而眼前的孩子既無助又無辜。

兩只恐爪怪沖向窄道,正好閃出了崔斯特需要的空當。他站起身,跳過它們,化成一片刀光撲向最后一只恐爪怪。崔斯特的彎刀連綿不斷地砍向那怪物的長喙,擊碎對方面部的甲殼,拼命想要找到怪物的軟肋。此時怪物似乎對腳邊的小孩失去了興趣。

恐爪怪后退了,被對手的怒氣壓制,完全看不清雙刀的刺眼鋒芒。

崔斯特知道自己對這只怪物已經占了上風,但他也知道,另外兩只恐爪怪很快會撲向他的背后。他毫不退縮。崔斯特從怪物的側面跳下,翻滾過來,擋住它的退路,絆住它如石柱般的雙腿,迫使它倒在地上,自己撲到怪物背上,瘋狂地砍劈不停掙扎的敵人。

恐爪怪拼命試圖還擊,但它披盔戴甲的笨重身軀讓它無法在這種攻擊下扭轉身軀。

崔斯特明白自己的處境比怪物還要危險。走廊那邊的戰斗已經開始了,但是哈契聶特和其他人都無法及時趕到阻止另外兩只恐爪怪的反撲。理智告訴崔斯特應該放棄現在的攻勢,轉過身防御另外兩只的攻擊。

不過,那孩子痛苦的慘叫聲壓倒了他的理智。崔斯特的雙眼因為狂怒而激射出異光,連魯鈍的恐爪怪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崔斯特將雙刀刀尖輕輕抵在一起,構成銳利的尖錐,用盡全身氣力戳向怪物堅硬的骨甲。怪物的外殼被刺出了輕微的裂痕,崔斯特立刻反轉刀尖,挑開了一大塊甲殼。最后他并握兩把彎刀,直直刺進殼下柔軟的血肉,刺進怪物的大腦。

一只沉重的巨爪在崔斯特的肩膀上劃了一道,鉤穿了他的魔斗篷,鮮血汩汩地流出。他立刻撲向前,翻滾著站起來,傷口靠著對面的墻壁。只有一只恐爪怪朝他走來,另外一只則撿起了那小孩。

“不行!”崔斯特尖嘯怒吼道。他開始沖向前,卻被攻擊的怪物給打了回去。他渾身不能動彈,眼睜睜地看著被另一只恐爪怪扼住的孩子發出的凄厲慘叫聲。

崔斯特的決心被狂暴取代了。最靠近的恐爪怪沖向他,想要將他撞爛在巖壁上。崔斯特了解對方目的,完全不準備閃躲,反而將雙刀的刀柄固定在墻壁上齊頭高的位置。

八百磅的身軀在高速的沖撞下,即使恐爪怪堅硬的甲殼也無法抵御精金鑄造的彎刀。它將崔斯特撞上墻壁,但同時也將自己的腹部硬生生刺在彎刀上,直至穿透。

那生物往回跳,試著要掙脫,但無法逃離崔斯特·杜堊登滔天的怒火。年輕的黑暗精靈粗暴地扭轉彎刀,讓刀刃越插越深。然后他靠著憤怒所激起的怪力掙脫了這險境,讓那怪物也跟著連連后退。

崔斯特的敵人已經倒下了兩只,走廊中的恐爪怪也倒了一只,但這并沒有影響崔斯特所面臨的險境。第三只恐爪怪已經沖到他眼前,崔斯特卻還在拼命地想把武器從怪蟲身上拔出來。他已經無路可逃了。

此時,第二組的巡邏隊抵達了。狄寧和伯陰永·班瑞沿著崔斯特走過的同一條窄路沖進來。當這兩名技巧純熟的戰士沖向它的時候,恐爪怪才把注意力轉移到新的敵人身上。

崔斯特對背后疼痛的傷口置之不理,剛剛這一撞所受的內傷也無法轉移他的注意力。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最后,他終于拔出了一柄彎刀,奮不顧身地沖向怪物的背后。在三名強悍的黑暗精靈圍攻下,恐爪怪很快就倒了下來。

走廊上的敵人也被消滅了,黑暗精靈們全部沖進這死巷中。在對付兩頭恐爪怪哨兵的戰斗中,他們只犧牲了一名學生。

“這是巴力森迪拉姆戈家族的公主。”狄寧的巡邏隊中有一名學生觀察尸體后說道。

“我們聽說是班瑞家族。”另外一名來自哈契聶特隊伍中的學生說。崔斯特并沒有忽略這其中口氣的差異。

伯陰永·班瑞沖向前,察看受害人是否當真是他最小的妹妹。

“不是我家的人。”在粗略的檢查之后,他松了一口氣說。在更仔細地檢查之后,他輕松地笑著宣布:“根本不是公主!”

崔斯特好奇地看著這一切,在他眼中,最刺眼的就是同學們那種冷漠、事不關己的態度。

另外一名學生證實了伯陰永的觀察。“是個男孩!”他多嘴地說,“但會是哪個家族的呢?”

哈契聶特彎下身,拿起那孩子脖子上掛著的頸袋。他把里面的東西都倒出來,露出一個低等家族的家徽。

“不過是個低賤家族的男孩。”他對學生笑著說,邊把空空如也的袋子丟回地上,收起里面的東西,“一點也不重要。”

“你們的表現很好。”狄寧很快地加上一句,“只有一個人陣亡。你們可以驕傲地回到魔索布萊城,慶祝今日的成就。”

崔斯特將兩把彎刀的刀身互擊,以震耳的巨響抗議眼前荒謬的劇目。

哈契聶特教官故意不理他。“排好隊,往回走。”他告訴其他人,“你們今天的表現都很好。”接著,他怒目瞪著崔斯特,擋住這個氣沖沖的學生的去路。

“你除外!”哈契聶特大吼道,“我無法對你殺死兩只這種怪物,并且幫忙除掉第三只的驚人成就視而不見,”哈契聶特雙眉緊鎖,“但是你的血氣之勇讓我們全都面對了不必要的危險!”

