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澍也又回復了新的消息。</br> 他說他今天趕不回來參加訂婚。</br> 昨天梁澍到鄉下收貨去了,貨品比梁澍預期得要好,梁澍打算在村子里多收一點,所以在鄉下多停留一天。</br> 梁澍說他們家有他哥梁衡作為代表出席宴席,足夠。</br> 黃清若一看梁澍晚上不可能出現,她在這個場合里更無聊了,轉念間,她重新點開路昂的短信。</br> 思慮片刻,她問:【還不怕死?】</br> 路昂:【“死”字怎么寫,姐姐教教我?】</br> 黃清若發了碼頭的地址過去,并說:【要么半個小時內過來接我,要么別再打擾我】</br> 似乎石沉大海了,路昂一點反應也沒有。</br> 黃清若猜測,他剛剛說要和她約會,可能只是開玩笑,他沒想到她真的答應見面了。</br> 她界定“半個小時”,是因為距離婚宴開始剩半個小時的時間。</br> 到時候游船也要離開碼頭開到江面上去,她想自己先先下船也下不了。</br> 黃清若自己也剩下這半個小時來考慮,要不要留在船上見證梁京白和管樂的訂婚。</br> 霖江大學的幾位老師來了。</br> 梁沅西將黃清若喊了回去。</br> 黃清若能做的也就只是把幾位老師領到安排給他們的宴桌上。</br> 同樣是送賓客過來相應宴桌的梁禹,走到黃清若的身邊,跟賓客介紹她是他的未婚妻。</br> 黃清若沒給任何反應。</br> 梁禹也不在意地笑著跟賓客說:“若若跟二叔公一樣搞研究的,不太愛講話,人也比較害羞。”</br> 在第二次梁禹又跟賓客介紹他們之間的關系后,黃清若寧愿選擇繼續跟在梁沅西的身邊。</br> 但現在梁沅西的身邊也已經有管樂了。</br> 做完妝造的管樂出來一起迎接賓客,和梁京白站在一起,十分地登對。</br> 黃清若又改變主意,離開船艙,走到外面的甲板上去。</br> 這艘游船,是霖江市允許行駛在霖江上的最大也是最豪華的一輛游船。</br> 一共四層,配置齊全。</br> 游船有其歷史由來,隸屬霖江市文物局管轄。</br> 故而游船只借出使用權,不讓渡所有權。</br> 由于使用費特別地高昂,且設立了一定準借門檻,所以在霖江市能夠包用這艘船的屈指可數。</br> 從中又可以窺探到梁家在霖江市的地位。</br> 而這艘船大多數時候是霖江市ZF用來召開重要會議或者ZF宴請要員。</br> 梁家如今不用自家的游船,選擇包用這艘游船來舉行梁京白和管樂的訂婚,又能窺見梁家對管樂的重視。</br> 梁禹剛剛都在黃清若的耳根子旁跟黃清若說,如果她喜歡的話,以后他們倆也在這艘船上操辦筵席。</br> 與其說梁禹是在討好黃清若,莫若說梁禹是起了跟梁京白的攀比心理,想處處賽過梁京白的排場。</br> 整艘船能承載五百個人。</br> 二層和四層都配備大型觀光室外甲板。</br> 黃清若現在就在二層。因為舉辦婚宴的宴廳是在二層。</br> 游船本身是雕梁畫棟的造型,與霖江兩側的高樓林立形成中西文化的對比——游船目前停靠的碼頭就在市中心地段。</br> 現在是晚上六點多鐘,華燈初上,放眼望去已是流光溢彩。</br> 可想而知等七點過后,游船離開碼頭,穿梭在流光溢彩之間,船內的賓客們一邊品嘗精美的餐食一邊欣賞夜景一邊見證梁管兩家的聯姻,是件多么享受的事情。</br> 不過享受的人之中,必然不包括黃清若。</br> 甲板上的風很大。</br> 黃清若出來的時候沒有多劈一件外套,一出來就感覺到冷。</br> 她沒有退回船艙里,依舊停在甲板上,靠著欄桿。</br> 冷是冷了點,但船艙內的暖氣過足、過于熱烈,氣氛也過于熱鬧嘈雜。</br> 與她格格不入。</br> 不如她待在這外面挨凍來得舒坦。</br> 冷一點,覺得人也清醒一點。</br> 太暖和了,有種在做夢的不真實感。</br> 不真實嗎……黃清若頂著已經被冷風吹得清醒的腦子回頭。</br> 隔著玻璃,里面是衣香鬢影觥籌交籌。</br> 她還捕捉到了梁京白和管樂挽著彼此的登對身影。</br> 非常地真實。</br> 真實的,梁京白和管樂的訂婚宴。</br> 黃清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留在這里干什么。m.</br> 握在手里的手機進來一條短信。</br> 黃清若點開。</br> 梁京白問她人在哪里,說梁沅西正在找她。</br> 也在這個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進來。</br> 黃清若接起來。</br> 路昂的低笑夾在呼呼的風聲中輕輕振動她的耳膜:“姐姐,我到了。”</br> ……?到哪里?碼頭嗎?黃清若愣了愣。</br> 她是真沒想到,他玩真的。</br> 不過他那邊的背景里確實也有烈烈的風聲。</br> 摻雜機車引擎的轟鳴。</br> “你是不是穿白色的裙子?”路昂問,“嘖,都等在甲板上了,看來姐姐對我的到來望眼欲穿。”</br> 黃清若猛地往碼頭的那一側方向投去目光。</br> 奶奶灰腦袋的黑色身影映入她的眼簾。</br> 騎在黑色機車上的黑色身影還沖她抬高了一下手臂。</br> 同時,手機的聽筒里路昂在問:“不走?我人都趕來了,姐姐難道要當面放我鴿子?”</br> 黃清若又看回船艙里。</br> 恰恰好看見梁京白正往甲板這邊走。</br> 黃清若立馬沿著欄桿走開,找到樓梯,下到一樓,隨即加快腳步,逆著往里走的賓客們,離開這艘船,回到碼頭上。</br> 路昂還保持著騎在黑色機車上面的姿勢。</br> 他天生自帶多情的桃花眼饒有興味地打量她。</br> 在黃清若離他只剩兩百米的時候,路昂的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頗為輕佻地吹了聲哨,似笑非笑道:“穿這么靚,看來姐姐很重視和我的第一次約會。”</br> 顯然,他故意歪曲事實。</br> 黃清若也無視他的自作多情。</br> 而她握在手里的手機,又一次進來電話。</br> 這回打來的是梁京白。</br> 黃清若原本不想接。</br> 可發現是梁京白打來之際,黃清若下意識望過去游船,看到了梁京白站在甲板上。</br> 站在甲板上她方才的位置。</br> 他一邊手持手機貼在耳邊,一邊望向這邊。</br> 瞧不清楚他的具體神色。</br> 不過無需瞧清楚。</br> 他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比此時此刻的風還要冷,她完全感受到了。</br> 既然梁京白正看在眼里,黃清若便選擇接起電話,再感受感受他的聲音。</br> 他的聲音倒沒顯露出冷意。</br> 顯露得是不符合他氣質的前所未有的不容置否的強勢命令:“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