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食,各自回院子時,東陵侯世子目光在祁崢和姜芮身上來回看了幾眼,“你們夫妻吵架了?”
姜芮不解,她和祁崢像吵架了嗎?
“二弟。”東陵侯世子看了眼祁崢,兩人走一邊低聲說著話。
葉青璇見姜芮神色迷茫,提點道:“二弟怎沒有宿在你房中?”
姜芮:……
姜芮想起來了,在安京時因為每個院子大,只要下人嘴嚴,外人也不知他們夫妻內里是如何生活的。
到了許昌縣后姜芮和祁崢習慣各住各的,下人也見怪不怪。
到沒想到會讓東陵侯世子夫妻誤以為他們吵架了,不過兩人一個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個宿書房,若是祁崢有妾室什么的,宿在妾室那兒倒也說得過去,但一直住書房不回正院,在外人眼中他們確實像不和。
姜芮:“夫君太忙,有時回來已是半夜,怕吵著我故而宿在書房。”
“二弟會疼人。”葉青璇看了眼黎兒,揶揄道:“黎兒也快三歲了,再給黎兒生個弟弟或妹妹,有孩子陪著一起玩才好。”
姜芮沒想到女主竟這般熱心,訕訕一笑,“……看緣分。”
等祁崢什么時候納妾,黎兒自然就有弟弟妹妹了。
東陵侯世子不知跟祁崢說了什么,二人走過來時,祁崢伸手抱起孩子,“走吧。”
送東陵侯世子夫妻回了客房,姜芮發現祁崢沒有回書房,而是一直抱著黎兒往她院子去,沒來由的有些緊張。
不過看祁崢抱著黎兒徑直去了隔壁屋子,她不由松了一口氣。
有祁崢哄孩子,姜芮也不擔心,畢竟比起來祁崢對祁溯黎更為上心,舒舒服服沐浴出來,嬋娟和曲溪給姜芮擦拭頭發,姜芮本打算一會兒拿出黏土繼續捏房子,以此打發消磨些時間。
“夫人,大人在堂屋看書。”
“嗯。”姜芮用手摳了香膏在手上抹開,對嬋娟的話只嗯了一聲,祁崢在何處與她無關,發絲被擦干后,兩丫鬟退下,姜芮正要去拿黏土,卻聽珠簾又響起,回頭看見祁崢掀開珠簾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祁崢先開了口,“今夜我在這里湊合一晚。”
姜芮微微驚訝,所以嬋娟那句‘大人在堂屋看書’是在她屋子的堂屋?不過為何要在她屋里湊合一晚。
莫非是為了做戲給東陵侯世子看?
縣衙后院到底是小了,有個什么動靜瞞不住人,但凡院子大些也不至于這般。
“好,那你睡……”姜芮目光在屋中掃了一眼,為了放黏土制作記憶中的宅院,她將軟塌撤了出去,換成了一張長桌,長桌歇不下人。
祁崢要在屋里睡,他睡哪兒?
祁崢也發現屋子沒有軟塌。
姜芮提議道:“不如讓人搬一張軟塌進來?”
想來他也是不愿意靠近自己的,姜芮也不愿意跟旁人睡一張床。
“不用,床上湊合一晚。”明日祁霄就離開了,若是讓人搬了軟塌豈不是反而坐實了他們夫妻不和。
多個人躺在身邊姜芮很不習慣,平日差不多沾床便睡,今兒卻怎么也睡不著,可身旁躺著一個人,她也不敢亂動,然向著一邊睡壓久了姜芮感覺手臂快麻了。
小心翼翼將身體翻平,平時翻來覆去從未覺得自己的動作大,這會兒感覺整個屋子都能聽到她的動靜,躺平后她又不敢動了。
可平日習慣向右睡,然那個方向有祁崢,躺不到舒服位置姜芮感覺身上仿佛有螞蟻一般,怎么也睡不著。
最后又悄摸摸翻了個身,側身向右。
屋子里點著蠟燭,身旁的呼吸很平穩,姜芮不知祁崢睡著了沒,眼睛微微睜開,想偷偷看一眼,卻見一雙深邃的眼睛正看著自己。
偷看被抓包姜芮尷尬的臉頰燥熱不已,手拉著被褥緩緩蓋住頭,躺這么久都不動一下,他腰不酸嗎?
看著被褥蓋著的頭,祁崢冷峻的臉上有了些許變化,神色中帶著掙扎,眸中翻涌著情緒,剛剛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偷摸瞧人的模樣實在太像,神色簡直如出一轍,便是被發現后下意識藏起來的反應也如此。
祁崢想開口問她是不是團團,可若她是又豈會不認他,且她對白蕓豆不過敏。
姜芮似乎聽到一聲嘆息,很淺,聽得她心微微顫動,有些疼。
姜芮不知何時睡著的,再醒來身旁已經沒人。
私鹽一案其實朝堂早就在收集證據,如今參與的人已經一網打盡,許昌縣鹽井也由官家接手,派了一位鹽使大人監管,犯案的縣丞等人包括查出來的官員,凡是參與私鹽一案的一律押回安京候審,因為參與此事的還有安京那邊的官員,到時會一并處決。
至于家產自然是充公,判決未下,家眷都還關著。
別看許昌縣瞧著窮,那些個販私鹽的府邸可富裕著,據說抄家時著實讓百姓開了眼。
鹽井的事處理的差不多,東陵侯世子夫婦也該回安京了,兩人次日便啟程,如來時一般匆匆。
給他們送行時姜芮都在琢磨,葉青璇將天災的事告訴東陵侯世子沒有。
馬車走遠后,祁崢看了眼神色思索的姜芮,“到許昌縣這般久還未出去走走,不如今日帶上黎兒我們去甘泉寺上一炷香。”
姜芮看了眼走遠的馬車,東陵侯世子都走了怎么還演呢?