“我警告他們有哨兵——”崔斯特結巴地說。

“什么警告!”教官大叫道,“你不等命令下達就擅自行動!你罔顧戰斗的準則!你盲目地領著我們來到這里!看看你同學的尸體!”哈契聶特指著走廊上的尸體,“你的手上沾滿他的鮮血!”

“我只是想要救那個孩子!”崔斯特爭辯。

“我們都想要救他!”哈契聶特反駁。

崔斯特可沒有這么確定。這個小孩單獨在隧道里面干什么?魔索布萊城附近極為少見的恐爪怪為什么剛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讓這次的巡邏演習正好有對象可以練習?更外圍的甬道是由身經百戰的老兵和法師甚至牧師聯合巡邏的,崔斯特明白,眼前的景況實在是太巧了。

“你知道我們轉彎之后會發生什么事。”崔斯特瞪著教官,平靜地說。

背后的傷口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刀鞘打了一下,讓崔斯特痛得站立不穩,險些摔倒。他轉過身發現狄寧正瞪著他。

“閉上你的那張嘴,”狄寧沙啞地低聲說,“不然我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那孩子是預先安排好的。”當崔斯特和狄寧獨處在房間中時,他堅持地這么說。

狄寧的回答是給了他火辣辣的一巴掌。

“他們為求逼真而犧牲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崔斯特說。

狄寧揮出一拳,卻在半空中被崔斯特抓住了。“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崔斯特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弟弟,搞清楚你的地位!”狄寧毫不掩飾地威脅他,“不管是在學院里還是在家族中都一樣。”他把拳頭從弟弟的手中抽離。

“讓學院下地獄吧!”崔斯特當著狄寧的面直言不諱,“如果家里也是一樣……”他注意到狄寧的手握住了劍和匕首。

崔斯特往后跳,雙刀立刻出鞘。“我不想和你打,哥哥。”他說,“我必須先警告你,如果你動手,我就會自衛。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走出去。”

狄寧小心地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如果他出手,并且獲勝了,家族中就不再有人可以威脅他的地位。沒有人會質疑他對叛逆弟弟的懲罰,連馬烈絲主母都不會例外。但是,狄寧見過戰場上的崔斯特。兩只恐爪怪!連札克納梵要得到這樣的勝利都很困難。不過,狄寧也知道,如果他不能夠將威脅付諸實施,如果讓崔斯特的氣勢壓倒他,那么未來崔斯特和他對抗時就會更有信心,甚至誘惑他采取預料中的陰謀來對付自己。

“又發生什么事情了?”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兩兄弟轉過頭看見了蜘蛛學院的祭司,也是兩人的姐姐維爾娜。“把你們的武器收起來,”她皺眉道,“杜堊登家族現在可不能自相殘殺!”

狄寧終于替自己找到了臺階下,當然很高興地服從,崔斯特也跟著照做了。

“你們應該覺得幸運。”維爾娜說,“因為我不會告訴主母大人你們的愚行。我可以跟你們保證,她可不會手下留情。”

“你為什么不先通知一下就來格斗武塔?”長子對姐姐的行為感到困惑,質疑道。他至少是學院的教官,即使只是名男性,少說也應該要對他有點尊重。

維爾娜左右看著走廊,接著在身后關上了門。“是為了警告我的兄弟們,”她靜靜地解釋,“謠傳有人要對我們家族進行報復。”

“是哪個家族?”狄寧追問道。崔斯特只是一臉困惑,靜靜地旁觀,“又是為了什么?”

“我猜大概是因為迪佛家族被滅門的事情。”維爾娜回答,“我們知道得很少,傳言相當模糊。不過,我想警告你們兩個,這樣你們在未來才可能盡量提高警覺。”

“迪佛家族許多年以前就被消滅了,”狄寧說,“還會有什么處罰?”

維爾娜聳聳肩:“只不過是謠言而已,值得一聽的謠言!”

“我們被別人污陷了?”崔斯特問道,“我們家應該會盡全力把這個散播謠言的家伙抓出來吧?”

維爾娜和狄寧交換笑容。“污陷?”維爾娜笑著說。

崔斯特的表情透露出他的迷惑。

“就在你誕生的那一夜,”狄寧解釋道,“迪佛家族被鏟除了。這是場完美的攻擊,還要感謝你也貢獻了一份心力。”

“是杜堊登家族動的手嗎?”崔斯特無法接受這令人震驚的消息。崔斯特當然知道這場戰斗,但是他心中一直暗暗希望自己的家族不會和這些謀殺糾纏不清。

“這是史上最完美的行動,”維爾娜夸耀道,“沒有任何目擊者留下活口。”

“你們……我們的家族……殺光了另一個家族?”

“注意你的措辭,次子。”狄寧警告崔斯特,“這個計劃執行得天衣無縫。因此,在魔索布萊城的眼中,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但迪佛家族確實是被滅門了。”崔斯特說。

“連一個孩子都不剩。”狄寧笑著說。

在那令人眩暈的片刻,一千種可能性從四面八方襲向崔斯特,同時伴隨著一千個他迫切需要答案的問題。其中一個特別鮮明,像團膽汁一般聚在他的喉間。

“札克納梵那天晚上在哪里?”他問道。

“那還用說,當然是在迪佛家族的神堂中。”維爾娜回答,“札克納梵將他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崔斯特覺得天旋地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他知道札克曾經殺過黑暗精靈,曾經殺過羅絲女神的祭司,但崔斯特一直假設那是迫不得已的自衛行為。

“你對你的哥哥應該更有分寸才對,”維爾娜皺眉對他說,“竟然對他兵刃相向!你的小命是他給的!”

“你知道?”狄寧咯咯笑道,邊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維爾娜。

“我們當晚的心靈是融合在一起的,”維爾娜提醒他,“我當然知道。”

“你們在說些什么?”崔斯特幾乎害怕接下來會聽到的答案。

“你本來是家族中排名第三的男性,”維爾娜解釋道,“也就是第三個活著的兒子。”

“我聽說我的哥哥諾梵——”那名字卡在崔斯特的喉嚨中,因為他終于開始明白了。之前他唯一知道的線索就是諾梵是被另一名黑暗精靈殺死的。

“你在蜘蛛教院中會學到,第三名兒子照傳統都會獻祭給蜘蛛神后。”維爾娜繼續說。“我們本來也準備這樣做。在你呱呱墜地的那一晚,也就是杜堊登家族和迪佛家族作戰的那一晚,狄寧奪取了長子的地位。”她斜睨了弟弟一眼,后者驕傲地雙臂交叉,直挺挺地站著。

“我現在可以公開地說出來了。”維爾娜對狄寧露出微笑,對方也點點頭表示同意,“這件事已經過了太久,沒有人會追究狄寧的過錯。”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么?”崔斯特質問。他開始覺得驚慌失措。“狄寧做了什么?”

