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官大人,您……”衛衡接過了這柄黑傘,神色有些詫異。</br> 他了解江影的性格,他絕不會做無用之事,譬如這種無法給城市發展來到效益的研究項目,他一向不予支持。</br> 沒想到他這次居然專程與他會面,就為了開啟一個或許只對血族有用的研究項目。</br> 不過,這應當也是他私人的要求,畢竟經費他已經說明由他自己支付。</br> 衛衡思來想去,總覺得此事與那天誤闖入莊園的血族有關。</br> 江影抬眸瞥了一眼衛衡,目光銳利:“這個項目,盡量保密。”</br> “是。”衛衡不敢再多問,以他對江影的了解,他只能想到或許江影從血族身上找出了一些具有研究價值的東西。</br> 江影自然不會對衛衡解釋來龍去脈,畢竟只要將他脖子上那個兔子印記消除了,他與宋梔梔就再沒有瓜葛,研制這把傘也只是為了印記存在期間她的安全考慮。</br> 衛衡拿著江影給他的傘離開了,新的一天很快過去。</br> 江影回到家中,拉緊了厚重窗簾的室內一片黑暗,沒有一點聲音,想來宋梔梔還在睡覺。</br> 此時夜色已落,江影把客廳的窗簾拉開,去書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br> 再過了一會兒,宋梔梔在床上睜開眼,昨晚被她鄭重放在枕頭邊上的毛絨兔子已經被她踹到墻角,她把兔子撈了回來,打了個哈欠,起床洗漱。</br> 從洗漱間里走出來的時候,宋梔梔吸了吸鼻子,她聞到了江影的味道,血族尋找食物的能力極強,所以宋梔梔第一時間發現了江影已經回家。</br> 距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宋梔梔自己一個人呆著無聊,所以她偷偷跑到了江影的書房外。</br> 站在門口,宋梔梔本來伸出手準備敲門,但她又猶豫了,她在想自己這樣會不會有些煩人,畢竟江影似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br> 于是,宋梔梔的手伸了出去,又縮了回來,如此往復四五次。</br> 其實,在她接近書房門口的時候,江影就已經發現了宋梔梔的靠近,她的拖鞋走在實木地板上,發出了響亮的“啪嗒”聲。</br> 他本做好了宋梔梔推門而入的準備,結果他已經將一份報告批注完畢,宋梔梔卻還沒有進來。</br> 修長的手指不斷敲擊著鍵盤,最終停頓下來。</br> 江影凝眸望著書房門口的方向,啟唇冷聲說道:“站了那么久,想進來就進來。”</br> 宋梔梔本來還在糾結猶豫,本來她都要轉身離開了,結果居然被江影發現了。</br> 于是她只能推門走進,小步小步挪到了書房里的座椅上,坐了下來。</br> 江影不知她前來所謂何事,便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等待宋梔梔先開口。</br> 沒想到宋梔梔就是坐在一邊,兩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那雙漂亮的眼眸一直盯著他看,一言不發。</br> 就像一只喜歡黏著主人的小狗,只會坐在一旁安靜地搖尾巴。</br> 江影有些不習慣她這樣直白的注視,便抬頭對宋梔梔說道:“樓下冰箱里有吃的。”</br> 宋梔梔搖了搖頭:“我不太餓。”</br> 江影挑眉對她說道:“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你挺餓的。”</br> 宋梔梔很委屈:“那是我一個多月沒吃東西了。”</br> “血族的進食頻率這么低?”江影問她。</br> 宋梔梔否認了:“這是僅僅足夠活下去的進食頻率。”</br> 江影凝眸望了她一眼,幽深的紅眸與她的視線對上:“所以你現在不需要進食,對嗎?”</br> “大致上是這樣的……”宋梔梔咽了一下口水,小聲說道,她本來想補一句如果能讓她吃的話她也不介意。</br> 結果江影下一句話將她的思路打斷:“不想進食的話,找我做什么?”