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梔原本是背著身子朝里睡的,被江影這么一喚,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br> “行吧。”在江影允許的情況下,她當然不介意去更寬更舒服的大床上睡。</br> 江影給她指了浴室的位置,走到窗前把宋梔梔留下的垃圾收拾干凈,一股腦塞進智能垃圾桶里,咔啦咔啦的分解垃圾聲響起。而后,寬闊的臥室里安靜下來,他隨手拿了本書,背過身看了起來。</br> 宋梔梔走進了淋浴間,解了腦袋上的丸子頭,被纏得微卷的黑色長發輕盈落在肩膀處,白色的發圈戴在她的手腕上。</br> 隨著她解開頭發的動作,一朵小小的梔子花從發絲間探了出來,帶著些許芬芳,白色花瓣鮮活可愛。宋梔梔撓了撓頭,她其實有些苦惱,這朵花在她還是魔核狀態的時候根系就已經與魔核纏繞在一起,現在她化形為血族了,卻還是沒法將這朵礙事的小花給摘了。</br> 宋梔梔懷疑她可能要去做個手術才能把這朵花給摘了,但她是血族,雖然長得像人,但細微的身體構造還是有區別,她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被人類抓起研究,也就放任這朵花長著了。</br> 她低頭去研究江影家里的淋浴設備,金屬制的操控臺閃著冷光,其上有幾個沒有標識的極簡按鈕。宋梔梔亂按一通,操控臺上亮起藍光,實時匯報水溫,她又試探性地點了兩下,把溫度調成血族最適合的二十五度。</br> 其實血族的身體溫度算不上特別冷,只是比人類體溫更低些,宋梔梔準備完畢,想要試試水溫,便開始尋找打開淋浴的開關。</br> 但這次不論她如何按,這個淋浴設備都沒有反應了,宋梔梔很挫敗,她自己鼓搗半天之后,只能打開淋浴間門去求助江影。</br> 她探出頭去,頭頂一朵小白花歪著,她喚了江影一聲,卻發現她根本就不知道江影的名字。</br> “那個……就是……呃……”宋梔梔尷尬萬分,結巴了老半天才問道,“你叫什么名字。”</br> “江影。”江影翻了一頁手中書,頭也沒有回,只冷聲答道。</br> “哦哦哦,江影啊。”宋梔梔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但一時半會沒有想起來。</br> “嗯。”江影淡淡應了聲。</br> “淋浴設備怎么開?”宋梔梔順著話頭說下去。</br> 江影翻書的手一頓,他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你穿衣服了嗎?”</br> “穿了呀。”宋梔梔老實回答他,她是血族,雖在人類眼中有男女的差別,但血族這個種族是無性繁殖,對于性別之分并沒有那么敏感。</br> 江影起身,轉頭便看到宋梔梔從淋浴間里探出的一個腦袋,而且她的腦袋頂上多了一朵花,粗略看去應當是梔子花,那天晚上他本想用盡全力推開她,卻只是嘴唇一不小心碰了這朵花一下,宋梔梔反應似乎有些大。</br> 見江影的目光放在她頭頂的那朵花上,宋梔梔連忙捂住了腦袋,此時江影已經走了過來,她側過身給他讓位置。</br> 淋浴室里空間不大,宋梔梔被擠到一旁,江影低頭瞥了一眼操控臺,打開淋浴設備的按鈕就在正中央。</br> “這個。”他指了一下中間的開關。</br> 宋梔梔聽他的,伸手去按,毫無反應,因為這整棟建筑里的所有設備都需要江影本人的指紋開啟,江影在這里住習慣了,自然沒有想起這個細節。</br> 他明白了原因,便對宋梔梔說:“明天帶你去中控臺錄入指紋。”</br> “哦。”宋梔梔乖乖點了點頭。</br> 江影下意識伸手替她去按開關,結果他的手指一按上去,淡藍的光芒描繪出他的指紋走向,馬上響應。</br> 宋梔梔設定好溫度的涼水從兩人的頭頂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江影猝不及防,黑發被水浸濕,貼在鬢邊,薄薄的黑色襯衫也貼在了身體上,勾勒出他的身體輪廓。</br> 水還在澆,把宋梔梔頭頂上的梔子花澆得彎下了花莖,白瑩瑩的花瓣上沾滿了露水。</br> 宋梔梔也是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江影弧線優雅的脖頸,從沾濕的布料之下,她可以想象出昨晚她曾經咬過的地方有一個屬于她的印記,形狀是她很喜歡的兔子……</br> 狹小的淋浴間里水聲嘩啦啦,冰涼的水從兩人頭頂澆下,幾乎是下意識的,宋梔梔舔了舔唇。江影的長睫垂落,與她看食物的目光撞上,如碎冰般的視線讓宋梔梔恢復了冷靜。</br> 宋梔梔回過神來,手疾眼快,湊了過去,把江影的手指牽過來,在操控臺上一按,這冰涼的水才沒有繼續往下澆。</br> 江影原本是冷靜的,但現在宋梔梔靠了過來,那朵他極為好奇的小梔子花便立在了他的眼前,帶著微微的芬芳,香氣鉆進了他的鼻間。