“他把劍刺進了諾梵的背后。”維爾娜冷靜地說。

崔斯特覺得一時之間天地變色。犧牲?謀殺?消滅一個家族,連嬰兒也不留?他的兄弟姐妹們到底在說些什么?

“對你的哥哥尊敬些!”維爾娜說,“你的命是他賜給你的。”

“我警告你們兩個,”她威脅的目光讓崔斯特感到寒意,也敲碎了狄寧的自信,“杜堊登家族也許快要面臨戰爭了。如果你們任何一個人膽敢動手,你們將會激怒所有的姐妹和馬烈絲主母——也就會有四名高階祭司對付你們可悲的靈魂!”她自信地認為她的威脅擁有足夠的說服力,之后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我先走了。”崔斯特只想要找個黑暗的角落躲起來。

“我說可以,你才準走!”狄寧怒目道,“記住你的地位,崔斯特·杜堊登,不管是在學院還是在家族中都一樣。”

“就像你對諾梵一樣?”

“對迪佛家族的戰爭已經獲勝了。”狄寧回答道,他對崔斯特的質問絲毫不以為忤,“我的行為并沒有損及家族的利益。”

另一陣惡心的感覺襲向崔斯特,他覺得仿佛地面涌起,要將他吞沒。而他內心也暗自希望這是真的。

“我們的世界是個嚴酷的世界。”狄寧說。

“是我們自作自受!”他想要繼續說下去,咒罵蜘蛛神后容忍這些泯滅人性惡行的邪教。不過,崔斯特聰明地閉上嘴。他現在已經明白了,狄寧想要他死。而且他也明白,如果有機會鼓動家族中的女性對付他,狄寧一定不會放過。

“你一定得好好學,”狄寧再度用克制的語氣說,“接受你周遭環境的現實。你必須學著了解敵人并且征服他們。”

“不擇手段。”崔斯特結論道。

“這才是真正的戰士!”狄寧邪邪地笑著。

“我們的敵人是黑暗精靈嗎?”

“我們是黑暗精靈的戰士!”狄寧嚴厲地說,“我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生存下去。”

“就像你在我出生那晚所做的事情。”崔斯特推斷道。不過,在這個時候,他遺憾的語調中已經沒有了怒氣。“你的聰明才智讓你可以逃過一切的制裁。”

狄寧的回答雖然在意料之中,卻深深地刺傷了少年。

“這根本沒有發生過。”

第十五節 黑暗的一方

“我是崔斯特——”

“我知道你是誰。”術士學校指派給崔斯特的實習法師說。“你的大名早就如雷貫耳。學院中的所有人幾乎都聽說過你和你高強的武藝。”

崔斯特低下頭,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武功在這里恐怕沒有多大用處。”法師繼續說,“我是你魔法上的導師,我們掌握著魔法的黑暗面。這是你的心靈和意志的試煉——脆弱的金屬沒有立足之地,魔法才是我族真正的力量所在!”

崔斯特毫無反應地接受這段話。他其實很清楚這名年輕法師所吹噓的特質,這種特質也是真正的戰士所需要的特點。在崔斯特參與的戰斗中,肉體的力量只是細枝末節。堅強的意志和經過縝密思考判斷的招式,這名法師相信只有他們才能掌握這些要點,而這才是崔斯特獲勝的關鍵。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我將會讓你見識許多的奇觀和那些難得一見的珍貴魔法物品,以及威力超乎你想象的強大法術!”法師繼續說。

“我能知道你的大名嗎?”崔斯特問道,試著假裝自己對那名學生的吹牛感到印象深刻。崔斯特已經從札克納梵那邊學到了很多有關法術的知識,大多是這種職業天生的弱點。由于法術在除了戰斗之外的場合中十分有用,法師們在社會中的地位相當高,僅次于羅絲女神的牧師。每天點亮魔索布萊城定時器納邦德爾時柱的就是一名大法師——法師們的另外一個職務就是點亮裝飾建筑物用的妖火。

札克納梵十分瞧不起法師。他警告過崔斯特,法師可以在遠距離快速除掉敵人。但是,如果有人可以貼近到近身的距離,法師們可對刀劍沒有什么防御的能力。

“瑪索吉。”那法師回答,“我是赫奈特家族的瑪索吉·赫奈特,正準備開始我的第三十年,也是最后一年的學業。很快我就可以成為魔索布萊城中的合格法師,并且獲得一切和我的地位相符的特權。”

“你好,瑪索吉·赫奈特。”崔斯特回應道,“我也只剩下一年就要結束在學院的訓練了,因為戰士只受訓十年。”

“因為戰士是比較低下的職業。”瑪索吉很快評論,“在被認為合格、有資格使用法術之前,法師必須要花上整整三十年的時間。”

崔斯特再度寬容地接受了這一羞辱。他只想要把這階段的課業趕快結束,結束最后一年的學業,把學院全都拋在腦后。

崔斯特發現他在瑪索吉門下受教的這段時間事實上是他在學院的黃金時段。這并不是因為他喜歡瑪索吉——這個菜鳥法師隨時隨地都想要找機會提醒崔斯特戰士低下的身份。崔斯特感覺自己和瑪索吉之間有種競爭的感覺,仿佛那名法師在為將來可能的沖突做好準備。而年輕的戰士崔斯特一如往常一樣不在乎地聳聳肩,他只是盡量想要從課程中多獲得些有用的知識。

崔斯特發現自己還挺有魔法的天分。每個黑暗精靈,包括戰士,都擁有某種程度的魔法和天賦的能力。就連兒童都可以召喚黑暗結界或是用無害的七彩冷焰照亮他們的敵人。崔斯特就可以輕而易舉做到這些,在幾周之內,他就學會了幾個咒文和低階的法術。

