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過了晌午便停了,眾人收拾收拾繼續上路。
姜芮先前沒注意,用過飯食后,等下人牽馬時她這才發現怪異之處,看馬匹馬車數量,還有帶著的侍衛、伺候的下人,并且孩子都帶上了,這瞧著是要出遠門啊。
看向一旁的祁崢,姜芮到底將疑惑問出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申請了外放,此行去往許昌縣任職縣令?!?br />
姜芮感覺祁崢說這話時好像帶了惡意,但觀他面容沉著冷靜似乎并無諷刺。
“許昌遠嗎?”
“不遠,七八日左右便到了?!?br />
要走七八日還不遠?姜芮可算是明白她當時暈過去之前祁崢那句‘你沒機會了?!呛我?。
這是徹底斷了原主與東陵侯世子的念想,只是早為何不這樣做?
想起來了,祁崢三年前中狀元,入了吏部。
他不在安京好好待著竟外放,這不是自斷前程嗎?
姜芮覺得有必要爭取一下,鼓足勇氣道:“我們談談?”
這具身子又換魂兒了,她不是前一個穿越女,對東陵侯世子不感興趣,咱別這么大怨氣好嗎?也不要為此斷了前程,不然往后后悔了,她就是那個讓人出氣的啊。
祁崢瞥了眼姜芮,聲音很輕卻滿是警告,“安分守己,休要再做任何傷害她身體的事,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br />
姜芮:“……”
還沒談已經崩了。
再次上路,姜芮依然與兩個丫鬟一輛馬車,祁溯黎有奶娘照顧,且瞧樣子祁崢不愿意兒子靠近她。
天黑之前眾人抵達平安鎮,尋了間客棧落腳。
坐馬車比想象中累,尤其馬車顛簸的很,客棧常年做生意飯食味道要好些,不過趕路很累,姜芮簡單吃了幾口,喝了藥便睡下了。
次日,姜芮早早醒來,沒有打發時間的東西干躺著也無趣。
趁著早起姜芮帶著兩丫鬟去了一趟早市,早市賣什么的都有,帶著露珠的菜、活蹦亂跳的魚蝦、剛摘下的柑橘、還有去年曬好的紅棗干拿來賣的,熱鬧極了。
姜芮都買了些,尤其將那小河蝦還有老伯背的紅棗干全買下。
回到客棧向掌柜借了一個爐子和一口鍋,河蝦都比較小,便直接洗凈油炸,一份為孩子吃的不放鹽,只撒上芝麻拌勻,剩下的則做成爆炒的,加入茱萸和花椒,麻辣鮮香,加之現在天氣還冷,可以存放許久。
紅棗洗凈去核切碎,做了一道紅棗糕,老少皆宜。
客棧的廚房不允許外人進,姜芮借的鍋也不夠做多的食物,時間上也來不及,紅棗糕便只做了三四人食的分量。
倒是將買的幾條魚都請了客棧的伙計幫忙殺了,給了工錢,姜芮自己調了料將魚腌上然后用木盆裝好蓋上蓋子,打算等中午歇腳時拿來烤了吃。
紅棗糕做的少分不到人手一份,倒是爆炒河蝦隨行的人都嘗了個味兒。
早食是在屋子吃的,讓嬋娟送去了祁崢哪兒,姜芮不曾進屋也不知紅棗糕和河蝦可合小家伙胃口。
離開客棧上馬車時,姜芮笑嘻嘻湊過去,“黎兒,紅棗糕好吃嗎?”
小家伙被奶娘抱著,雖對姜芮不那么熟悉卻很誠實,奶聲奶氣道:“好吃。”
“中午我們吃大魚魚好不好?”