“……好、好啊。”姜芮并不抗拒出門,到許昌縣之所以不怎么出門,實在是祁崢一路上一直警告她安分守己,剛穿來那會兒差些沒被掐死,姜芮對他有些發怵。
去甘泉寺的路上,姜芮想到因為一樁案子牽扯出來的后續,一環扣一環,感覺夏家少東家的死仿佛就是個局一般。
甘泉寺距離許昌縣縣城并不算太遠,乘坐馬車大約三刻鐘的路程。
許昌縣的人都知曉甘泉寺的圣泉,姜芮還是第一次見,感覺沒有很特別,就是一口井罷了。
“以前每次來甘泉寺,我都要在圣泉接些圣水回去,喝著那叫一個甘甜,如今是喝不了了。”
“都怪那姓夏的,黑心肝的東西,死了還要糟踐圣泉。”
“聽說甘泉寺的僧人都換了不少呢。”
“若不是只有這一個寺廟,我都不想來了。”
旁邊走過的兩位婦人語氣中滿是惋惜和埋怨。
上了香又捐了些香油錢,姜芮覺得廟里沒什么可逛的,她也沒有可求的,感覺求了也不會有用。
倒是甘泉寺山腳下的廟會很有趣,姜芮和黎兒喜歡湊這樣的熱鬧,廟會小玩意蠻多的,看到好玩的好吃的都買些,樂的黎兒開心不已。
“哎呀,抱歉,小女子不是故意的。”
姜芮正給黎兒戴面具,聽到動靜回頭便見一粉衣姑娘站在祁崢面前,背對姜芮,姜芮看不清對方模樣。
“公子可否行個方便,幫小女子撿一下繡帕。”粉衣姑娘半垂著頭,嬌滴滴開口,斜眼偷瞧祁崢。
祁崢模樣好,身上衣物都為錦緞華服,又與一般人不同,身形高良氣質出眾整個人透著貴氣儒雅之態,那小姑娘的想法全寫在臉上。
姜芮有些好奇祁崢會怎樣做,會不會幫忙撿地上那方粉色繡花繡帕。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男人都不拒絕送上門的。
“不方便。”祁崢眼神都未給那小姑娘一個,直接越過人走了。
那小姑娘許是頭回被人這般拒絕,眼淚霎時間續在眼眶打轉,她轉過頭來時姜芮發現那小姑娘模樣清秀,美人兒是談不上的,還比不得那位夏姑娘來的好看。
“夫君,這個面具好看,你戴著合適。”姜芮拿著一個面具對祁崢道,說話時瞥了眼那粉衣姑娘,她不介意祁崢納妾,但不喜歡這種上趕著算計的,心思想法多的人最會自作聰明,也會很麻煩。
祁崢瞥了眼姜芮手中的面具,那是一個豬頭面具,拿過后直接給姜芮系上,“這面具與夫人相配。”
祁溯黎指著豬頭面具,“豬豬,好看。”
姜芮:“……”
從甘泉寺回去,姜芮和黎兒都玩累了,在馬車里便睡著了。
姜芮睡著時很安靜,祁崢看著她安靜的模樣,想到這三年唯有在她睡著時才能看她,清醒著的她不過是頂著熟悉皮囊的陌生人罷了。
是從什么時候覺得她不再陌生甚至透著一絲熟悉的?好像是到了許昌縣后,其實從東陵侯府離開,她似乎便不一樣了,但那會兒他并未過多注意。
可他的那些試探卻又一次次證明她不是團團。
看著睡容相似的兩張臉,祁崢手輕輕撫過姜芮的臉頰,神色中滿是哀愁。
她不喜歡祁霄了,看祁霄時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愫,可她看自己時眼神也平淡無波。
你到底是誰,為何不是團團。
姜芮是被顛醒的,頭嗑了一下不過不疼,好像被墊了一下,暖乎乎的。
姜芮看了眼祁崢,發現他正抱著黎兒。
感覺剛剛好像有一只手扶著她額頭才沒撞到桌子,可看祁崢一眼也沒看她,莫非是錯覺?
掀開馬車簾子看了看,也不知這是到了何處,路還是不平整,私鹽買賣那般掙錢,也不見有人拿出一點來修路,唉。
姜芮看著顛簸的道路,“這些路會重修嗎?”
鹽井如今已經由官府接手,也不必再藏著掖著,這路著實該修一修了,便是以后往外運送瓷器也穩妥些。
“會。”祁崢頷首,許昌縣的路確實該修繕,抄出的家產大部分上繳國庫,倒也有一部分留在縣衙用作許昌縣縣城用途。
回到縣衙,姜芮看到一留著胡子的儒雅男子走了來,“大人、夫人、小公子回來了。”
男子姓尹,祁崢到了許昌縣后招的師爺,姜芮見過一兩面。
尹師爺看向祁崢,“大人,新提拔的縣丞和主簿等幾位大人已經到了,正在縣衙等您。”
祁崢要去見新上任的縣丞等人,姜芮帶著祁溯黎回了后院,在廟會買的東西多,讓嬋娟分給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