由于黑暗精靈的天賦本能,他們也擁有對魔法攻擊免疫的能力。這也是札克納梵認定的法師們最大的弱點。一名法師可以完美地施展他威力最強大的法術,但如果對象是黑暗精靈,這個法術有可能效果全無。札克納梵一向比較喜歡刀劍殺人那種斬釘截鐵的確定感。在目睹了法術的缺陷之后,崔斯特開始感謝自己有機會可以接受札克納梵的訓練。

不過,他依舊很喜歡瀏覽瑪索吉向他展示的許多魔法物品,特別是那些存放在術士學校中的寶物。崔斯特試用了擁有難以想象的魔力的法杖和魔棒,甚至還有機會拿著魔力強到讓他汗毛直豎的刀劍比劃幾下。

瑪索吉也仔細地觀察著崔斯特的一舉一動,試圖為了將來兩家可能發生的沖突預先做好準備。有好幾次,瑪索吉有機會可以除掉崔斯特,但是他覺得這樣未免太操之過急。席娜菲主母的命令是明確而無法曲解的。

瑪索吉的母親秘密地安排他成為崔斯特的導師。這很尋常,戰士們在術士學校中受訓的六個月中,一向是由高年級的學生一對一指導。當席娜菲告訴瑪索吉這個安排的時候,特別提醒他這不過是刺探的行動。他不應該做出任何會讓人聯想到兩家之間會有沖突的舉動。瑪索吉不會笨到忤逆他的母親。

但是,有名法師依舊悄悄地在陰影里觀察著。這個家伙復仇的決心連主母的命令都無法阻止。

“我的學生瑪索吉向我報告過你驚人的進步。”艾頓·迪佛有一天對崔斯特說。

“多謝,無面者大師。”崔斯特遲疑地說。他對于術士學校的大師竟然邀他單獨會面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年輕的戰士,你對于魔法有何感想?”艾頓問道,“瑪索吉有沒有給你不錯的印象?”

崔斯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說實話,他并不認為操控魔法是什么超凡絕倫的能力,但是他可不想惹毛這位行業中的大師。“我發現這門學問超乎我的能力。”他圓滑地說,“對于其他人來說,這是個相當有前途的職業。不過,我相信我的能力還是和刀劍更匹配。”

“你的刀劍能夠擊敗法師嗎?”艾頓大吼。但他很快壓抑住輕蔑的語調,希望不要搞砸這次會面。

崔斯特聳聳肩,回答道:“在戰斗中,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職責,誰能說哪種選擇比較強呢?就像每場戰斗中交戰的雙方都有致勝的關鍵戰機。”

“那么,你自己又怎么樣呢?”艾頓取笑他,“我聽說你每一年都是第一名。格斗武塔的教官們對你有很高的評價。”

崔斯特再次因為不好意思而羞紅了臉。更重要的是,他很好奇為什么一名術士學校的大師會對他這么了解。

“你能對抗用魔法作戰的人嗎?”艾頓問道,“或者能和術士學校的大師打一場嗎?”

“我沒辦法——”崔斯特正準備說,但無面者早就陷入自己安排的情境之中,聽不見對方的回答。

“讓我們來試試吧!”無面者大喊著。他掏出一支細長的法杖,迅速對著崔斯特射出一道刺眼的閃電。

崔斯特在法杖釋放出能量之前就已經開始了閃躲。閃電打破了通往艾頓最高層房間的門,在附近不停地折射,打破各種各樣的家具,在墻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崔斯特一挺身站了起來,彎刀隨即出手。他依舊不太確定這名大師的想法。

“你能夠躲開多少次攻擊?”艾頓目中無人地說,法杖輕輕地繞著威脅的圓圈,“要不要嘗嘗我的其他法術,那些不是攻擊身體,而是攻擊心靈的法術?”

崔斯特試著了解這課程的意義以及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他應該攻擊眼前的大師嗎?

“這些可不是練習的道具。”他警告道,并把武器對準艾頓。

另一道閃電激射而出,逼得崔斯特又恢復原來閃躲的姿勢。“這看起來像是練習嗎,愚蠢的杜堊登?”艾頓怒目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艾頓復仇的機會來臨了,哪管什么席娜菲主母的命令!

正當艾頓準備對崔斯特揭露事實的一瞬間,一個黑色的物體撞上大師的后背,把他撞倒在地。他試著要掙脫這局面,但發現自己被壓在一只黑豹腳下動彈不得。

崔斯特把武器放低——他實在沒明白眼前發生了什么事。

“關海法,夠了!”艾頓身后響起一個聲音。崔斯特的視線掃過地上的大師和那只大貓,看見瑪索吉走進了房間。

豹子服從地跳離了艾頓,走到主人身邊。在路上它暫停了片刻,打量著渾身緊繃、站在房間中央的崔斯特。

黑豹肌肉起伏的優雅曲線,以及一雙圓圓的眼睛里所顯示出的驚人智慧,都讓崔斯特深深地著迷——他也因此對倒在地上的大師完全失去了興趣。艾頓毫發無傷地站起身來,顯然十分沮喪。

“這是我的寵物。”瑪索吉解釋說。崔斯特驚奇地看著瑪索吉讓黑豹鉆進他手中的魔法瑪瑙雕像,進而讓大貓回到自己生存的空間。

“你是從哪里找到這樣的伙伴的?”崔斯特問道。

“永遠不要小看魔法的力量。”瑪索吉一邊回答,一邊把雕像放進口袋。他看向艾頓,臉上驕傲的微笑立刻被咬牙切齒的表情所取代了。

崔斯特同樣看著那沒有臉孔的大師,對于這年輕的戰士來說,一名學生竟然膽敢攻擊老師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冒犯。每一分每一秒,狀況都變得更加難以理解。

艾頓知道自己做得太過分了,如果無法找到適當的借口,他將會因為自己的愚行而付出極大的代價。“學到教訓了嗎?”瑪索吉問崔斯特,但艾頓意識到這問題同時也是在責問自己。

崔斯特搖搖頭。“我不確定重點在哪里。”他誠實地回答。

“這告訴了你魔法的弱點在哪里。”瑪索吉試著掩飾這次事件真正的原因,“讓你看看法師在專注施法時所露出的破綻,也是讓你明白法師如果執迷于——”此時他瞪了艾頓一眼,“施法,會暴露出多大的弱點。當法師將精神完全集中在獵物身上的時候,會讓他變得如幼兒般毫無還手之力。”

崔斯特看出了這是個謊言,但卻無法理解這件事背后的動機。為什么術士學校的大師會攻擊他?更奇怪的是,為什么還是學生的瑪索吉會冒這么大的風險幫助他?

