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爸，我走了。”秦云抹干凈嘴，起身離開餐桌準備去上課。
　　“去吧。”秦城點頭。
　　直到她背上書包，走出大門，門外引擎聲響起，秦城才放下手中的骨瓷杯。
　　“去夏氏。”
　　“是。”凌霄應聲，無聲無息的站在其身后，就像是秦城隨行的影子。
　　秦城扔下餐巾，推開座椅，修長的雙腿邁向門外候著的轎車。
　　沒過多久，車子穿過一條長街就到了夏氏大樓。
　　26層商業大樓，矗立市區，X形標志高掛樓頂，向世人展示了夏氏的耀目光芒。簡約大氣的樓層設計，處處彰顯夏氏不容忽視的社會地位。
　　上世紀初，夏氏毅然崛起于C市，歷經兩代人的傳承，由業界的默默無聞一路劈荊斬棘，發展成同行的強勁對手。
　　夏承銘生前將夏氏又推向了更高的地位階層，只可惜，一場橫來車禍使其喪命，可謂天妒英才。
　　后來，夏氏內部分散瓦解，董事會股東各個心懷鬼胎，陳賢尤甚。
　　秦城的突然出手，給了那群人致命一擊，不費吹灰便收購了夏氏，恢復了夏氏之前的完好狀態，夏氏股票同樣不再跌底，回升到它該有的數值。
　　居心不良的股東們的妄想落空，能保住本身已是大幸。
　　秦城的原則是從不讓對手存有翻身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秦氏”的龐大身家對于他們而言，本身就是無可估量的威脅，雞蛋碰石頭，只有死路一條可選。
　　那么，陳賢如今的狼狽猶可想像。
　　此刻，夏氏仍留有他的專屬辦公室，他頹敗的坐在辦公室內，無計可施。手中的權利一項項被迫剝奪，董事會的決議再沒有他表態的資格，即便他還擁有百分之35的股份，即便他還是夏氏的第二大股東。
　　只因為，夏氏目前最大的股東是夏云，也就是現在的秦云，手握股份超過了百分之60，擁有絕對控股權。
　　凌霄走在前面，打開辦公室的門，然后側身。
　　秦城率先走入門內，一身黑色惹人注目，而對陳賢來說，那就像是死亡的宣判，連掙扎都多余，可他仍舊垂死掙扎了一次。
　　“你終于來了。”他知道總有一天秦城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總算，這一次他沒有賭錯。
　　“別來無恙。”沒有起伏的音調并不像是要關心的意思，卻更像是嘲諷。
　　“無恙？”他面目猙獰，表情扭曲，“那么您認為呢？秦城秦先生？”
　　秦城坐在他對面，一桌之隔，壓迫性的氣場使對面的人無法安坐下去。
　　陳賢撐在桌板上，試圖給自己增加點高度的優勢。
　　“秦城，你想怎么樣？你到底想怎么樣？夏氏已在你手中，董事會也全部都唯你是從，你把我弄成這樣，架空我的權利，讓我空有無用的股票在手，卻連廢紙都不如！接下來呢？你還想要我的什么？你說啊！”
　　陳賢歇斯底里的質問，聲音尖銳，雙手抵在桌上用力支撐才得以不讓自己身體搖晃，長久的心理壓迫使他的頭發又白了許多，整個人蒼老不少。
　　秦城故意晾著他，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慢慢失去，對付他，用得就是心理戰術。
　　“不如我來問你，你想我怎么樣？嗯？”拖長的尾音看似是對他最后的尊重，仿佛只要他說，秦城就會滿足。
　　邪魅的笑看在陳賢的眼里，如同向自己伸出的魔爪，扼制住了他的脖子，使他無法順暢呼吸。
　　“我想你死！”陳賢順手抓起手邊的東西扔向對面，哪怕給秦城造成一點不快，他都是高興的。
　　凌霄及時擋掉飛來的文件夾，跨步上前一把掐住陳賢的脖子，他瞬間面白如紙。
　　秦城坐在那里紋絲不動，只是臉上笑意更甚了。
　　“霄。”
　　凌霄甩開掙扎的陳賢，后退半步。
　　“殺人犯法，這一點想必你還不清楚。殺你，還犯不著。不過，以后會讓你知道，在我手里，死是一種奢望，你還不夠格。”
　　滿臉通紅的陳賢撫著刺痛的脖子，拼命喘息。在那一刻，他差點越過死亡之線，感受到了死神的陰冷。
　　“咳咳…咳咳…你…咳咳咳….”
