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白扒拉開她，按她回床上：“我四點要去霖梵寺。”</br> ……四點？黃清若想問他回霖梵寺做什么，臨出口記起，除夕一過，就是大年初一，對寺廟而言也是大日子。他得上早課？</br> 她其實也得去霖梵寺。梁家的慣例如此，每年大年初一，一大家族的人浩浩蕩蕩前往霖梵寺上香拜佛。如今雖然梁晉東不在，但吃年夜飯期間，三叔公喊了她一起。</br> 大年初一的霖梵寺也是最擁擠的，因為不止梁家，整座霖江市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要聚集在霖梵寺里。</br> 黃清若的關注點在他的言外之意：“如果四點沒有要回霖梵寺，六哥是想要和我繼續的？”</br> 梁京白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提醒：“你四點要送我去。”</br> 黃清若：“……”</br> 她記起來，是的了，開車回來的時候，他把車鑰匙給了她，說要讓她當他的司機。</br> 所以她原本只需要六點起床，現在需要提前兩個小時。</br> 她拒絕：“六哥另請司機。”</br> 梁京白充耳不聞，瞥一眼時間：“你現在有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送我到霖梵寺之后，還有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br> 黃清若則說：“六哥的精力如此之好，不如別睡了，現在和我做，做完你也差不多能出發去霖梵寺。”</br> 之前和他睡的三次，她都神志不清，所以也不清楚，他做一次用多長時間。但總歸三個小時，肯定夠。夠夠的。</br> 梁京白不予理會，徑自起身離開臥室，還順手幫她關掉燈。</br> 黃清若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如今這么主動把他的臥室給她睡？她都沒說她要睡這里。而且她之前想睡這里的原因是，要和他一起睡。</br> 那他今晚去哪里睡？樓下的客房？</br> 黃清若沒管。說實話她現在很困。</br> 打了個呵欠，她裹緊滿是焚香氣息的被子，迅速地沉沉入眠。</br> 給他當司機這件事，她完全拋諸腦后，她連鬧鐘都沒去設置。</br> 只是在快睡著時，她記起：她原先頭發應該是濕的，現在不僅睡衣平整地穿在身上，頭發也都干了。梁京白的兩位傭人又伺候她了……</br>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被從睡夢中推醒。</br> 黃清若睜眼，入目兩張臉。</br> 正是那兩位傭人的臉。</br> 兩人皆彎著腰湊近著看她。</br> 這畫面……</br> 黃清若的心情難以形容。</br> 她們也沒其他事，就是奉了梁京白的指示，來給她充當人工鬧鐘，監督她起床的。</br> 黃清若翻身，背對她們，被子蒙住腦袋，不想搭理。</br> 兩個傭人卻是一人架起她的一只手，將她從被窩里拖下床。</br> -</br> 既然都要送他去霖梵寺，黃清若肯定直接在霖梵寺待著，等時間到了再和三叔公等人匯合。</br> 故而黃清若直接換上了昨晚她為自己挑的其中一套新衣服。</br> 她穿行去車庫的途中，碰到萬惡之源梁京白。</br> 梁京白從禪房里出來的。</br> 黃清若不禁問：“六哥沒睡覺，一直在抄經文？”</br> 梁京白沒回答她。</br> 黃清若跟在他身后：“六哥果然在修仙。”</br> 而梁京白一坐進副駕里，系好安全帶便閉上眼睛要睡覺的樣子。</br> “六哥很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一個還沒睡醒困到不行的人。”黃清若的本意是佩服他的，但從她嘴里講出來就變了味，成嘲諷。</br> 閉著眼睛的梁京白淡淡道：“走。”</br> 他話尾音剛落，車子就在黃清若的故意操作之下猛地一震。</br> 她瞥了瞥，并沒有嚇到梁京白。</br> 黃清若還是解釋了一句：“抱歉，六哥，我現在腦子不清醒。”</br> 旋即黃清若才正式啟動車子。</br> 她隨口問：“六哥既然今天一早要在霖梵寺做早課，昨晚在三叔公那里吃完年夜飯，就應該直接回霖梵寺，也不用現在摸黑起大早。”</br> 凌晨四點多的路上車輛稀少，黃清若的車速很快。但不比昨晚她搭梁京白的車子前往三叔公家的前半段路時，梁京白所開得那般快。</br> 兩人非常通暢地來到霖梵寺的腳下。</br> 黃清若看了眼時間，五點一刻。</br> 天還沒亮，霖梵寺燈火通明，燈光的效果還弄得特別好，仿佛整座寺院籠罩于佛光之中。</br> 黃清若第一次見這副樣子的霖梵寺。</br> 她習慣性地要將車子停到停車場。</br> 梁京白則給她指路。</br> 黃清若立馬猜到，他要先回他的單人僧寮。</br> 她之前跟在小沙彌后面從單人僧寮那邊走回來停車場，隱約還認得路。所以后面梁京白也沒繼續再提醒她該往哪里拐。</br> 車子停在路邊。</br> 梁京白下車。</br> 黃清若也跟著下車。</br> 梁京白走進僧寮里，關上門，反鎖。</br> 黃清若被迫駐足于門外。</br> 她敲門：“我還有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六哥不會是想就讓我在車里過？”</br> 梁京白悄無聲息，毫無反應。</br> 黃清若裹緊外套坐在門口的臺階。</br> 須臾，門重新打開。</br> 黃清若轉身。</br> 梁京白換了身衣服，換成縵衣。</br> 他走出來，關上門，穿好鞋子，沒有管她，直接走人。</br> 毋庸置疑，是要去霖梵寺里參加早課。</br> 黃清若剛剛兩只眼睛都盯著，他雖然關上了門，但并沒有鎖。</br> 現在她去試了試，果然可以進去。</br> 她松一口氣。</br> 她都做好準備，倘若他不把他的僧寮借給她睡覺，她就跟他到霖梵寺去，破壞他上早課。</br> 不過……他僧寮里的床榻，真的太硬太難睡了……</br> 黃清若囫圇一覺醒過來，七點不到。</br> 醒來不僅僅是因為床榻硬，也還有因為屋里沒窗簾，天光通過窗欞全透進來。</br> 冬日的天光亮得不如夏日的早，尚且令人如此清醒，難以想象，梁京白夏天住在這里，是不是得五點就隨著天光起床？</br> 返璞歸真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br> 三叔公他們定的是八點在霖梵寺集合。她還能再休息會兒。</br> 因為已經睡不著，且床榻太不舒服，黃清若還是起床洗漱了。</br> 有過上次的經驗，黃清若在洗浴間里精準又快速地找到一次性洗漱用品。</br> 上次她見到兩份，她用掉一份，剩一份。現在仍舊是兩份，說明補過了。</br> 洗漱出來，黃清若到廚房覓食。</br> 冷鍋冷灶，根本沒東西，連冰箱都沒有。</br> 黃清若無功而返。</br> 院子里那棵柿子樹，現在也不見半顆柿子掛樹上。</br> 但黃清若因此想到柿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