“我們不要再打攪大師了。”瑪索吉試著轉移崔斯特的好奇心。“到我們練功的地方去,我讓你更了解我的魔法寵物關海法。”

崔斯特看著艾頓,不確定這個行事反復的大師接下來會怎么做。

“離開吧。”艾頓冷靜地說,他明白瑪索吉的做戲將會是讓他躲過養母怒氣的唯一機會。“我相信大家應該都學到教訓了。”他依舊注視著瑪索吉。

崔斯特看看瑪索吉,再看看艾頓。他決定就這樣算了,因為他更想了解關海法。

當瑪索吉領著崔斯特來到老師私人的房間之后,他拿出光滑的瑪瑙雕像,將關海法召喚到身邊。將崔斯特介紹給大貓之后,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因為崔斯特似乎已經將他和艾頓之間的意外拋到腦后。

崔斯特以前從來沒有見識過這樣驚人的魔法物品。他感覺到關海法的體內有種特殊的力量,一種它的魔法本能無法掩蓋的尊嚴。的確,這只大貓流線型的肌肉和優雅的動作,正象征了黑暗精靈們最推崇的狩獵本能。崔斯特相信,只要觀察關海法的動作,就可以提升自己的戰技。

瑪索吉讓他們嬉戲了好幾個小時,很感謝關海法可以幫助他撫平愚蠢的艾頓所造成的傷害。

“席娜菲主母的心思是無法理解的。”瑪索吉在稍后兩人獨處的時候警告艾頓道。

“你會告訴她的。”艾頓若無其事地說。由于刺殺崔斯特的失敗,他感覺萬念俱灰,一點也不在乎這一切。

瑪索吉搖搖頭。“她不需要知道。”

懷疑的笑容浮上艾頓變形的臉。“你想要什么?”他含蓄地問,“你在這邊的學業也快結束了。一個大師還能夠對你有什么幫助?”

“沒有了,”瑪索吉回答,“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服務了。”

“那又是為了什么?”艾頓質問道,“我不想欠任何人情債,這次的意外我要現在就要解決!”

“已經解決了。”瑪索吉回答。但艾頓似乎不大相信。

“把你這次愚蠢的行為告訴席娜菲主母我又能有什么好處?”瑪索吉推斷道,“她多半會把你給殺了。但這樣一來,未來和杜堊登家族之間的戰爭就沒有了立場,你是我們需要將這次攻擊正當化的唯一理由。我想要參與這場戰爭,我可不想因為看你受折磨的小小樂趣而破壞了這樣的好戲。”

“是我太笨了。”艾頓陰郁地承認,“我找他來的時候,本來沒有計劃要殺他,只是想要觀察他,這樣有朝一日我可以折磨他的時候,才會獲得更大的快感。但是,看見該死的杜堊登家族的人站在我面前,毫無戒心,我不禁……”

“我明白。”瑪索吉認真地說,“當我看見那個家伙的時候,我也擁有同樣的感覺。”

“你和杜堊登家族之間又沒有嫌隙。”

“不是和那個家族,”瑪索吉解釋,“是那個家伙!我已經觀察了他將近十年,不曾放過他的一舉一動。”

“你不喜歡你所看到的?”艾頓問道,聲音中帶著希望。

“他不屬于我們這個族群。”瑪索吉嚴肅地說,“在他身邊待了六個月之后,我覺得我反而比開始時更不了解他。他表現出一副沒有野心的樣子,但這九年以來,他年年都是比武大會中的第一名。這是前所未聞的!他對于魔法有極強的領悟力,如果他選擇這條路,他絕對擁有足夠的實力成為超凡的法師。”

瑪索吉雙拳緊握,找尋適當的詞匯表達他對崔斯特真正的感覺。“這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他大喊,“崔斯特這一輩子都沒有做過犧牲,在選擇的道路上他走得平平順順,沒有留下任何疤痕。”

“他是天才,但是從任何方面來看,他都和所有人一樣辛勤苦練。”艾頓說。

“這不是重點。”瑪索吉無助地抱怨。讓瑪索吉真正覺得不對勁的,是崔斯特·杜堊登的人格之中有些不一樣的地方。他現在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因為他以前從來沒在其他黑暗精靈身上見過,也因此讓他覺得非常陌生。最困擾瑪索吉和學院中許多老師和學生的是:崔斯特在黑暗精靈看重的戰斗技巧上每一方面都出類拔萃,但他卻沒有因此而放棄他的熱情。許多黑暗精靈在進入學院之前就做出了重大犧牲,但崔斯特卻是個例外。

“這不重要。”瑪索吉在絞盡腦汁思索很久之后說,“我遲早會知道這個家伙的一切。”

“我以為他在你手下受教的時間已經結束了。”艾頓說,“在訓練的最后六個月他將會進入蜘蛛教院,那里恐怕你沒什么機會混進去。”

“過了那六個月之后,我們都畢業了,我們將會一起參與巡邏隊的任務。”

“很多人都會一起參加巡邏隊。”艾頓提醒他,“數十個巡邏隊會同時對周遭的區域巡邏。在巡邏隊值勤的這段時間你可能都遇不到崔斯特。”

“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會在同一個巡邏隊里面執勤。”瑪索吉說。他把手伸入口袋,掏出魔豹的瑪瑙雕像。

“相信這是你和那少年之間的約定。”艾頓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

“看起來,崔斯特對我的寵物相當著迷。”瑪索吉咯咯笑道。

“會不會太著迷了?”艾頓警告說,“你應該小心背后的彎刀。”

瑪索吉大笑道:“也許我們的朋友崔斯特才應該注意背后的豹爪!”