祁溯黎還小并不懂什么好吃不好吃,但是聽到大魚魚便咧嘴笑開,嘟著嘴重復道:“大魚魚?!?br />
與祁溯黎說了幾句,在祁崢冷著臉要走過來時,姜芮趕忙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在早市上買了柑橘,味道不那么甜,馬車里有煮茶的爐子,姜芮閑得無聊便煮了些水果茶,放入柑橘、糖、紅棗、枸杞,酸甜口,分了兩壺給祁崢和祁溯黎送去。
到晌午,木盆中腌制的魚早已入味兒,只需拿出來烤熟即可食用。
這次隨行伺候的下人和侍衛皆有份兒。
吃人嘴軟這話一點不假,姜芮明顯感覺到下人和侍衛對她態度不那么冷漠了。
路上有點什么吃食姜芮都盡量做出來,雖然祁崢還是冷著一張臉,但祁溯黎小家伙看到她顯然不如之前陌生,還會對她笑。
姜芮發現黎兒總是被抱著,不是奶娘抱著便是他爹抱著,偶爾景山等下人也會抱著他玩,卻極少看到他在地上走,算算日子,祁溯黎快兩歲半了,下地定能走的很穩才對。
趕路兩日,眾人到了新安縣,這次并未住客棧而是直接進了一戶人家里,進了門后姜芮才知曉這戶孫姓人家竟是祁崢的外祖家。
下了馬車姜芮見到一位衣著華貴的男子同祁崢站一塊兒說話,得知正是祁崢的表哥,早在他們入縣城便在城門口迎他們。
“表弟、表弟妹快請,自收到表弟你的來信,祖父祖母便時刻盼著。”孫家表哥看到奶娘懷里的祁溯黎,“這便是黎兒吧,長得真好,與三弟家閨女應該一般大?!?br />
下馬車沒走多遠,便見有人翹首以盼,為首的兩位老人看到祁崢臉上笑容加深,“崢兒?!?br />
“外祖父、外祖母,原諒祁崢此時才來探望二老。”
外祖父爽朗笑道:“不怪不怪,崢兒回來便好,轉眼間都這么大了,這就是我孫媳婦吧?當初也多虧了姜家?!?br />
“爹娘,有話咱們進屋說,崢兒他們趕了一路也累了,進屋喝口茶再聊?!?br />
兩位老人拉著祁崢的手不放左看右看好似不夠一般,還是旁邊的舅舅舅母提醒才松開,“對對對,進屋說,進屋說?!?br />
落座后,孫家二老說起了祁崢小時候,對姜芮那叫一個熱情。
從他們的話語中,姜芮得知原來祁崢小時候丟過,后被姜家撿到收為養子,長到十五歲才認祖歸宗回了東陵侯府。
所以,祁崢與身子的原主人青梅竹馬自小一塊兒長大?
姜芮最初穿越時便覺得奇怪,上一任穿越女對東陵侯世子幾乎著魔,像是有任務一樣非要嫁給世子,即便是與祁崢成親生了孩子依然還鬧著和離改嫁。
在古代這算是特別出格了,然祁崢并未休妻。
現在看來,祁崢不是不想休妻而是舍不得傷害原主的名聲和身體,只得將上一任穿越女禁錮在身邊即便她胡作非為也不肯放她走。
姜芮穿來時感覺當時祁崢是真的想掐死她,最后放手怕也是還存著原主還能回來的念頭吧,不然為何一再保護這具身體。
姜芮原本還想表明自己的身份,現在卻是不打算說了,祁崢那么期盼原主回來,若是讓他知曉前一個穿越女走了,結果又來一個穿越女,不僅沒有安慰反而會擊碎他的期盼。
上面老人與祁崢這個外孫說著話,旁邊的表嫂見姜芮枯坐,笑著與之說話,“表弟妹,你可真會養孩子,瞧黎兒這孩子長得,真好?!?br />
祁崢和姜芮模樣好,黎兒完全隨了兩人,實在好看得很。
姜芮也覺得祁溯黎養的好,穿越女當初懷孩子時沒少折騰甚至想把孩子打了,黎兒出生身子骨便有些弱,如今能長這般好完全是他爹祁崢養的好,就是不下地行走這讓姜芮時刻在意,卻不好對外言。
“都是祁……夫君養的好,孩子爹可疼黎兒了,比我上心?!?br />
表嫂還以為姜芮是謙虛,兩人就著孩子聊起來。
祁崢此行給孫家人帶了禮,其中有東陵侯備下的,也有祁崢的姨娘備下的,光裝禮物的箱子便卸了五大箱。
得知有一箱禮物是孫姨娘備下的,二老悲喜交加,“你、你姨娘她還好嗎?”