</br> 他的呼吸亂了,沾著水珠的長睫微微一顫,將水珠抖落,而后他輕輕吹了吹,溫暖微濕的氣息拂過宋梔梔頭頂的小花。</br> 宋梔梔的眼睛馬上睜大了些許,她感受到了奇妙的刺激,身子一軟,直接撲到了江影的身上,濕漉漉的身子貼了上去。</br> “你——”宋梔梔抬頭質問,“你摸我的花做什么?”</br> 江影單手將她推開些許,從柜架上抽出一條干凈的大毛巾丟到她腦袋上:“這朵花不是飾品?”</br> “當然不是了。”宋梔梔現在跟江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有那個印記在,她知道江影不會對她不利,于是把這朵花的來歷跟他說了出來。</br> “所以它一開始就長在你的頭頂?”這件事有些奇特,所以江影平時漠然的語氣帶上了些許好奇。</br> “是呀。”宋梔梔撥開自己的發絲給江影看這朵花的根部,“你看,是不是長進去了,我自己拔了好幾次都沒能拔下來。”</br> 江影低頭看了眼宋梔梔的頭頂,確實如她所說一般,結果他想要多看兩眼,宋梔梔就不許了,她將白毛巾罩在腦袋上,把自己方才被澆濕的頭發擦干。</br> 現在是夏日,宋梔梔身著一身薄薄的白裙,方才被水澆濕,這布料變得有些輕薄,貼著她窈窕的身體曲線,江影只望了一瞬,喉頭微動,便扭頭移開了目光。</br> “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宋梔梔與江影靠得如此近,便很難控制住自己的食欲,便把他往外推。</br> 江影側著身子走了出去,手指飛快地在操控臺上點了一下,淋浴間里,嘩嘩的水聲傳來,他將門給帶上了,又去換了套干凈衣服。</br> 宋梔梔開始洗澡,本來江影以為他可以安靜片刻,但沒多久之后,宋梔梔在淋浴間里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事實,她沒有衣服穿了,因為方才的意外她的連衣裙已經濕了。</br> 她一把拍在自己的腦門上,覺得非常不好意思,因為她又要麻煩江影了。</br> “那個……江江……江影。”宋梔梔在淋浴間里高聲喚了一聲,“我沒有衣服穿。”</br> 江影第一次經歷他人在他家里留宿這種事,也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但他這里確實沒有女孩子的衣服,只能讓智能機器人去外邊買。</br> 片刻之后,機器人滑了進來,底盤上的四枚滾輪碾過地面,沒有發出聲響。</br> 宋梔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自己的衣服拽了進來,她覺得江影挑的款式很丑,只能湊合著穿。</br>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淺綠色的裙子,從淋浴間里走了出來,揉了揉眼睛,覺得很困,看著眼前不遠處的大床,她直接撲了上去。</br> 這張床原本是江影睡的,從半夜因為宋梔梔受傷他被驚醒之后,他便沒有再躺回去。</br> 宋梔梔在柔軟的被子上蹭了蹭,這張床上有她很喜歡的氣息,血族對于血契對象有著莫名的偏愛。</br> 她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閉上了眼睛,被強占了床的江影站在一旁,瞥了她一眼,他本來是想讓宋梔梔去隔壁的客房,但沒想到她居然如此不客氣。</br> 看著宋梔梔緊閉的雙眼還有略顯滿足的睡顏,江影決定還是不去打擾她,不然她睡眠不足導致身體問題還是他來承受負面感受。</br> 心里如此想著,江影的目光便觸到宋梔梔側著身子的背上的一片淤青,她過來時被撞到的地方還未恢復。</br> 床頭只開了一盞燈,光線朦朧,高大的影子籠罩而下,江影俯身從床頭柜里的醫藥箱里翻了一瓶活血化瘀的噴霧來。</br> 剛閉上眼沒多久的宋梔梔被他驚醒,揉了揉眼,翻了個身對江影說:“你是不是也要睡,我分你一半。”</br> 江影的眸光微閃:“不睡。”</br> 他把宋梔梔的肩膀按著,掌心的溫度讓宋梔梔覺得有些燙,她扭了扭身子,想掙脫。</br> “別動。”江影的長睫在融融的光線中投下一片陰影,他按著噴霧,滋滋兩聲,藥水便被噴到宋梔梔背上的淤青處。</br> 藥水對于人類來說是清涼的,對宋梔梔來說溫度適宜,她覺得自己的背舒服了些。</br> 江影把噴霧放在床頭柜:“走了。”</br> 即便宋梔梔已經很困了,但還是支起腦袋看了他一眼,頭頂的小小梔子花立了起來。</br> “晚安……”她對江影輕聲說道,“好像你們人類都是這么說的。”</br> “宋梔梔,已經早上六點了。”江影打開門,走了出去,對她冷聲說道。</br> 試圖模仿人類失敗的宋梔梔很尷尬,把腦袋埋進被子里,露出被子的小花不好意思地搖了搖。</br> “晚安。”江影冷冷對她說道。</br> 他關上了門,離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