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柔媚的聲音先行響起，“卓公子，桑小姐。”
淺酒裊裊停在卓文遠身側。
桑祈的笑僵在唇畔，才想起卓文遠今日還帶了個美人來。
卓文遠正打算伸手揉揉人的頭發，猝不及防被推開，“阿祈？”
桑祈哪里聽得進去，氣鼓鼓地轉身離開。
卓文遠一懵，連忙追上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轉身望向淺酒，“淺酒，今日麻煩你了，你先回去吧。”
又匆匆忙忙朝桑祈離開的方向而去，再沒有施舍給她半分目光。
淺酒遙望著青年遠去的身影，唇畔笑意漸淺。
今日是上元燈會，長街上人來人往。
燈火通明，到處洋溢著喜悅的笑聲。
只是這些熱鬧，仿佛都與桑祈無關。
她不知不覺，從熱鬧的大街跑到人煙稀少之地。路上看不到行人，天空中只有幾顆稀稀拉拉的星子。
長夜寂靜。
夜風微涼，吹滅了她怦然的心動。
卓文遠與她分離這么久，她怎么會傻乎乎的以為，他還是當初那個久處邊塞，沒見過汴京繁華的少年？
汴京擅長琴技者多如牛毛，淺酒、蘇姐姐哪一個不是才華橫溢？
哪里輪得到她這個風風火火的小姑娘。
桑祈越想越委屈，淚水就要沾濕眼眶。她連忙垂下頭，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都怪卓文遠，要是她不喜歡卓文遠就好了。
她想著，不由輕哼，“卓文遠就是個大壞蛋。”
“對，卓文遠就是個大壞蛋。”空寂的街道上響起熟悉的附和聲。
桑祈睜大眼睛，來不及反應，耳畔就傳來無奈地嘆氣。
那人朝她遞來一塊帕子。
其實卓文遠跟在桑祈身后走了一路。
只是不敢現身，怕惹得小姑娘不開心。
直到小姑娘喊了他的名字，青年溫柔地抬起她的頭，“阿祈，哭什么？”
桑祈身子一僵，“誰哭了，我只是沙子迷眼睛了。”
“好好好，阿祈沒哭沒哭。”
那人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溫柔細致地擦著她的眼淚。
大抵小姑娘都是如此，有人哄著，桑祈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猶如開閘的水，愈發洶涌。
倒是把卓文遠嚇了一跳，他頭一次看見向來倔強的小姑娘哭成這副模樣。桑祈比他矮了些，他俯身耐心哄著。
半晌見毫無成效，桑祈的眼淚反倒愈發囂張。
一滴一滴，砸在他身上。
更像砸在他心里。
“唉。”
卓文遠又嘆了聲，索性捏住桑祈的下巴。
他使得力道剛剛好，既不會弄疼她，又能迫使她抬起頭。
“阿祈，告訴我，你為什么不開心？”
這個姿勢讓桑祈的神情無所遁形。
微暗的燈火下，小姑娘白皙的面頰上有兩道淚痕，鼻尖哭得微紅。
她覺得有些丟人，吸了吸鼻子，可是被卓文遠這樣對待，她愈發委屈，顫巍巍地哭著，一邊掙扎，“卓文遠，你個大壞蛋。”
有了別人，就這樣對她。
“是是是，我是大壞蛋。”
卓文遠應下莫須有的罪名，任由桑祈力道不大的拳頭砸在他胸膛上。
他看著小姑娘臉上的淚痕，心疼不已。
倘若卓文遠否認，小姑娘還能跟他爭吵一番。
可是卓文遠安安靜靜地認了，反而讓人憋屈。桑祈掙扎的幅度加大，心一狠，打算放出狠話。
只是話還沒說出口，她倏忽睜大眼眸，不敢置信。唇畔上不斷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提醒她發生了什么。
小姑娘哭到現在，已經沒什么聲氣兒了，宛若哼哼唧唧的小奶貓，只是淚珠子不斷落下，瞧得卓文遠心疼，索性俯身親在她朱唇上。
小姑娘的嗚咽聲被他吞吃入腹。
哭聲果然漸漸消失，小姑娘睜著一雙大眼睛，呆呆地望著他，卷翹的睫毛上淚珠欲墜不墜。
他轉而往上，吻去她的淚珠。
憐惜珍重而溫柔，仿佛對待稀世珍寶。
懷中也的確是他的稀世珍寶。
漆黑的夜幕中，驟然響起煙火聲。今夜第二次煙火在此刻綻放。
映出兩人相依偎的身影。
不遠處卓文遠的侍從景木走來。
“公子，今夜的兩批煙火都燃放完畢。”
話音還沒出口，他看到煙火下擁吻的一雙男女，微微一怔，沒有去打擾。
一吻畢，桑祈回過神來，推開卓文遠，“你個浪蕩公子，喜歡別人還來親我。”
卓文遠被推得后退一步，捂著心口，不明所以，“阿祈，我喜歡誰？”
他瞇起桃花眸，想起今日桑祈一系列奇怪的舉動，恍然大悟，“你以為我喜歡淺酒？”
他情不自禁笑出聲，“阿祈，你是吃醋了嗎？”
話里的愉悅得太明顯，讓桑祈瞪了他一眼，這種事情居然還能笑出聲來，他是不是根本不在意？
小姑娘想著，又氣上心頭，轉身欲走。
卓文遠先一步牽住她的手，將她拉入懷中。
“淺酒只是慶豐樓的歌姬，與我并無其他關系。”
桑祈撅了撅嘴，沒做聲，過了會兒，唇角禁不住悄悄上揚。
卓文遠將她的神情納入眼中，勾唇，“阿祈，我喜歡你。”
什么？
桑祈一怔，腦袋一片空白，好似有無數道煙花同時綻放，嗡嗡作響。
卓文遠見她沒反應，又重復了一遍，“阿祈，我喜歡你。”
兩人的距離很近，他的聲音清晰傳入桑祈耳中。她的心砰砰跳動，像是隱秘的歡呼。
卓文遠湊近，兩人鼻尖相抵。
青年低沉磁性的嗓音傳來，“阿祈，那你喜歡我嗎？”
這一次，她終于看清青年桃花眸中的愛意。
熱烈而張揚。
一如這個人，從來都是肆意風流。
卻在喜歡她這件事情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桑祈說不出是何感想，只覺得這一刻比她入學國子監還開心，可又有些莫名的鼻酸。
她的卓文遠，總是這樣溫柔而細致。
她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卓文遠。
顫巍巍墊腳，吻在那人唇畔。
向來從容的人，在此刻僵住身子。
后來，煙火聲又響起。
在喧囂的煙火里，卓文遠聽到了桑祈遲來的回應。
“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