</br> 宋梔梔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就是一整天沒看到你了,看看你……好不好,主要還是……就是有一點點想你。”</br> 身為血族,她當然想一直黏著自己的血契對象,但江影本人應該不會同意。</br> 江影聽見她的話,愣了一瞬,如此直接的話從宋梔梔口中說出,令他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br> “你知道人類說‘想你’是什么意思嗎?”江影覺得他有必要向宋梔梔科普一下常識。</br>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宋梔梔好奇問道,其實她是想說“有一點點想吃你”,但是她怕嚇到江影,于是自動消音了一個字。</br> “人類一般只對喜歡的人說這種話。”戀愛經驗為零的一個人類開始對另一個戀愛經驗為零的血族自以為很懂地科普“想你”的含義。</br> “我喜歡你(的血)呀。”宋梔梔認真對江影說,她的長睫乖巧眨動,眼眸亮晶晶。</br> 她為了對話的和諧,又自動消音了兩個字。</br> 江影翻閱文件的手頓了下來,他的長睫微顫,單身二十多年的執政官大人第一次收到了來自異性的熱烈告白。</br> 他本來都快信了,但是他的目光觸及了宋梔梔的紅唇。</br> 這位血族姑娘在認真說完這句話之后,偷偷舔了一下唇,還咽了一下口水,最后那對屬于血族的尖牙還是露了出來。</br> 就像一只將自己偽裝成可愛小狗的小狼一不小心露出了掩藏的利爪。</br> 或許對于血族來說“喜歡你”等同與“你是一位值得被吃的獵物”。</br> 宋梔梔對他根本不加掩飾的食欲,對于江影來說并不算什么,那仿佛捕獵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小貓伸出有軟軟倒刺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更像是一種撒嬌般的挑逗。</br> 雙方的目光撞了上去,宋梔梔鼓起臉頰,趕緊將自己一不小露出來的牙齒縮了回來。</br> 沒辦法她就是貪吃嘛!</br> 江影的目光依舊淡漠,他本想開口對宋梔梔說他可以讓她吸一點血,但宋梔梔自己卻站了起來。</br> “我我我……我要上班了!”宋梔梔慌亂地對江影說道,她怕自己再跟江影同處一個空間里,她的口水就會流下來。</br> “才九點。”江影見宋梔梔要離開,他看不到宋梔梔對著他咽口水的樣子,有些失望。</br> “沒關系我可以跟上白班的同事小哥聊聊天,他有的時候還會請我喝奶茶,人可好了。”宋梔梔擺擺手說道。</br> 說完,她提著裙子逃也似地離開了。</br> 宋梔梔的語速過快,江影愣了一下才聽清楚她說的什么,一個“好”字哽在了喉嚨里。</br> 不是……上白班還會請她喝奶茶的同事小哥是什么?</br> 然而宋梔梔已經離開了,以江影的性格,他不會主動去問,在理智上江影認為這根本就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br> 但是,宋梔梔離開許久之后,江影手里的文件一頁也沒有翻過去。</br> 江影已經開始思考“到底是奶茶好喝還是他的血好喝”這種無聊的問題,并且因為莫名其妙的勝負欲,他將室內機器人召喚過來。</br> 室內機器人這個呆頭呆腦的金屬小家伙滾著滑輪進入了書房,江影頭也沒有抬,直接命令道:“買奶茶。”</br> 機器人歪了歪腦袋,眼睛發出藍光,“買奶茶”這個命令并不存在它的詞庫里,因為江影只喝過茶或者是鮮奶。</br> “大人,您要奶,還是茶?”機器人問。</br> “奶茶,搜索網絡詞庫。”江影淡定回答。</br> “大人,請問是要中杯還是大杯?奶綠還是奶茶?需要加脆啵啵、珍珠、布丁、芋圓、豆花……嗎?”機器人載入網絡詞匯之后,一大串從未接觸過的新名詞涌來。</br> 江影:“……”還有這么多講究嗎。