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聽江影電話后,路宇自然是很快抵達了江影的辦公室。</br> 江影沒有廢話,開門見山說道:“現(xiàn)下闖入莊園五人背后的勢力暫未查明,他們必定會抓住江宜城代表訪問靈祁城這個機會,拿蘇菡下手引動戰(zhàn)亂。”</br> “是,我也想過這個問題。”路宇微微皺了眉,語氣憂心忡忡。</br> “我本意不愿戰(zhàn)爭發(fā)生。”江影提出自己的訴求,“所以要盡力保證蘇菡安全,至少——不要讓她死在靈祁城。”</br> “蘇菡到時應(yīng)該會帶自己的警衛(wèi)過來。”路宇輕嘆一口氣說道,“我們自己的人能信得過,但是他們那邊的人便不好說。”</br> “在他們警衛(wèi)之外再布一層防。”江影平靜說道。</br> “蘇小姐或許不信任我們……”路宇有些苦惱。</br> “交涉溝通便不是我的事了。”江影丟給路宇這么一句話。</br> “好的,了解。”路宇接到了一個艱巨的任務(wù),沉沉嘆了口氣。</br> “嗯。”江影的手在書桌上敲了敲,示意他可以出去準(zhǔn)備了。</br> 沒想到,路宇沒有馬上就走,反而是盯著江影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看。</br> 那只完美得宛如藝術(shù)品的手腕上,掛著一圈發(fā)繩,上面綴著一朵小白花,看起來倒……倒有些可愛。</br> “看什么?”江影沒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多了一個發(fā)繩——這是他今晨解開宋梔梔頭發(fā)的時候,順手卷到手腕上的。</br> “執(zhí)政官大人,您這個發(fā)繩,挺……挺好看的。”路宇試探性說道。</br> “嗯?”江影簡短地應(yīng)了聲,他順著路宇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手腕上宋梔梔的發(fā)繩。</br> 他很快將發(fā)繩解下來,收到一邊,阻止路宇繼續(xù)看:“不好看。”</br> 路宇似乎聞到了醋味,執(zhí)政官大人他……他居然不讓別人夸他女朋友的發(fā)繩好看!他的心眼居然這么小!</br> 他覺得自己平白吃了一頓狗糧,沒敢在江影的辦公室久待,很快便離開了。</br> 路宇覺得他實在難以想象江影戀愛的樣子。</br>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到了蘇菡抵達靈祁城的日子,靈祁城派出代表團迎接這位從江宜城來的客人。</br> 機場里,代表團里有路宇、內(nèi)務(wù)部長等人,江影卻并未出席。</br> 從飛機上下來的是一位披著栗色長發(fā)的女子,二十出頭的年紀(jì),容貌姣好,唇角微彎,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容。</br> 粗略看去,她貌美乖巧,模樣打扮也仿佛許多人曾暗戀過的鄰家少女。</br> 但路宇走上前去,卻感到了不一樣的氣場,她淡棕色的眼眸深處藏匿著野心與狡黠,就連笑容也像提前精心準(zhǔn)備好的客套。</br> “蘇小姐。”路宇朝她伸出一手,準(zhǔn)備握手。</br> 白皙溫暖的手虛虛握了一下,蘇菡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講述故事:“是路大隊長?”</br> 她在來之前,已經(jīng)將靈祁城的所有重要人物資料看了一遍,迎接她的代表團中,沒有江影的存在。</br> “是。”路宇點點頭,順勢扶著蘇菡往機場大廳走。</br> “江執(zhí)政官不在?”蘇菡眨了眨眼問道,“靈祁城看來沒什么誠意呀。”</br> “在商討具體城間合作事宜的時候,江大人會與您開會討論。”路宇一句話把蘇菡的問話堵了回去。</br> 蘇菡掩唇輕笑:“那就好,正好我也是第一次來靈祁城,正好旅旅游。”</br> “以后會有更多機會。”路宇低頭給蘇菡打開車門,微笑地補了一句。</br> 蘇菡端坐在車里,透過半開的車窗玻璃,她看到路宇派來的警衛(wèi)將這整列車隊團團圍住。</br> “路大隊長,在防備我嗎?”蘇菡瞇起了眼,對路宇說道。</br> “不,是在保護您。”路宇搖了搖頭,“靈祁城內(nèi)并不是絕對的安全。”</br> “兩方合作尚未達成,你們靈祁城這樣,未免也太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了。”蘇菡皺了眉頭,“我個人帶來的警衛(wèi)數(shù)量,足以應(yīng)付任何危險。”</br> “蘇小姐——”路宇語氣一頓,蘇菡會拒絕,他早已預(yù)料到這樣的情況,畢竟對于江宜城來說,目前的靈祁城并不是可以信任的對象。</br> 一直以來紛爭不斷的雙方,信任是需要一步步建立的,而顯然現(xiàn)在的雙方還達不到如此的信任程度。</br> “想要破壞您此次行程的人,很多。”路宇強調(diào)。</br> “我知道。”蘇菡看著車窗外飛逝的風(fēng)景,“我個人當(dāng)然想促成此次合作,但誰又能保證,你們現(xiàn)在派出的警衛(wèi)不是來刺殺我的呢?”</br> “蘇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揣測我們。”路宇無奈,低聲勸說道。</br> “我只信任我?guī)淼娜恕!碧K菡的手指敲著安全帶的搭扣,對路宇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希望你們能理解。”</br> ……</br> “對的,事情就是這樣,這個女人,太多疑了,她到底是在一個怎樣的環(huán)境下長大,真的搞不懂。”