第十六節 褻瀆

“最后一天了。”崔斯特穿上禮服,松了一口氣。在最后一年的學業中,在術士學校中學習魔法的那六個月,是他最快樂的一段時間;而在蜘蛛教院中,則是最憋悶的六個月。崔斯特和他的同學們每天都必須承受蜘蛛神后永無止境的洗腦,聆聽有關她神力的預言和忠實仆人所獲得的獎賞。

崔斯特慢慢開始意識到,“奴隸”可能是更為貼切的形容詞——因為在這座雄偉的神殿中,他從來不曾聽過任何話語提及甚至暗示“愛”這個字。他的同胞崇拜羅絲女神,魔索布萊城的所有女性一輩子都在服侍她,但她們的奉獻完全是為了自己,渴望達到高階祭司職位的女性都只是為了這個稱號背后所帶來的權勢。

崔斯特心中一直覺得這不對勁。

崔斯特在蜘蛛教院中的六個月里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態度,對一切都噤口不言、視若無睹。現在,他終于熬到了畢業典禮,也就是最后一天。這是黑暗精靈最神圣的一天,維爾娜也承諾他在這一天會目睹羅絲女神真正的榮光。

崔斯特小心翼翼地走出狹小、毫無裝飾的房間。他擔心這個典禮將會變成對他個人的考驗。直到現在,崔斯特四周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極為扭曲和不合理。即使有姐姐的保證,崔斯特也很懷疑今天是否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讓他可以用不同的眼光看世界。崔斯特的恐懼讓他陷入了天人交戰,明知前途將會有不可知的危險,卻無法逃脫這宿命。

也許,他真正擔心的是維爾娜的承諾今天將會成真。

崔斯特一走進蜘蛛教院的禮堂,立刻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房間的中央,一個雕塑成蜘蛛模樣的火爐中燃燒著熊熊烈火,每一樣東西都跟蜘蛛有關系。學院的院長,也就是主母教長,以及另外十二名在蜘蛛教院中擔任教師的高階祭司——包括崔斯特的姐姐——皆盤腿環繞著火爐坐著。崔斯特和格斗武塔的同學們站在她們身后。

“馬·酷!”主母命令道。除了火焰的噼啪聲之外,整個禮堂一時之間寂靜無聲。通往房間的大門再度打開,一名年輕的牧師走了進來。崔斯特已經被告知,這名女子是蜘蛛教院中表現最好的學生,今年將以第一名的身份畢業。因此,她將在典禮中獲得最高的榮譽。她肩膀一聳,脫離了袍子的束縛,赤裸裸地走進祭司圍成的圓圈中,站在火焰前,背對著主母。

崔斯特咬住下唇,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興奮。他從來沒有在這么強的光線下欣賞過女性,他懷疑自己鼻尖冒出的汗珠不單只是因為火爐的熱度。他快速地掃視了房間一圈,注意到其他同學似乎跟他有相同的想法。

“巴葛·西萊·卡拉美。”主母教長低語道,火爐中突然冒出大量紅色的濃煙,讓房間籠罩在病態的紅色光芒中。濃煙帶著一股甜膩的妖異氣味飄進崔斯特的鼻孔,他感覺到自己越變越輕,仿佛快要飄離地面。

火爐中的火焰猛然躥起,刺眼的光芒讓崔斯特忍不住扭過頭。牧師們開始規律地吟唱,但崔斯特卻一點也聽不懂其中的內容。不過,他根本無暇他顧,光是在這樣令人麻痹的朦朧中保持清醒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心神。

“格拉布瑞如。”主母教長哀號道,崔斯特明白這是在召喚一個低層界妖物的名號。他回過神看看眼前的景象,發現主母教長手中拿著單頭的蛇首鞭。

“這家伙是從哪里來的?”崔斯特咕噥著,接著他突然發現自己把腦中想的事情說了出來,于是他只能暗自希望沒有打攪到儀式的進行。當他環顧全場,發現許多同學也正在自言自語,甚至連站都站不穩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

“召喚它。”主母教長指示那名赤裸的學生說。

年輕的牧師小心翼翼地張開雙手低聲道:“格拉布瑞如。”

火焰在火爐邊緣跳動著。濃煙撲向崔斯特的面孔,誘惑著他將濃煙吸入。

他的雙腿仿佛開始漸漸麻痹,卻又似乎比以往更敏感、更躍躍欲試。

“格拉布瑞如。”崔斯特聽見那名學生再度大聲念誦,同時也聽見了火焰的怒吼聲。刺眼的光線襲擊著他,但不知為何他似乎不在乎。他的目光四處亂飄,找不到可以集中注意力的地方,無法將那詭異舞動的火焰和牧師們規律的吟唱聲聯結在一起。

他聽見祭司們濃濁的呼吸,聽見她們鼓動學生們繼續的聲音,知道召喚儀式即將要完成了。他聽見蛇首鞭的噼啪聲以及學生慘號“格拉布瑞如”的聲音。也許這是另外一種鼓勵吧,他漫不經心地想。原始、強烈的慘號以屋內男性從來無法想象的力道刺激著他們。

火焰聽見了呼喚。它們不停地躥升,越來越高,慢慢開始成形。一個影像開始籠罩全場,并且將他們的視線緊緊攫住。一顆巨大的腦袋,長著山羊角的狗頭從火焰中冒了出來,很明顯在打量著那名膽敢呼喚它名字的黑暗精靈。

在那異形軀體身旁,蛇首鞭的擊打聲再度響起,那名女學生重復地念誦著妖獸的名號,語調中帶著祈求和誘惑。

低層界的巨大妖獸踏出了火焰。那妖獸的強大妖力徹底震懾住了崔斯特。格拉布瑞如有將近九英尺高,肌肉虬結的雙臂末端是對閃著寒光的鉗子,胸前伸出另外一對比較小的、正常的雙臂。