</br> 他思考片刻,冷聲說道:“大杯,都加。”</br> “是。”機器人的滾輪滑動,離開了書房。</br> 片刻過后,一杯“八寶粥”放在了宋梔梔的房間里,而此時的宋梔梔已經來到了便利店中。</br> 每日的工作都差不多,宋梔梔自己也不覺得枯燥,她例行整理了貨架上的東西,收拾完畢之后,在收銀臺上看到便利店老板留給她的工資。</br> 宋梔梔數了數,很摳地留下了一半,這樣分開用,她一個月可以吸兩次血。</br> 終于等到了下班時間,宋梔梔興沖沖地回了家,她用她習慣的回家方式,將窗玻璃打開鉆了進去。</br> 剛進房間,宋梔梔便在窗臺上看到了一杯加了滿滿當當配料的大杯奶茶,各種加料混合在一起,仿佛一杯甜版八寶粥。</br> 老實說,喝這樣的一杯奶茶是宋梔梔的夢想,但礙于她工資不高,所以沒有如此放肆點過。</br> 所以——這杯奶茶是誰買的?</br> 宋梔梔根本沒想過“江影買這杯奶茶是給她喝的”這種可能性,她胡亂思考,覺得江影是買來自己喝的,只是他住這個房間習慣了,所以機器人送到這里來了。</br> 沒想到,江影表面看上去那么高冷,私底下居然喝這么甜,宋梔梔在心里想。</br> 宋梔梔當然沒動這杯奶茶,她把這杯超豪華奶茶捧著放到了樓下客廳的茶幾上,想著江影待會兒醒來就能看到。</br> 在回房間的時候,宋梔梔還戀戀不舍地回過頭,再看了一眼這杯奶茶。</br> 她爬上床睡覺了,不久之后,天完全亮了,江影準備出發去中心政府,結果他剛走到樓下,目光便落在宋梔梔放在茶幾上的奶茶上。</br> 宋梔梔沒有喝這杯奶茶,江影確認了這個事實,他垂眸看了眼這杯飲料,誤以為宋梔梔是不喝他給的。</br> 別人送的就可以喝,他送的她就不喝,江影的情緒沉了下來。</br> 他的目光再次在那被未拆封的奶茶上停留。</br> 或許對于宋梔梔而言,他就是一位可以充饑的食物而已。</br> 靈祁城的執政官江影,第一次對自己有了如此低微的自我認知。</br> 他沉著臉,紅眸中帶上了些許寒意,走出門的時候,他給中心研究所所長衛衡撥了個電話。</br> “執政官大人。”衛衡一早便來到了辦公室,他馬上接了江影的電話。</br> “上次關于血族的信息,整理出來沒有?”江影開門見山問道。</br> “暫時只整理出十分之一,畢竟是很古早的資料了。”衛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br> “先把這十分之一發給我。”江影的眼睫微垂,吩咐道。</br> “執政官大人,這么著急嗎?”衛衡提議,“我以為只是一般的調查工作,我會把有關血族的信息搜集優先級提高。”</br> 江影想了想,沒有反對衛衡的提議,現在他還是快些將這個印記消除為好,和一位不知從何而來的血族綁定了這樣的關系,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br> 衛衡也是個聰明人,他聽出了江影話語里罕見的急躁與糾結之意,他試探性問道:“那么阻隔陽光波段的材質研究項目?”</br> 江影沉默了,沒有說話。</br> “執政官大人,這個項目還要繼續嗎?”衛衡問。</br> 又是許久的靜默,江影冰冷且無奈的聲音傳來:“繼續。”</br> 他掛了電話。</br> 而此時,引發了一系列誤會的奶茶還安靜地立在客廳茶幾上。</br> 宋梔梔沉浸在睡夢中,從被子里探出的腦袋上頂著一朵小梔子花,隨著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顫動著,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br> 在她床頭,還放著一疊向老板預支的工資,她在睡前已經打算好,等江影下班回來之后,她就禮貌地向他提出自己想要吸血的愿望。</br> 睡前的宋梔梔想,江影人看起來還挺好,雖然他平時沒啥表情,說話也冷冷的,但他似乎很少拒絕過她的要求,所以她應該是能成功的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