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燈火明亮,從酒店里離開的兩人身影很快沒入熱鬧的人群里。</br> 在同一片夜色中，有人第一次感受繁華的夜生活，而有人還在上班摸魚。</br> 宋梔梔坐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后,托著腮，認真看著自己手機里播放的電視劇。</br> 都到了下半夜，這個時候客人稀少，宋梔梔沒什么事做，就只能摸摸魚來排遣寂寞。</br> 然而過了沒多久,就在宋梔梔看著關鍵劇情入迷的時候,提醒有客來訪的門鈴聲響起。</br> 宋梔梔趕忙收好手機,直起了身子,目光投向便利店的門口方向。</br> 此時，便利店外站著一高一矮兩位女子，兩人身上都挎滿了各種袋子，里面裝著靈祁城的許多商品。</br> 其中一人的頭發是栗色的，梳成了高高的馬尾,較平日看上去更加俏皮些。</br> “這就是便利店嗎？”蘇菡抬頭看著店門口亮起的燈牌，問身邊的助理道。</br> “是的?！敝睃c了點頭。</br> “我第一次來?！碧K菡低頭自語,“我想進去逛逛?！?lt;/br> “小姐，當然可以?！敝硖嵝蚜颂K菡一句,“但是再過半個多小時,您要服藥了?！?lt;/br> “正好在店里歇下來吃。”蘇菡躍躍欲試。</br> 她率先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門,此時的宋梔梔已經伸長脖子觀察入口觀察了許久。</br> 宋梔梔不明白,為什么外面兩個人進個便利店都要猶豫那么久。</br> 蘇菡與她的助理走了進來，兩個人在貨架上繞來繞去,也不知道買些什么。</br> 貨架上的膨化食品與許多包裝精美的糖被蘇菡拿了很多起來,抱在懷里,等著待會兒一起去結賬。</br> 宋梔梔坐在收銀臺后暗中觀察，她注意到蘇菡懷里的東西已經要掉下來了，于是開口提醒了一句。</br> “那個……在門口有購物籃。”宋梔梔的聲音脆生生的。</br> “什么購物籃？”蘇菡抬頭看向收銀臺的方向，她這才發現店里竟然還有一個人。</br> 她的視線與宋梔梔的目光相撞，蘇菡看到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姑娘的皮膚很白，在明亮燈光的映照下，似乎有了透明的質感。</br> 但隨著蘇菡扭過頭的動作，她懷里抱著的幾筒薯片嘩啦啦掉到了地上。</br> 身后的助理正待彎腰去拾，宋梔梔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我來撿。”</br> 她彎腰把那幾筒薯片拿了起來，跑到門口去拿了一個購物籃，把東西丟進去，遞給了蘇菡。</br> 看到她的一系列動作，蘇菡這才注意到了門口放著的購物籃。</br> “謝謝。”她禮貌地頷首，將購物籃接過來。</br> 一大堆她挑好的食品被放進購物籃里，蘇菡抬頭打量著宋梔梔，淺棕色的眼眸帶著一絲驚訝。</br> 在這姑娘靠近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不似某些精心調制出的香水味道，更像自然中生長者的梔子花芬芳。</br> 蘇菡很喜歡這種清新的味道，甚至想要問一問她用了什么香水。</br> “你……”蘇菡抬眸，正待說話。</br> 宋梔梔卻先扭頭望向了貨架旁的冰柜：“還有一份便當，你要不要也買了？”</br> 在這種時候，她還牢記著老板交代的便利店經營準則，要不遺余力地將快要超過賞味期的食品推銷出去。</br> 本來宋梔梔打算這最后一份便當沒人買的話她就自己買下來吃了，結果大半夜來了一個看起來什么都買得起的顧客，她馬上想到了推銷。</br> “便當？”蘇菡沒吃過便利店的便當，她順著宋梔梔的目光看去，微微皺起了眉頭，“是冷的?！?lt;/br> “我可以給你熱，在這里吃也可以?！彼螚d梔積極推銷，“這份便當葷素搭配得當，很有營養。”</br> 這個話術，與她試圖說服江影吃白煮蛋的時候一模一樣。</br> “也行吧，嘗嘗?！碧K菡點了點頭。</br> 助理走上前來，她想要告訴蘇菡放了一天的便當并不好吃，但看到蘇菡躍躍欲試的表情，她又退了回去。</br> 宋梔梔把冰柜里的最后一份便當拿出來，放到微波爐里加熱，設置好加熱時間之后，她扭頭看到蘇菡坐在收銀臺附近，看著一旁的關東煮，神色有些好奇。</br> “關東煮?！彼螚d梔繼續推銷，“蘿卜和魚餅都很好吃，你是不是也要買點？”</br> 這關東煮香氣濃郁，蘇菡咽了下口水，她點了點頭：“那就來點蘿卜和魚餅吧?！?lt;/br> 宋梔梔把她挑好的食物盛好，將湯碗遞了過去。</br> “她不吃嗎？”宋梔梔又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蘇菡身后一言不發、仿佛影子一般的助理，秉承著多賣一份是一份的原則，她好奇問道。</br> “我不吃。”助理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微笑說道。</br> 她不是蘇菡，吃個普通的關東煮都是第一次。</br> 宋梔梔覺得很可惜，但是看著蘇菡坐在一邊，一口便當一口關東煮，她竟然也有些饞了。