崔斯特的本能告訴他要攻擊那個怪物,救出那女學生,但當他環顧四周尋求援手的時候,發現主母教長和其他教師再度開始了規律地吟唱,這次音調中飽含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在這朦朧模糊的景象中,那誘人的、讓人天旋地轉的紅色霧氣持續地扭曲現實世界。崔斯特渾身打戰,在意識邊緣的懸崖上搖搖晃晃,不停膨脹的怒氣對抗著那紅煙的誘惑。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握住腰帶上的雙刀。

一只手突然拂過他的腿。

他低頭看去,看見一名教師斜臥在地上,邀請他共享魚水之歡——所有的人都陷入了這種淫靡的氣息中,不可自拔。

紅煙不停地撼動他的自制力。

女教師不停地誘惑他,用指甲輕輕地搔弄他。

崔斯特用手抓撓著濃密的頭發,想在這場混亂中找到可讓注意力集中的焦點。他不喜歡失去自制力,這種意志上的麻痹將會奪去他敏銳的反應和警覺心。

眼前的景象更讓他感到不舒服。強烈的無序感不停侵襲他的靈魂。他掙脫了女教師滿懷希望的雙手,踉蹌地在房間中行走著。他踩到許多交纏在一起的身軀,對方卻無暇理他。崔斯特雙腿發軟,拼命往外跑,沖出房間后立刻將門關上。

只有那女學生的慘叫聲跟隨著他。沒有任何的巖石或是心靈上的障蔽可以阻擋得了。

他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石墻上,手抓著胸口。他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行為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只知道自己必須要逃離那個可怕的房間。

接著維爾娜出現在他身邊,她的袍子前襟隨意地敞開著。崔斯特已經恢復了清醒,開始思索著所要接受的懲罰。但是,他更為迷惑地注意到,姐姐臉上露出的不是輕視的表情。

“你比較喜歡隱私。”她輕松地說,滿不在乎地將手放在崔斯特的肩膀上。維爾娜絲毫不遮掩她飽滿的雙峰。“我明白。”她說。

崔斯特抓住她的手,將她拉開。“大家都瘋了嗎?”

當維爾娜開始明白弟弟離開儀式的真正理由時,她氣得臉孔扭曲了起來。“你拒絕了一名高階祭司!”她對他大吼,“依據律法,她可以因你的無禮而將你就地正法。”

“我甚至不認識她。”崔斯特反駁道,“難道要我——”

“你必須照著指示做!”

“我才不在乎她。”崔斯特結巴地說。他發現自己的手也開始顫抖。

“你認為札克納梵在乎馬烈絲主母?”維爾娜回答道,明知提到崔斯特心中的英雄一定會刺傷他。看到自己的計策果然奏效之后,維爾娜的表情軟化,握住他的手。“回來吧,”她嬌媚地說,“回到房間里面。我們還有時間。”

崔斯特冷冽的目光如同刀尖一樣阻止了她的行動。

“蜘蛛神后是我們的女神,”維爾娜嚴厲地提醒他,“我就是她的代言人之一。”

“我可不會感到驕傲。”崔斯特輕蔑地說。他緊緊抓著這股怒火,不想讓自己堅持的信條因為這不斷涌來的恐懼而崩潰。

維爾娜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給我回去參加典禮!”她命令道。

“你自己去親蜘蛛吧,”崔斯特回答道,“愿它的鉗子把你那被詛咒的舌頭從嘴里扯出來!”

現在輪到維爾娜的手開始顫抖了。“和高階祭司說話的時候,最好注意你的態度。”她警告道。

“去你的蜘蛛鬼后!”崔斯特不屑地說,“她幾百萬年前就已經被詛咒了!”

“是她給我們帶來力量!”維爾娜尖聲大叫。

“她奪走了一切我們擁有的尊嚴和價值,讓我們還不如地上的石頭!”崔斯特同樣對著維爾娜嘶吼。

“褻瀆!”維爾娜暴怒地說,詛咒的話語如同主母的蛇首鞭一樣在她舌尖滾動。

一個達到高潮、痛苦的號叫聲從房間中傳了出來。

“邪惡的交合。”崔斯特把頭撇開,嘀咕道。

“對我們有好處的。”維爾娜很快恢復了情緒的控制。

崔斯特用指控的眼神瞪著姐姐。“你有相同的經驗嗎?”

“我是名高階祭司。”她簡單地回答。

黑暗包圍著崔斯特,高漲的怒氣讓他幾乎像火山一樣噴發。“你覺得很高興嗎?”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獲得了力量。”維爾娜吼回去,“你沒辦法明白這真正的價值。”

“你犧牲了什么?”

維爾娜的另一巴掌差點將崔斯特打倒。“跟我來,”她抓住他的袍子前襟,“我有個地方要讓你看看。”

他們走出了蜘蛛教院,橫越了學院的廣場。當他們走到標示著提爾·布里契出口的柱子時,崔斯特遲疑了。

“我不能走過去,”他提醒姐姐道,“我還沒有從格斗武塔畢業。”

“那只不過是官樣文章。”維爾娜的腳步根本沒有慢下來,“我是蜘蛛教院的老師,我有權讓你畢業。”

崔斯特不確定維爾娜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的確是蜘蛛教院的教師。崔斯特雖然害怕學院的規定,但更不想再度觸怒維爾娜。

他跟著姐姐走下寬大的石階,走到了城市的街道上。

“要回家?”在一段時間之后,他大膽地問。

“時候還沒到。”姐姐只簡短地回答。崔斯特不敢再追問下去。

他們來到了巨大洞穴東邊的盡頭,正好就在杜堊登家族所在的巖壁正對面。他們來到了三個窄小隧道的入口,都是由三個發光的巨大蝎子所守護著。維爾娜考慮了片刻,想要確定到底哪條路是正確的,隨即又沿著最小的隧道繼續前進。

分鐘變成了小時,他們依舊不停地走著。通道變寬,很快成為一連串交錯縱橫的隧道。不久之后,崔斯特就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走過哪里,但維爾娜似乎正篤定地朝一個熟悉的地方前進。

地板突然消失,兩人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俯瞰深淵的陸橋上。崔斯特好奇地看著姐姐,但是當他注意對方正聚精會神的時候,立刻閉上了嘴。她簡短地念了幾句咒語,又拍了拍崔斯特的前額。