　　“我今天來只是順道看看你，既然你無恙，我就放心了。”恰似善意的慰問，卻讓人如置冰雪。
　　“你…咳咳…我自問..咳咳..沒有得罪過你…咳咳..你為什么…”
　　秦城居高臨下的看著癱坐在座椅上的陳賢，狼狽的模樣取悅了他，讓他有了心情給陳賢解釋疑惑，“你沒有得罪過我。”
　　在這里花費的時間太長了，秦城轉身，留下了身后的一片狼藉。
　　“你是為了夏云那個賤丫頭吧？”
　　锃亮的皮鞋剛好停在門口，然后，秦城慢慢的回過頭。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氣氛一時間變得極其壓抑，陳賢屏住呼吸，他看到秦城的眼里露出凌厲的光芒，就那么直直的射向自己。
　　“我在考慮是否要換個方式，讓你…”秦城勾起的薄唇正無情的劃開，“更舒服一些。”
　　直到他離開很久以后，陳賢都止不住的戰栗，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能有其他什么反應來表示自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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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節接著一節的課程，一整天下來，秦云已經學的暈頭轉向，急需緩解下學習壓力。
　　臨窗的座位，剛好可以讓她看到外面的景象，令她神往。
　　傍晚時分，在老地方，路昱又一次幸運的找到了湖邊的女孩。
　　他從口袋里掏出白色手機，靜靜看了一會兒，隨后又重新握緊，走到她身邊。
　　“你的手機。”他攤開手，帶有他體溫的手機伸在秦云的面前。
　　秦云拿回手機，朝他友好的笑笑，“謝謝。”
　　他坐下來，“不用。”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的？”好像每次都是在湖邊遇上他，或者說被他遇上。
　　“因為你在這兒。”
　　“嗯？”
　　因為你在這兒，所以我知道，路昱在心里補充。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碰巧，這一次卻是他的幸運，讓他在這里幸運的遇上她。
　　秦云看他不說話，卻又莫名其妙的笑起來，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很陽光，洋溢著清涼的薄荷香味，是與小爸截然不同的笑容。
　　想到酷酷的小爸，她便不再看他，時間不早了，不能讓小爸久等，早上小爸說過會來接她放學的。
　　“你要回去了？”
　　“嗯。”
　　看著她埋頭整理書包，路昱忍不住開口，“你和秦先生是什么關系？”想了一天的疑惑終于在她又要離開的時候問出來。
　　“秦先生？你說小爸？”秦云睜著明亮的眼瞳看他，“秦先生”三個字對她來說不是特別熟悉。
　　“小爸？他是你爸爸？可是…”年齡不對啊？
　　“你問這個做什么？”過去的事情她不想再去回憶，在她心里，爸爸媽媽是不會在心底抹去的，只不過現在又添進去一個小爸的位置。
　　即使仍然不解，路昱也不會再問，忽然沉下來的語氣讓他壓下了嘴邊的話，忐忑的站在那里。
　　“我走了，再見。”秦云似沒看到身邊人的窘迫，若無其事的道別，也許她剛剛語氣有些重了，他可能沒有惡意。
　　“好，再見。”好在她沒有生氣。
　　她握著手機，背上書包，就這樣匆匆離開了湖邊。
　　路昱坐在石凳上，低頭看向腳邊的兩只腳印，比自己的小很多，與他的腳印并排在一塊兒，只有這時，他才覺得自己和她距離近的幾乎沒有間隙。
　　“小姐。”齊叔為她打開車門。
　　“小爸！”秦云反身拿下書包抱在懷里，躬身鉆進后座。
　　秦城難得專門為等她而沒有看那些好像永遠都處理不完的文件，見她上車，幫她把書包放在一邊，習慣性的揉著她的發。
　　“小爸，你等很久了嗎？”
　　秦城笑笑，聲音很柔，“沒有。”
　　“哦。”秦云明顯的心不在焉，搓著手中的機子，翻來覆去。
　　秦城瞧見了那只白色手機，失而復得的東西，她看起來卻并不開心。
　　“云云？”
　　“嗯，小爸。”
　　他用食指抬起那張眉頭深鎖的小臉，“怎么了？”