</br> 于是她也盛了幾串關東煮，自己付了賬之后，也捧著湯碗貓到收銀臺后慢悠悠吃了起來。</br> 不大的便利店里很安靜，只有細細的咀嚼音響起，蘇菡注意到了宋梔梔的動作，她直起身子來問道：“你們自己也吃？”</br> “我吃。”宋梔梔的腮幫子被軟糯的蘿卜塞得鼓鼓囊囊，說話的語音含糊。</br> 蘇菡見她這模樣，“撲哧”笑了一聲，她沒想到靈祁城中一個普普通通便利店里的店員也能這么可愛。</br> 宋梔梔朝她笑了笑，又埋頭開始認真吃關東煮。</br> 沒過多久，守在蘇菡身后的助理聽著手表的滴答聲，時間一過四點，她低聲提醒道：“小姐，該吃藥了?！?lt;/br> 宋梔梔表面上在埋頭吃關東煮，實際上小耳朵已經豎起來了，她這才明白了走進便利店里兩人的關系，她們應當是上下級的關系。</br> 而且吃藥……吃什么藥，這年頭病人都能在城里到處亂跑了？</br> 就在宋梔梔胡思亂想的時候，收銀臺外已經響起了從藥瓶里倒出藥片的聲音。</br> 助理將一粒雪白的藥片倒到了蘇菡的手心里。</br> 蘇菡拈著這小巧的藥片，笑了笑，狀似不經意地低聲對助理說道：“你說，靈祁城的人如果想要對我不利，調換了藥片豈不是輕而易舉？”</br> “小姐，我明白。”助理將一個小巧的儀器從包里掏了出來，將藥片放到上面，能夠探測是否有劇毒物質存在的儀器亮起了綠燈，象征著這片藥里面沒有任何毒素。</br> “好?！碧K菡微笑著看著眼前的助理，仰頭將藥片吞了下去，又喝了口礦泉水將干澀的藥味沖淡。</br> 宋梔梔在收銀臺后看著她們的一系列動作，卻聽不見兩人刻意壓低了音量的交談。</br> 注意到宋梔梔的好奇目光，蘇菡轉過了身子，對她微笑說道：“是不是覺得有些奇怪？”</br> 宋梔梔注視著蘇菡，她注意到蘇菡原本栗色的發尾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淡了些許。</br> 她呆呆地點了點頭。</br> “這個病倒不影響日常生活，只是每日都要定時服用特效藥而已?！碧K菡輕聲解釋道，“你看，我已經按時服用了藥物，并沒有什么事。”</br> “不服用的話，會有什么事嗎？”宋梔梔猛然間想起了一些信息，是江影有的時候在書房里會與政府的人通話，商討一些事情，她一直以為這是江影在加班，而在江影的通話中，似乎也提起了類似的事情。</br> “我的頭發會變個顏色，然后身體器官會逐漸衰竭，然后不久之后就會失去生命。”蘇菡低下頭咳了一聲，輕柔地說著自己的病情。</br> “是……是變成白色嗎？”宋梔梔看著她栗色長發的發尾已經變成了白色，她盯著這簇發尾，小聲說道。</br> “什么？”蘇菡低頭，看到她落在肩膀上的發絲已經開始變白。</br> “小姐？！”助理沖了上來，慌忙將包里的藥瓶拿出來。</br> 蘇菡面上依舊淡定，她攔下了助理的手：“不用了，他們能調換你手上的，不會只換一片?！?lt;/br> 她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瓶嶄新未開封的藥：“用這個?！?lt;/br> 助理匆忙將藥瓶打開，喂給了蘇菡一片，然而在一片凝滯的沉默中，蘇菡的發絲依舊在慢慢變白，而她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起來，這意味著她的呼吸器官已經要承載不住她的氣息起伏了。</br> “這——”助理驚慌失措，她要去哪里再給蘇菡找一瓶藥出來。m.</br> “小姐，我現在去叫救護車。”她急匆匆跑出門外。</br> 蘇菡盯著她的背影，低下頭，呼吸愈發困難，她看到助理在門外打了個電話。</br> “等救護車來回的時間，我已經撐不下去了，我只有三分鐘時間?！碧K菡輕聲說道。</br> “小姐……”助理看著蘇菡，語氣顫抖，“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了……”</br> “你真的叫了？”蘇菡勾唇一笑。</br> 她的手指從袖口處的暗袋里一摸，正打算將她自己備好的最后一片藥取出來，這個時候，一直目睹著事件發生的宋梔梔撲了過來。</br> 宋梔梔其實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她就呆住了，很久之后她的大腦才恢復了運轉。</br> 反應過來之后，她的第一想法是，有人要死在便利店了。</br> 而第二反應，她想起了江影在與他人通話的時候，曾經提起過江宜城要拜訪靈祁城的蘇菡病情。</br> 她瞬間明白過來，這個深夜來到便利店的女子就是蘇菡，而宋梔梔知道蘇菡對于靈祁城來說很重要，至少江影不愿意讓她死在靈祁城。</br> ——因為江影親口在電話里說：“不論她的病情如何，她不可以死在靈祁城?！?lt;/br> 宋梔梔當然不知道蘇菡還備著一粒真藥，她將蘇菡給抱了起來，在助理詫異的目光中，慌忙說道：“我我我……我速度很快，我可以在三分鐘之內抵達中心醫院。”</br> “什——”蘇菡震驚，還未說話，她的手指從袖口處的那個暗袋上滑落。</br> 因為這個時候，爆發了無與倫比速度的宋梔梔已經抱著她飛上了天空，身后一對純白色的翅膀展開，因快速飛行時的疾風朝她們席卷而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