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梔以很快的速度融入了靈祁城中的人類社會。</br> 由于血族天生懼怕陽光,晝伏夜出的她找到了一份非常適合自己的工作,那就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晚班工作,在太陽升起之前,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里休息睡覺。</br> 原本宋梔梔覺得人類是一種危險且狡猾的生物,但來到人類社會之后,她迅速喜歡上了人類這個種族,主要是……人類的食物都很好吃。</br> 晚上十一點,宋梔梔抱著一杯奶茶來到店里,店內光線明亮,一個修長的身形被頭頂的白熾燈照著,投下一片陰影,這是宋梔梔的同事,名叫裴翊,在不遠處大學里就讀古生物基因研究專業,來便利店上班勤工儉學。</br> 宋梔梔低頭吸了一口奶茶,利落地與裴翊交接班。</br> “晚上吃飯了沒?”裴翊背上背包問宋梔梔道。</br> 這些日子來,即便江影的鮮血非常管飽,但宋梔梔也還是感覺有些餓了。</br> 人類的食物對她來說只有味覺的享受,并不能給她帶來賴以生存的能量。</br> 所以宋梔梔乖乖搖了搖頭:“沒有吃。”</br> “這個吃嗎?”裴翊將貨架上擺放著的培根三明治拿過來刷了錢付賬,放到微波爐叮了兩分鐘,遞給宋梔梔。</br>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大學生面容俊朗,對著宋梔梔的臉有微微的紅。</br> 宋梔梔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拆開包裝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br> “謝謝,好吃。”宋梔梔對他說,她吃這玩意也就滿足一下味覺的享受。</br> 真要吃飽的話……</br> 宋梔梔舔了舔唇,望向面前高大男子的脖頸,她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在路上抓個人過來吸兩口血充饑,但是現在的人類都太強了,體能比她這個初生的血族要高上很多,她根本打不過。</br> 看著裴翊離開的背影,宋梔梔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肚子傳來了“咕咕”的一聲叫。</br> 她把手里的三明治吃干凈,又喝了一大杯奶茶,卻還是無法填飽她胃里的空虛。</br> 初生的血族宋梔梔認真整理著便利店里貨架上的商品,遇到了進入人類社會以來的第一個生存難題,她該如何去找食物。</br> 而此時,同一座城市里,位于靈祁城正中央的莊園占地寬廣,地勢極高,足以俯瞰整個靈祁城。</br> 這是執政官江影的居所,此時他坐在會客廳內,私人醫生手里拿著關于他傷情的分析報告,表情嚴肅。</br> “執政官大人。”程醫生把手里的傷情報告翻了個頁,“您在收復衛星城時的那一戰中的傷情并不嚴重,只要調養一年便可以恢復。”</br> 江影察言觀色的能力極強,他觀察程醫生的表情,便知道此事并不簡單。</br> “還有什么?”他冷聲問道,薄唇蘊著些蒼白顏色。</br> “只是在這養傷的一年內,每個月您都會有一天進入完全的虛弱期,以便身體進行自我修復,治療傷處。”程醫生對江影認真說道,“執政官大人,您在進入虛弱狀態時,對于旁人的排斥力很強,只要是精神力略強些的人靠近您,雙方都會有損傷,這是問題棘手的關鍵,在您進入完全虛弱的那一天,您居住的地方不能派有警衛把守,因為這會擾亂您的自我修復進程。”</br> 江影聞言,沉吟片刻,只平靜說道:“平時這里也不需要警衛,若是因為我的狀態增加人手。反而奇怪。”</br> “我也是這么認為。”程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所以執政官大人,我建議您在進入完全虛弱狀態的那一天還是如常,一般的敵人入侵應當也無法對您造成威脅,您強大的精神力足以絞殺入侵者。”</br> “嗯。”江影理解了自己的傷情,淡淡應了聲,長睫微垂,還是一副平靜模樣。</br> “根據您身體的代謝周期,您進入虛弱狀態的那一天是每月的朔月日,就是幾乎看不到月亮的那一天。”程醫生提醒道,“靈祁城很安全,執政官大人您可以安心養傷。”</br> 江影應了下來,將程醫生送走,這偌大的別墅里又是一派冷清。</br> 他的表情冷漠,孤身一人走進了書房里,距離程醫生所說的朔月日,還有不到一周時間。</br> 宋梔梔覺得她一定是世界上最能忍的血族,因為饑餓的狀態下,她足足忍耐了快一周。</br> 夜里去便利店上班的時候,宋梔梔一手扶在路邊的路燈桿子上,看著在她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忍不住舔了舔唇。</br> 她的身邊都是食物,但她一個都打不過。</br> 貿然出手,她肯定會反過來被撂倒,然后被扭送到警衛廳去,最后淪為人類實驗室里的研究品。</br> 宋梔梔想想便打了個哆嗦,強自忍下自己的饑餓感。</br> 她來到便利店里,裴翊已經提前替她將收銀臺收拾好了。</br> 在極度饑餓的狀態下,缺少維持日常行動能量的宋梔梔甚至露出了些許身為血族的特征。</br> 她的臉色蒼白,在店內白熾燈的照耀下顯出些可憐模樣來。