“來吧。”她指示道,她和崔斯特踏出了陸橋,緩緩地飄向深淵的地面。

從溫泉或是焦油坑中冒出的一團薄薄的霧氣擁抱著這里的巖石。崔斯特可以感應到此地的危險與邪惡。一股濃重的邪惡氣息如同霧氣般飄浮在空中。

“不要害怕,”維爾娜比著手勢,“我已經施展了一個遮蔽的法術,他們看不見我們。”

“他們?”崔斯特用手勢詢問道,就在他比劃的同時,他聽見旁邊傳來了輕微的聲音。他的視線跟隨著維爾娜看向遠處的一塊巨巖,來到了棲息其上的怪物身上。

崔斯特認為那是一名黑暗精靈——的確,從腰部以上是的,唯一的差別只是有點浮腫蒼白。但是,它的下體,完全是蜘蛛的形狀,八只毛茸茸的腿支撐著它全身的重量。那只怪物手中拿著短弓,臉上卻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不太能夠確定到底是什么東西進入了它的巢穴。

維爾娜非常滿意弟弟臉上露出的厭惡表情。“仔細看,弟弟,”她比劃道,“這就是觸怒蜘蛛神后的人的命運。”

“這是什么?”崔斯特連忙問。

“蛛化精靈[4]。”維爾娜在他的耳邊低語道。然后她又換回了無聲的手勢,補充說:“蜘蛛神后不是仁慈的神。”

崔斯特愣愣地看著那蛛化精靈在大石上不停地變換姿勢,尋找巢穴的入侵者。崔斯特無法判斷它究竟是男還是女,因為它的軀體浮腫的程度超乎想象,但他明白這其實不重要。這種生物不是自然的造物,不管它是什么性別,都不會留下后代。眼前只是具遭受殘酷折磨的身軀,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它痛恨周遭的一切,更痛恨自己。

“但我卻很仁慈。”維爾娜靜靜地繼續比劃道,她明白弟弟的注意力其實完全在蛛化精靈身上。她自在地靠在石墻上。

崔斯特突然間明白了她的意圖,猛然轉過身。

維爾娜緩緩地沒入巖石中。“再會了,弟弟,”她最后說,“這比你注定的命運要好多了。”

“不行!”崔斯特吼叫道,他抓著空無一物的巖壁,直到一支箭疾射入他的小腿。他立刻轉過身搜尋危機的來源,彎刀閃電般地出現在手中。蛛化精靈已經瞄準好下一次攻擊。

崔斯特本來想要躲到旁邊的巨石掩護中,但他的腿立刻感覺到麻痹、無力。他中毒了。

崔斯特只來得及用一把刀格擋第二支箭,隨即就單膝跪地,抱著傷處。他可以感覺到那冰冷的毒液緩緩滲透他的肢體,但他依舊頑固地拔出箭尾,把注意力轉向攻擊者。稍后他才能分神擔心傷勢,只能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現在,他只關心如何逃出這個深坑。

他轉過身準備逃跑,想要找個掩蔽的位置可以用浮空術逃回陸橋上。但隨即發現自己又面對著另一個蛛化精靈。

一柄斧頭劃破崔斯特身邊的空氣,差點就砍中了他。崔斯特用一把彎刀擋住對方的第二次攻擊,另一把彎刀疾刺向對方,卻被蛛化精靈的第二柄斧頭擋住了。

崔斯特現在已經鎮定下來了。他自信可以解決這名敵人,即使一只腿讓他行動不方便也沒什么大礙。但,另外一支箭又射進他的后背。

崔斯特被那一擊的慣性推著向前踉蹌地走了兩步,慌亂間,他只憑直覺擋住了眼前蛛化精靈的攻擊。崔斯特臉朝下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當那名拿著斧頭的蛛化精靈以為崔斯特已死,毫無戒備地走向他時,崔斯特趁機滾到那怪物腫大的身軀之下。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刺出一刀,然后在漫天灑下的蜘蛛體液中閃躲到了一邊。

受傷的蛛化精靈掙扎著想要逃開,最終還是倒了下來,體內的液體不停地往外涌出,流瀉在地面上。但崔斯特依舊毫無生還的機會——他的雙臂開始麻痹,當另一個怪物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無力抵抗。他掙扎著保持清醒,尋找著可能的生機,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放棄。他的眼皮變得沉重……

昏迷之際,崔斯特感覺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袍子。他被粗魯地拉起,重重地摔在巖壁上。

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了姐姐的面孔。

“他還活著,”崔斯特聽見她說,“我們必須快點把他送回去,醫治他的傷口。”

另外一個人影走到他面前。

“我以為這是最好的方法。”維爾娜道歉說。

“我們負擔不起失去他的代價。”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崔斯特認出了這個聲音。他試著在朦朧中強迫自己的眼睛集中焦距。

“馬烈絲。”他呢喃道,“母親。”

她狂怒的重拳讓他更清醒了些。

“馬烈絲主母!”她低吼道,憤怒的面孔近在咫尺,“你給我好好記住!”

對崔斯特來說,她的冷漠和劇毒一樣寒氣逼人。看見她的期待和感情也隨著寒氣的滲入慢慢消失了。

“你要記住自己的地位!”馬烈絲大聲吼著,重復著她這輩子一直灌輸他的教條,這教條如同惡鬼噬骨一樣糾纏著他。“聽著。”她命令道,崔斯特聽得清清楚楚,“維爾娜帶你來這邊是想殺了你。她對你太仁慈了。”馬烈絲失望地瞪了女兒一眼。

“我對蜘蛛神后的旨意理解比她要充分得多。”主母激動地繼續道,每講一個字她的唾沫就噴濺得崔斯特滿臉都是,“如果你膽敢再污蔑我們的羅絲女神,我會親自把你帶回這里!但可不是要殺了你,那太仁慈了。”她扯住崔斯特的頭,強迫他看著蛛化精靈惡心的尸體。

“你將會回到這里,”馬烈絲保證,“成為一只蛛化精靈。”

這個王妃路子野,得寵! 在暴戾的他懷里撒個嬌 戰國明月 拔劍就是真理乘風御劍 南太太馬甲A爆了 校園花心高手 魏紫風澹淵 笑傾三國 楚氏春秋 重生之大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