路宇在江影的辦公室里抓著頭發(fā),一抓就掉一大把,對著江影訴苦。</br> “她拒絕便拒絕,多派些人暗中看著。”江影自然沒有功夫去應(yīng)付這種事情,既然拋出的好意對方不心領(lǐng),那么也沒有拿熱臉貼冷屁股的必要。</br> “他們背后的人絕對會想辦法從中破壞。”路宇感到有些焦躁。</br> “這就要麻煩你多看著了。”江影氣定神閑,慢悠悠翻閱著桌上的報紙。</br> “執(zhí)政官大人,您也不出面說兩句!”路宇覺得好委屈。</br> “我不哄人。”江影將報紙翻過一頁,語氣冷冷,他沒有任何理由去順著另一人的傲慢與多疑。</br> “想要和這樣的人建立信任,達成友好交流,很難啊。”路宇感到有些挫敗。</br> 江影身為靈祁城的執(zhí)政官,強大威嚴,能力膽識遠見一樣不缺,缺的就是這張嘴巴,他確實缺乏外交能力,讓他和蘇菡說兩句話,非把對方氣哭不可。</br> “和平交流不是唯一解決問題的方式,我只是暫時不想啟用第二種方式。”江影垂下眼睫,平靜說道,“靈祁城不需要要向其他任何一方勢力低頭,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擺正自己的態(tài)度,錯把尊重當(dāng)做畏懼。”</br> 路宇聽江影一說,一拍腦門,差點沒暈過去,聽聽,這話術(shù)是人能聽的嗎?江宜城的蘇菡聽了之后肯定想打他一拳——即便他說的都是事實。</br> 他們有隨意商討了兩句,此時,柜子里擺放著的古董鐘當(dāng)當(dāng)響了五下,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是中心政府的下班時間。</br> “好了,到點了,我走了。”江影站起身來,將文件收攏到一邊。</br> “我今天加班誒!”路宇不敢置信,“蘇菡要我們陪她去靈祁城的特色酒樓吃菜。”</br> “這也叫加班?”江影反問一句。</br> “執(zhí)政官大人,您真的非常不對勁,這么早回去做什么——”路宇如此抱怨道。</br> 他抱怨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br> 不對,江影跟他不一樣,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他天天這么早就回家,肯定是忙著陪女朋友去了。</br> “執(zhí)政官大人,您忙,您忙。”路宇話鋒一轉(zhuǎn),對江影露出一個“我理解”的笑容。</br> 即便江影解讀面部表情的能力很強,他也沒能明白路宇的笑容代表著什么意思。</br> 回莊園不過十余分鐘路程,江影把房門打開的時候,宋梔梔正盤著腿坐在沙發(fā)上,腦袋微微垂著。</br> 江影注意到她的頭發(fā)披散著,末端微卷的頭發(fā)垂落肩頭,看起來心情不佳的樣子。</br> ——因為以往若是他回來了,宋梔梔肯定扭頭跑過來了。</br> 江影覺得有些不習(xí)慣,他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宋梔梔腦袋頂上耷拉下來的小小梔子花,這花看起來都快蔫了。</br> “回來了。”他輕咳一聲,彰顯自己的存在感。</br> 宋梔梔頭也沒抬,在燈下低著頭,自顧自鼓搗著什么東西。</br> “回來啦?”她很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br> 江影覺得宋梔梔今天很不對勁,他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因為他到了下班時間還和路宇說了兩句話,導(dǎo)致他回來遲了三分鐘,宋梔梔才這樣。</br> 然而現(xiàn)在的宋梔梔只是單純地在研究要怎么把從發(fā)繩上掉落的小花粘回發(fā)繩上。</br> 她原本買了一盒發(fā)繩,結(jié)果用著用著便越來越少,那天“吃早餐”的時候被江影薅走了倒數(shù)第二根,后來他也沒還她,她剩下最后一根,每天都用得小心翼翼,再沒亂丟。</br> 但是今天回家之后解頭發(fā)的時候,最后一根堅強的發(fā)繩上面裝飾著的小白花因為本身質(zhì)量不佳而脫落了,宋梔梔睡醒之后就一直在試圖把掉了的花安裝回去。</br> 江影覺得他應(yīng)該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但是宋梔梔一直杵在沙發(fā)上,似乎有些阻礙視線,于是他坐到了宋梔梔身邊。</br> 宋梔梔只感覺到自己身側(cè)的沙發(fā)一沉,她勉強抬起頭來,搭理了一下江影:“我在弄我的發(fā)繩。”</br> “我這里還有一根。”江影想到了被他放在辦公室的那一根。</br> “我待會就要上班了。”宋梔梔很苦惱,她把掉了的小花和光禿禿的發(fā)繩亮給江影看,“今天早上一不小心丟了。”</br> 江影想,現(xiàn)在的宋梔梔沒有發(fā)繩用,他也有一分責(zé)任,畢竟被他順走了一根。</br> 于是他放柔了語氣,試圖安慰垂頭喪氣的宋梔梔,他實在看不習(xí)慣這姑娘無精打采的樣子。</br> “我給你安回去?”江影把塑料小花和黑色的發(fā)繩從宋梔梔手里接了過來,指尖撓著她的掌心。</br> “可以呀!”宋梔梔的眼睛登時亮了,“你居然會這個?”</br> 江影看到宋梔梔亮晶晶的眼睛注視著他,他斂眸將塑料小花對在發(fā)繩上,避開了她崇拜的目光。</br> “這樣?”他問。</br> 宋梔梔腦袋一歪,下意識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嘟噥道:“反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