</br> 裴翊一眼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br> “梔梔,你怎么了?”他站起身來問道。</br> 宋梔梔鼓起了臉頰,搖了搖頭,她每天扎的都是丸子頭,用來包住她頭頂那朵拔不下來的梔子花。隨著她搖頭的動作,她頂在腦袋上的丸子晃了晃,看起來倒有些可愛。</br> “晚上又沒吃飯了?”裴翊關切問道。</br> 宋梔梔點點頭。</br> 其實自從她蘇醒過來之后,在長達近一個月的時間里都沒有進食。</br> 宋梔梔總算是明白她的同族是怎么被自然淘汰的了,他們的食物變得越來越強,就算是血族也無能為力。</br> “三明治吃嗎?”裴翊問。</br> 宋梔梔輕聲說道:“不吃。”</br> “關東煮吃嗎?”裴翊繼續問。</br> 宋梔梔本想拒絕,但關東煮實在太過美味,于是她點頭:“吃白蘿卜。”</br> 裴翊給她盛了一碗,宋梔梔低頭啃白蘿卜,但肚子里的空虛感愈發強烈。</br> 宋梔梔拿著手里的簽子扎著碗里的食物,甚至沒敢抬頭看裴翊。</br> 她怕她一看到如此近距離的人類就會忍不住撲上去。</br> “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裴翊看著她說道。</br> “有點餓。”宋梔梔小聲說,她催裴翊離開,“你快下班回宿舍吧,再晚點學校門禁該關了。”</br> 裴翊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又叮囑了宋梔梔一遍讓她多吃點,這才離開。</br> 宋梔梔仰頭把碗里關東煮的湯喝了個干凈,有了溫暖的食物進入肚子里,她那種快要忍耐不住的饑餓感才緩了半分。</br> 但這碗關東煮也只是讓她撐到了下半夜,凌晨兩點,深夜便利店里的客人越來越少。</br> 宋梔梔的手撐在收銀臺上,勉強站了起來,她無法再忍受下去。</br> 再不吸點兒血,她就要餓死了。</br> 宋梔梔知道除了從人身上還能從哪個地方拿到人類的鮮血,那就是醫院的血庫,但這地方都有專人把守,還有好幾重物理防御。</br> 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宋梔梔決定鋌而走險,因為血族的隱匿能力很強,從人類眼皮子底下潛行是她的拿手強項。</br> 宋梔梔從包里抓了幾張紙幣塞進口袋里,這是她半個月的工資,她心想她不能偷別人的東西,錢還是要留一點的。</br> 帶上了東西,宋梔梔給便利店老板留了個言請假,關了便利店大門,準備出發。</br> 夜里的街道冷清,宋梔梔心懷吃一頓晚飯的雄心壯志,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br> 打開地圖軟件,定位最近的醫院,宋梔梔順著導航飛了過去。</br> 她的身后展開一雙黑色的雙翼,在她飛上天空的那一剎那,她的身形瞬間融入了周遭的環境中,幾乎沒有人可以發現她的存在。</br> 宋梔梔覺得她背后這對黑色的翅膀不太好看,如果以后能力提升,她就可以自己換顏色了。</br> 不過,她飛行的行動有些搖搖晃晃,顯然是體力不支。</br> 血族的隱匿能力無人能敵,宋梔梔竟然成功繞開了警衛的巡邏,一路來到隔壁大學附屬醫院儲藏血液的地下血庫門前。</br> 宋梔梔面前的紅外線感應設備密密麻麻,攔住所有的闖入者,她蹲了下來,用不可思議的速度穿越而過。</br> 她的速度極快,眼看著就要穿過最后一道防線,但此時,意外發生,她頭頂上扎著的丸子頭因為她一路跑過來而散亂,原本藏在她丸子頭里的那朵小小梔子花探了出來。</br> 好巧不巧,這朵小花觸碰到紅外線的光芒。</br> 瞬間,警報聲響起,周圍的警衛包圍過來,宋梔梔眼前血庫的大門啟動應急備案,無情關上。</br> 她往后退去,但警衛配備的粒子槍已經打中她的翅膀,宋梔梔吃痛,許久沒有進食的身體無比虛弱,但也只能逃跑。</br> 在夜里,她的面容看不清楚,但警衛直接鎖定了她的身形,盡管她憑借自己的隱匿能力躲避了大部分致命攻擊,但右臂也受了傷,鮮血滴落。</br> 宋梔梔不知該往哪里逃,因為她已經瀕臨死亡的邊緣,不僅僅是因為受傷,還有那致命的饑餓感。</br> 夜色里,她的紅唇下,已有兩枚尖尖利齒探了出來。</br> 宋梔梔走投無路,只能下意識地往人最少的方向飛去,她飛向了靈祁城中央的莊園。</br> 此時,她仰頭望向天空,夜色很濃,天際無月,正是朔月之日。</br> 宋梔梔闖入江影所居住的莊園里,身后圍堵的警衛不敢靠近江影的居所,只能作罷。</br> 他們知道,如宋梔梔這樣冒失的闖入者,應該打一照面就會江影殺死。</br> 宋梔梔來到這座寂靜的莊園之中,沒有了四處亂飛的粒子槍,她反而感到有些無所適從。</br> 這里太安靜,也太安全了。</br> 但這都不重要,宋梔梔已經嗅到了人類的氣息,很香。</br> 她已經被人圍堵至此,再加上威脅生命的饑餓感,所以她大著膽子飛了過去。</br> 莊園外的樹葉沙沙作響,伴隨著翅膀拍動氣流的風聲。</br> 靠在房間里沙發上養傷的江影目光直視前方,即便聽到了聲音,他也無法轉頭,因為進入完全虛弱狀態的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很難。</br> 此時,有人輕輕推開了玻璃窗,旋身進來之后,又小心翼翼關上。</br> 江影想,這是他見過最禮貌的闖入者。</br> 下一瞬間,宋梔梔奔了過來,白裙的少女闖入了他的視線,亂蓬蓬的腦袋上頂著一朵白瑩瑩的小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