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梔盯著江影的紅眸看了許久。</br> 最終,她開口說話了:“你確定嗎?”</br> 江影抿著唇,沉默了,方才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宋梔梔居然如此問他確定嗎。</br> 如果他承認了,宋梔梔要他當場變成兔子怎么辦?</br> 結果宋梔梔又自顧自說了起來:“可是我睡覺的時候會踢那只兔子,從床頭踢到床尾巴。”</br> 江影:“?”原來那只兔子的作用是這個。</br> 本來江影想放宋梔梔離開,但宋梔梔自己卻不走了。</br> 她揉揉眼睛,躺到了江影另外一邊床上,小聲說道:“算了,我可以注意一下,盡量不踢你。”</br> 江影平躺著,側過頭,看到宋梔梔已經閉上了眼睛,頭頂那朵小梔子花耷拉而來下來,清淡的梔子花芬芳縈繞著四周。</br> 她居然真的這么睡著了。</br> 江影的身子動了動,往宋梔梔的方向靠了一點。</br> 很快,他也睡著了,有宋梔梔在身邊,氣氛總是特別寧靜。</br> 此時已是深夜,若是以往,宋梔梔應該在便利店開始工作了。</br> 但是今日不一樣,一輛豪華轎車停在了店門口,一位西裝革履的高大男子從車上走下,他走進便利店中,摘下墨鏡,開始笨拙地處理便利店里的工作。</br> 老板讓宋梔梔今日可以休息,但便利店還要開門,她沒空親自來看,便叫了自己公司里的副手幫她去看著便利店。</br> 此時,老板的副手禹司正端坐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后,用一種僵硬且認真的態度觀察著門口,隨時等候著每一位顧客的到來。</br> 時間來到下半夜,有客前來的提示音響起,禹司伸長了脖子去看,便看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走了進來。</br> 來人正是計劃好要來便利店中接近宋梔梔的顧常鳴,他穿梭在貨架中,假裝不經意地拿起兩塊能源,走到收銀臺前。</br> “付賬。”顧常鳴的神色如常,盡量讓自己不要露出任何破綻來。</br> 他抬起頭來,正準備與“宋梔梔”搭話,但此時的收銀臺后坐著一位穿著黑西裝的男子,氣質凜然。</br> “呃——”顧常鳴正待開口的話語都吞回了肚子里,因為收銀臺后的這個人,他認得。</br> 彼時他還在中心研究所的時候,手頭上的許多項目需要經費,所以經常與戚擁雪的公司有所往來,那時候負責與他們溝通的就是面前這位禹司。</br> 研究所項目組與他們公司的關系,大概就像甲方與金主爸爸,更何況禹司其人,嘴還特別毒,每次溝通的時候都要嫌棄他們的項目沒有商業價值,如果不是看在老院長的份上根本不可能投資。</br> 當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顧常鳴在禹司面前姿態低下習慣了,現在突然碰見禹司,他還是想與這位手握重金的公司高管搞好關系,或許以后能拉來投資也說不定。</br> 于是,顧常鳴下意識站直了身子,恭敬喚道:“禹先生。”</br> “就兩塊能源?”禹司早就沒有對顧常鳴的印象了,他只是覺得顧常鳴的舉動很奇怪,在便利店逛了這么久,就拿了這么點東西,目的不是很單純。</br> “禹先生,您不認得我了?”顧常鳴已經把自己是來接近宋梔梔的目的忘記了,他忙著套近乎,“我是之前中心研究所的項目組長……”</br> “因為違反規定所以離職的那個,對嗎?”禹司連看都沒有看顧常鳴一眼,只是將收銀臺前的東西拿過來掃碼,“這么說來,我是有點印象的,你手上沒有幾個研究成功的項目成果,對吧?”</br> 顧常鳴確實有幾分科研天賦,但他沉迷于復蘇古生物基因,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所以在研究所那么多年,一事無成。</br> 禹司一開口,便戳中了顧常鳴最在意的弱點。</br> 但是——顧常鳴不敢在他面前生氣,因為他們實在太有錢了,而且比江影好騙,多多恭維兩句便愿意掏錢。</br> 于是,他只能低下頭來,點頭道:“是我。”</br> “你離開之后,靈祁城中心研究所的收入保守估計可以翻兩番。”禹司將能源塊裝入紙袋之中,“掃碼還是現金?”</br> “現金。”顧常鳴遞上紙幣。</br> 他這才反應過來,今晚的情況有多么不對勁,他分明是過來想要接近那位名叫宋梔梔的便利店員,查探一下她與血族的關系,怎么今晚過來,看著便利店的人成了某公司高管?</br> 顧常鳴確定,禹司在這里浪費的每一分鐘,都能夠給他帶來足夠買下這個便利店的財富。</br> 這太反常了!</br> 顧常鳴面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這表情被禹司捕捉到了:“感到很奇怪嗎?”</br> “這也是我們董事長的產業之一,我為她打理是理所應當。”禹司將裝了能源塊的紙袋遞了過去,“你一個被趕走離職的研究員,還是不要對這便利店太感興趣。”</br> “我只是買些日常用品……”顧常鳴慌忙否認。</br> “進店十分鐘,你在貨架附近徘徊了超過八分鐘,怎么,能源塊很難找嗎?