　　秦云滿眼愧意，“我好像做錯了。”
　　“嗯？”
　　“就是路昱，他是…”
　　秦城收回手指，冷下來的眼溫凍住了她未出口的話。
　　秦云微微張開的嘴巴忘記閉起，愣愣的看著突然轉變臉色的他。
　　小爸的側臉棱角分明，從眼角卻只能看到他眼里不斷移動的馬路，并沒有她。
　　“小爸？”
　　“嗯。”
　　秦云將小手弱弱的塞進他手掌心，牢牢地抓住他的手掌，“你生氣了嗎？”
　　好像，只要碰到關于路昱的事情，小爸都會冷下表情。
　　“小爸不喜歡路昱嗎？”
　　秦城凝視她，“你喜歡？”
　　似乎，他的喜歡跟她的不是同一個意思，“我不是…”
　　“到了，下車吧。”秦城沒等她說完就率先下了車。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別墅門口，秦云只好跟著下車，咽下了解釋。
　　今天小爸的臉色一直就不對，從上車開始，她就察覺到了，卻沒多想。
　　現在回想起來，秦云又一陣頭疼。
　　小小的腦袋根本理不清大人的善變，小爸的心思她總也猜不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用餐的時候，盡量遷就Joe做得不合她口味的菜色，不再挑食。
　　在小爸忙碌的時候，為他泡一杯最喜歡的藍山咖啡，為他解乏，并及時的退出去以免打擾到他。
　　在自己睡覺的時候，不像往常一樣纏著小爸，而是假裝很快入睡，放平呼吸，不使小爸看出來。
　　一晚上她都表現的很乖巧，很貼心，如果此刻不是她故意裝睡，秦城會認為自己不良的情緒沒有波及到她。
　　秦城想，算了，既然已經如此，就給她充足的空間吧。她還小，有些事情她不見得會懂得，總要讓她慢慢學著體會，學著接受。
　　輕輕一吻點在她的額頭上，呼吸過近，他能感受到她的短暫憋氣。
　　小丫頭在裝睡，他一早就看出來了。
　　“睡吧。”替她蓋好被子，秦城走出了臥室。
　　關門的一剎那，床上本應睡著的女孩睜開了眼睛，清澈的眼神在漆黑的房間里顯得更加明亮。
　　窗簾上月影婆娑，如那片碧藍的湖水般搖曳在上面，秦云看著看著便迷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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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幾天都沒有再遇上路昱，秦云更加愧疚了。
　　他生氣了？那要不要道歉呢？
　　拿回手機的那天晚上，她無意中翻弄手機，發現除了小爸的號碼以外還有他的號碼在里面，可是他一次都沒聯系過她。
　　她在想，要不要發條短信給他，至少也該說聲對不起。
　　幾次拿起手機，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開頭，看她猶豫不決的模樣，凌霄并沒有打攪她，越過客廳直接上樓。
　　樓上微弱的關門聲打斷了秦云正在進行的煩惱，轉眼去看客廳里的鐘擺。
　　這么晚了，小爸他還在忙，都不累么？
　　她放下手機，走進廚房。
　　此刻，Joe已經不在，廚房里只她一人。
　　秦云的雙手不停動作，姿勢嫻熟，很快咖啡就已做好，咖啡的香氣彌漫了整個廚房間，她滿意的托起盤子走出去。
　　現在，她泡咖啡的手藝已經練得爐火純青，連唐叔叔都贊不絕口，小爸每次也會喝光，看到空杯子，她就會很滿足很滿足，這種滿足誰都無法替代。
　　她站在書房門口，剛想抬手敲門，門內的談話聲卻使她伸出的手只停留在門板上，沒有敲響它。
　　對付….陳賢….生不如死……
　　聲音不大，所以她只依稀聽到這幾個詞。
　　生不如死的含義她知道，她第一次從小爸的口中聽到這樣殘忍的字眼。
　　“小丫頭怎么不進去？”唐繼從后面走近，好奇的問她。
　　音量不小，卻足以傳進門內。
　　門內的兩人相視一眼，凌霄打開門，“小姐。”
　　唐繼不爽，“我說能不能不要忽視我的存在，霄？”
　　“唐先生。”
　　“哼，小丫頭，我們進去。”堂堂七尺男人像個孩子一樣置氣，拉著還呆在門口的秦云進門。
　　凌霄沒有在意，替他們關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