“姨娘很好外祖父外祖母無需掛心,離開安京時,姨娘讓我替她問外祖父外祖母安。”
外祖父紅著眼,“是外祖父對不起你娘。”
外祖母沒開口,卻滿眼的淚。
姜芮在一旁看著,感覺好像有故事,但是孫家大舅舅一句飯菜備好了,將話題岔開。
祁崢要趕去許昌縣上任不能多待,在孫家歇了一夜,次日,收拾收拾又繼續上路。
離開孫家之前,昨兒個才卸下的一輛馬車又裝滿了,全是孫家送的。
姜芮也得了外祖母和幾個舅母送的首飾布匹,琳瑯滿目裝了一妝匣。
馬車上,姜芮收起妝匣,問兩丫鬟,“孫家與東陵侯府的事,你們可知一二?”
感覺孫姨娘進東陵侯府有故事。
嬋娟和曲溪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姜芮換了個問題,“祁崢在姜家的事你們知曉多少?”
祁崢在姜家生活了十二年,提及此兩個丫鬟話明顯多了,知道的也多些。
從兩個丫鬟口中得知,祁崢三歲被姜父撿到,姜父姜母成婚多年沒有孩子,姜父見祁崢聰慧,加之與姜母恩愛不愿納妾,便將祁崢收做養子。
誰知認了祁崢做養子第二年姜母便懷孕,還是雙胎。
不過即便姜家龍鳳胎出生,祁崢也很得姜父姜母喜歡,覺得他是福星,在姜家地位絲毫不弱親生的。
若非東陵侯府尋回祁崢,外人都不知祁崢原來不是姜家親生的。
姜芮神色凝重,如此說來祁崢與原主的關系可不是一般親厚。
“駕,駕,大馬馬?!?br />
孩子純真的聲音帶著歡笑傳來,姜芮掀開簾子一角,看到祁崢帶著祁溯黎騎馬,小家伙高興極了,嘴里還學大人喊話,小腿兒蹬的有勁兒。
小家伙活潑可愛,不得不說祁崢將兒子養的真好,他對原主的感情一定很深。
說來上一任穿越女喝藥沒了,為何原主沒有回來?還是說她回不來了?
祁溯黎是在馬車里待不住才被祁崢帶著騎馬,饒是如此,小孩子精力也是有限的,一直在路上顛簸,大人都受不住更何況是孩子。
到第四天,祁溯黎開始哭鬧,怎么也不肯上馬車了。
祁崢抱著兒子哄,祁溯黎哭的小嘴巴扁著好似受了極大的委屈,“回家,爹爹,回家。”
“不要,車車,嗚嗚……”
因著小家伙不肯上馬車,看他哭的著實讓人心疼,祁崢吩咐在客棧多待一日。
但是祁溯黎在外面待夠了一心鬧著要回家,祁崢和奶娘輪番哄都無用,吵著要回家。
姜芮:“黎兒你看這是什么?”
祁溯黎眼淚掛在臉頰,看到放在眼前的東西哭聲頓了一下,奶聲奶氣道:“魚魚?!?br />
“小魚兒游啊游來找黎兒了,嗶,魚魚親黎兒的臉臉。”面粉做的魚在姜芮手中活靈活現,涼涼的面粉在祁溯黎臉上挨了一下,惹得小家伙一躲隨后咯咯笑起來。
祁溯黎覺得好玩,伸手就要來拿面粉做的魚。
姜芮把面粉做的魚給他,“黎兒跟娘一起做魚魚好不好?還能做大馬哦?!?br />
祁溯黎張開手要姜芮抱,姜芮看了眼祁崢,祁崢沒有松手,示意姜芮帶路。
進了屋姜芮用手帕打濕給祁溯黎擦了手,將面團揉長搓圓,還讓下人削了竹片給他切面團玩。
小孩子最喜新鮮物,有人陪著玩時也最開心。
在姜芮陪著祁溯黎玩時,祁崢目光一直在打量她,眼中帶著探究,不知她打著什么主意,以往也有為達目的試圖接近黎兒,只是這次格外有耐心,路途過半竟還未行動,就是不知在琢磨什么。
姜芮感覺祁崢的眼神很可怕,仿佛隨時要掐死她一般,她現在好佩服上一任穿越女,怎么做到不害怕的,甚至在祁崢和世子祁霄之間反復橫跳,她沒被弄死真的是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