在這八分鐘的時間里,你朝收銀臺的方向看了超過二十次,怎么,我長得很讓你驚訝嗎?”禹司看著顧常鳴,輕嗤一聲,“被研究所丟出來的垃圾,還想做什么壞事不成?”</br> 禹司只是單純的毒舌一下,面對大多數人,他都是如此態度。</br> 結果,這么一說,直接踩到了顧常鳴的尾巴,“被研究所丟出來的垃圾”一字字戳在他的心上。</br> 就算他再想討好禹司,這下強壓下去的火氣也上來了。</br> “你——”顧常鳴怒視著禹司,幾乎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不理解他的研究目標有多么宏偉。</br> 現下,他終于要觸到那上古生物的一點秘密了,卻陰錯陽差被攔了下來,莫名其妙被罵了一同。</br> “陳述事實而已。”禹司慢條斯理說道。</br> 此時,顧常鳴的手已經伸進了自己的口袋,這里面躺著一把殺傷力極強的粒子槍,還是岳成嶸為了穩固雙方合作關系共享給他的。</br> 這把粒子槍在靈祁城內禁止攜帶,扣動扳機便可以帶走禹司的生命,而他正好有門路可以處理他的尸體。</br> 禹司當然不會想到顧常鳴身上還帶著這等違禁物品,他根本沒把顧常鳴當回事,低下頭開始自顧自擺弄便利店里的監控。</br> 他覺得收銀臺上方的那個監控有些歪——是裴翊上班偷偷吃泡面的時候,踮起腳來掰歪了一點。</br> 禹司很敬業地把監控移回了原位,紅外線光芒亮起,掠過顧常鳴沖動的臉頰。</br> 打算掏出粒子槍的手松了,顧常鳴猛然發現這還是公共場所。</br> 他渾身泄了氣,臨走時,禹司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我還是奉勸你一句,不要關心有關便利店的事情。”</br> 顧常鳴走在了歸家的路上,被夜晚的寒風一吹,他冷靜下來。</br> 這家便利店明顯與禹司所在的公司有關系,他們集團財大氣粗,研究出什么東西都不奇怪。</br> 或許,宋梔梔看似是便利店里的普通店員,實際上是集團培養的高手,那么她能將蘇菡帶往中心醫院也不奇怪了,這么看來,宋梔梔應當與血族沒有關系,只是他誤會了。</br> 顧常鳴害怕暴露,此時他們還是隱藏在黑暗中最為安全,這次打草驚蛇,被禹司一嚇,他暫時不打算再去查探。</br> 倒是與他合作的岳成嶸,終于沒有聽到顧常鳴成天念叨著血族,耳根子清凈不少,有空開始謀劃下一步的行動了。</br> 蘇菡安全沒有事,只要他岳成嶸還活著,便可以找到更多的機會。</br> 當然,禹司沒把顧常鳴當回事,言語擠兌之后,很快便忘了這個小插曲。</br> 很快,太陽升起,黑夜過去。</br> 在靈祁城中央的莊園里,江影睜開了眼睛,在睡夢中,他感覺到有一條涼涼的東西一直搭在他的胸膛上。</br> 一睜眼,宋梔梔白嫩的手臂便橫在了他的胸前,在睡覺的時候她不知何時靠了過來。</br> 宋梔梔很喜歡江影,也會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她謹記著不要踢到江影,所以動作特別小心翼翼,用了一個晚上才蹭到他懷里。</br> 結果沒抱多久,江影就醒過來了。</br> 江影的眼睫微垂,他觀察著宋梔梔抱著他的手臂,注意到每隔一段時間,這手臂就會不著痕跡地收緊一些,這樣宋梔梔也靠他靠得更近一點。</br> 她在睡夢的時候,也想著要靠近他。</br> 這個世界上,為什么會有這么黏人的血族?</br> 江影拍了拍宋梔梔的手臂,他今天要去政府處理蘇菡發生意外后的相關事宜,此事或許牽連眾多,他要親自去督查。</br> 宋梔梔睡得很沉,她沒被拍醒,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br> 與此同時,與她半夜里踹那只毛絨兔子的身法相似,她的一只腳已經纏了上來。</br> 江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決定以后對宋梔梔的那只毛絨兔子好點,因為它實在太慘了。</br> 他的身子從宋梔梔身邊抽離,輕松站起身來。</br> 宋梔梔撲了個空,感覺到江影的氣息遠離,她敏銳地睜開了眼睛。</br> 她環顧四周,尷尬地發現自己已經把江影從床上擠下去了。</br> “早安!”為了掩飾自己昨晚的行徑,宋梔梔朝江影眨眨眼,扯開了話題。</br> “嗯。”江影淡淡應了聲,他看著宋梔梔睡得散亂的發絲,“困的話可以繼續睡。”</br> “你今天要上班嗎?”宋梔梔睡了一晚上,其實不太困了,如果江影能在家里陪她就好了。</br> “嗯,事情有點多。”江影解釋道。</br> 結果,宋梔梔一路跟著他洗漱,看著他吃早餐,最后還把他送到了門口。</br> “早去早回!”宋梔梔趴在沙發上,對江影說道,她其實想跟著江影,但是她白天不能出門。</br> 江影臨出門時,注意到了宋梔梔戀戀不舍的目光,如果她能出門,他或許不會拒絕帶她一同出去。</br> 思及至此,江影想到了交代給中心研究所的避光材質研究項目。</br> 他決定跟進一下這個項目,在車里撥通了中心研究所所長的電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