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清若沒忘記夢游視頻中的自己，即便被桌子擋住了去路，也會繼續往前走。</br> 所以現在黃清若也只能假裝自己毫無察覺前方有障礙物擋道。</br> 她就這么當做他不存在，走向他，理所當然地撞在了他的身上。</br> 撞上之后，黃清若被迫中斷自己的繞圈。</br> 她也沒忘記學夢游視頻中的她，抬起兩條手臂，朝面前擋道的障礙物抱上去。</br> ——閉著眼睛，黃清若抱住了梁京白。</br> 梁京白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擁抱。</br> 她記得她跟著梁京白復看她的夢游視頻時，播到她抬手做出擁抱的姿勢時，還問過梁京白，他碰到她夢游時，她是否也這樣抱過他。</br> 彼時梁京白沒有回答她。</br> 現在被她抱住的梁京白的反應，算是驗證了，她之前確實也曾在夢游中抱過他？</br> 但夢游視頻中的她，是抱了個空，抱空之后又被桌子擋道無法前行，所以拐了方向。</br> 現在她沒抱空，接下去該怎么辦，就沒有參照了。</br> 黃清若迅速地動腦筋思考起來。</br> 未及她思考出個結果，梁京白倒是率先輕輕地回抱住了她。</br> 黃清若頓時停止思考。</br> 在梁京白所瞧不見的他的懷抱里，她默默地睜開了眼睛。</br> 梁京白一手抱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腦勺，帶著他腕間的佛珠一起慢慢地摸了摸她的頭發。</br> 同時，梁京白的下巴也徐徐地蹭著她的額頭、蹭著她的發絲。</br> 格外地溫柔。</br> 是之前在燃香的時候，她才見識到的他的溫柔。</br> 溫柔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憐惜……？</br> 黃清若不確定。</br> 黃清若確定的只有：現在病房里并沒有燃香。</br> 所以此時此刻的他，也應該是清醒狀態的他。</br> 總不會，他也在夢游……？</br> 在夢游中他無意識地一番作為……？</br> 黃清若因為他的這不明意味的舉動費解、困惑、怔怔然。</br> 怔怔然中，黃清若一動不動地任由梁京白如此這般地溫柔以待。</br> 須臾，察覺到梁京白的指尖摸索到她的下頜上來，黃清若及時地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偽裝夢游的狀態。</br> 摸到她下頜出的梁京白的指尖將她的臉從他的懷抱中抬起。</br> 繼而他的氣息無限地靠近她。</br> 直至他的嘴唇輕輕地銜住她的嘴唇。</br> 仍舊那般溫柔又憐惜的，他細細地親吻她。</br> 黃清若堅守著自己“夢游”的狀態，“毫無察覺”地任由他親。</br> 他似乎也不想不小心將她從夢游中喚醒，吻得特別輕。</br> 一切都顯得他特別地認真，甚至還給她他特別珍視她的錯覺。</br> 珍視得仿佛他很喜歡她。</br> 以至于黃清若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找清楚，其實病房內某個她不知道的角落，他又在燃香。</br> 上一次錯覺他好像很喜歡她，就是在燃香的時候。</br> 寂靜的呼吸相聞之中，黃清若膨脹的胸腔內不受控制地自發醞釀各種交雜的情緒。</br> 她深深地沉溺在被他珍視被他喜歡的錯覺之中。</br> 有心動、有歡喜。</br> 除此之外，她也產生了之前燃香期間她才產生的苦澀和酸澀。</br> 以及一種新的情緒，似乎是委屈。</br> 委屈什么？委屈梁京白跟管樂訂婚？委屈梁京白不懂她離開游船的真正原因？</br> 或許吧。</br> 也或許就和她的苦澀、酸澀一樣的來源，委屈她隱晦的感情暴露不到陽光之下，永遠只能藏于暗處。</br> 委屈的情緒之于黃清若而言也確實是久違的。</br> 上一次產生委屈情緒的具體緣由，黃清若自然是不記得了。</br> 只模糊地猜測，還是她剛跟著黃薇進入梁家的那段時間。</br> 她私底下被梁晉東的子女們欺負，黃薇要求她忍耐，她是委屈的。</br> 并且黃薇為了融入這個家、為了當好后媽，總是要偏袒梁晉東的子女們，不是她的錯，也只能是她的錯，她也就委屈了。</br> 沒進入梁家之前，雖然也在跟著黃薇吃苦，但至少黃薇不會為了其他小孩批評她、不會讓她承擔不該由她承擔的過錯。</br> 在梁家待得久了，除了在夾縫中求生存，當“黃薇的女兒”，也有了更多且更高的要求。</br> 梁京白的嘴唇觸上來她的眼皮時，黃清若發現，她再次無聲地流了眼淚。</br> 沒有燃香的情況下，她竟然也流眼淚了……</br> 黃清若以為眼淚一流，這下子得被梁京白察覺她在偽裝夢游。</br> 結果好像并沒有……？</br> 梁京白就是在一聲不吭地吻她的眼睛、吻她的眼淚。</br> 黃清若也一聲不吭地保持著閉眼的狀態，也沒去控制自己的眼淚。</br> 就當作她真的夢游吧。</br> 她夢游所做的事情，她不知道，也就不作數。</br> 在梁京白的親吻中加快的心跳卻沒辦法不作數。</br> 她流眼淚，梁京白也沒覺得異常，是不是代表著，她并非第一次在夢游中流眼淚？</br> 正因為已經見過她在夢游中流眼淚，所以誤以為她現在也在夢游中的梁京白，才沒有驚訝于她眼淚？</br> 半晌，黃清若的眼淚差不多流完了。</br> 梁京白的指腹刮過她的眼角，旋即松開他的懷抱，掰過她的雙肩，調轉她的方向。</br> 黃清若原地反應了三四秒，猜測他應該是在引導夢游中的她歸位。</br> 她便邁開步子，以夢游的狀態，直直地朝前走。</br> 梁京白趕在她撞上桌子之前，又一次調轉她的方向。</br> 黃清若的腿碰到陪護床，她爬到床上，以她起床前的姿勢，重新躺好。</br> 這一段是她拍下的夢游視頻中所沒有的，全靠她個人摸索著做。</br> 包括她也不確定夢游的她會不會給自己重新蓋好被子。</br> 好在從梁京白的反應來看，她并沒有出差錯。</br> 她糾結的要不要自己蓋被子的問題，也無需她解決，因為梁京白幫她蓋好了。</br> 待梁京白回到他的病床上，并關掉床頭的燈，黃清若才在黑暗中默默地睜開自己的眼睛。</br> 剩下的時間里，黃清若完全睡不著了。</br> 她還在茫然于梁京白的迷惑行為。</br> 無法用燃香去解釋的梁京白的迷惑行為。</br> 晨光熹微的時候，黃清若就裝作剛剛睡醒，起床了。</br> “夢游”中斷了她原本找水喝的目的，后來她也確實忘記了。</br> 現在黃清若還是先去喝水。</br> 梁京白看起來睡得正香。</br> 黃清若一邊喝水，一邊靜靜地盯著他，腦海中回溯夜里他的行為。</br> 盯著盯著，她把梁京白給盯得睜開了眼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