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白負責給三叔公說辭。</br> 黃清若就負責安安靜靜地不反駁,默認梁京白的解釋。</br> 等梁京白解釋結束,三叔公盤著手里的核桃陷入沉默。</br> 須臾,黃清若得到三叔公的允許,可以先出去,她便離開了書房。</br> 換梁祖宏和梁禹父子倆進門去。</br> 無疑,是一起商量如何應對后續有可能發生的情況。</br> 三叔公并未明確告訴黃清若可不可以直接走人。</br> 黃清若本人是一點不想多逗留。</br> 故而黃清若默認自己能夠走,默默地步行到外面的街道,割肉打了一輛出租車。</br> 回到博物院,黃清若直接打卡上班。</br> 蒙汝菡見到她又免不了驚訝,因為聽說早上梁京白又替她請過假了。</br> 而現在也都將近傍晚了,沒多久就到下班的時間。</br> 蒙汝菡驚嘆黃清若未免過于敬業了些,哪像蒙汝菡,很羨慕在其他單位上班的同學和朋友,有很多摸魚的時間。</br> 蒙汝菡摸不了魚,既是劉師傅管得嚴,也是工作性質所迫,大多時候都得待在修復室里面對文物,不得不專注。</br> 正因為不得不專注,黃清若也就暫時什么都不用多想。</br> 來得遲,所以黃清若留下來加班了。</br> 最后沒加太久,黃清若在七點多鐘被蒙汝菡喊著一塊下班。</br> 黃清若愿意下班,原因在于她記得她需要送手機去修理,再遲的話人家手機店都關門了。</br> 她要修的自然是她的那個舊手機。</br> 然而送到手機店,也不過是確認,她的手機確實報廢了,沒辦法修。</br> 黃清若作罷,跟蒙汝菡在老街里吃完晚飯,再一起回宿舍。</br> 宿舍門口又有一個黃清若的快遞。</br> 快遞里有治療夢游的中藥和新的紋身修復膏,也有早上那支新手機。</br> 那支裝了她的電話卡的、梁京白賠給她的新手機。</br> ……黃清若沒有拒絕,留下來用了。</br> 十點多鐘,她的手機進來陌生來電。</br> 黃清若不認識的陌生來電。</br> 因為不認識,黃清若沒接。</br> 這通電話倒也沒繼續打第二通。</br> 但發來了一條短信:【你果然是把我的號碼拉黑了。嘖,一邊答應我會補個約會,一邊又把我的手機號碼拉黑,姐姐,你騙我】</br> 毋庸置疑,路昂。</br> 黃清若回復:【我沒拉黑你】</br> 路昂:【沒拉黑我,怎么我的電話打不通你的電話,換了別人的手機號碼就打得通?】</br> 新手機,黃清若用得不熟練,好一會兒才找出黑名單,發現路昂的號碼確實被拉黑了。</br> 黃清若很確定自己沒拉黑過路昂。</br> 那么路昂出現在黑名單里的緣由,無非是除她之外唯一碰過這支新手機的梁京白干的。</br> 琢磨出來的一瞬間,黃清若感到難以反應。</br> 這種幼稚的行為與她印象中的梁京白特別地違和。</br> 怎么想都覺得梁京白干不出這種事情,他也不屑干這種事才對。</br> 拉黑一下路昂的手機號碼,難道她就永遠無法和路昂繼續聯系了?像現在路昂這樣直接換了號碼,照樣好好的。</br> 可事實應該就是梁京白干的,完全不可能有其他人了。</br> 路昂因為長時間沒等到她的新短信,又發來問:【你是被我揭穿了之后無言以對?】</br> 緊接著一條:【我來替你找個理由:你家里人沒收了你的手機,還把我的號碼從你的手機里拉黑了】</br> 再來一條:【你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我就勉為其難接受這個理由了】</br> 黃清若:“……”</br> 最后黃清若給路昂本人的手機號碼回復了很冷淡的內容:【我休息了】</br> 等于間接地告訴路昂,他已經從黑名單出去了。</br> 路昂很滿意:【看來姐姐你的家人對姐姐的控制確實很厲害,連你的手機都被窺探】</br> 黃清若不再理他。</br> 路昂倒也沒繼續糾纏:【喂,你家里人再對你亂來,你記得再聯系我去救你。還有,休息好了,記得聯系我約會】</br> 黃清若點開看了,但仍舊沒回復。</br> 不多時,她關掉宿舍的燈。</br> 在黑暗中清醒地睜著眼睛,盯著她的新手機的新壁紙。</br> 她的手機壁紙,無疑也是梁京白給她換的。</br> 一張風景圖。</br> ——梁京白那個僧寮的院子的雪景圖。</br> 滿樹柿子紅通通的雪景圖。</br> 倘若是張普通的雪中柿子樹,還能理解為,“柿柿如意”這類祝福語。</br> 但偏偏設置圖片的人是梁京白。</br> 偏偏柿子樹底下埋著的是梁京白的母親的骨灰。</br> 那么梁京白的意思,在黃清若看來,就毫無祝福的可能性了。</br> 只能是詛咒。</br> 他要她天天能看見這張圖里的他的母親、天天記得他對她的討厭?</br> 宿舍樓下,路昂留意到她的窗戶的燈光熄滅了,他也把剛剛借用的手機還給尹助理。</br> 收回自己手機的尹助理問路昂:“表少爺,現在可以去醫院了沒?”</br> 路昂低頭玩著他自己的手機:“隨便。這幾天酒吧要修生養息營業不了,我也沒地方去,到醫院里蹭住幾天不是不可以。”</br> 尹助理很高興,立馬啟動車子:“表少爺,你能積極配合治療是最好不過。心態很重要。酒吧還有你的朋友,包括黃小姐,你都不用擔心,只要你說一句,先生一定會盡力照拂。”</br> 路昂的眼睛應聲從手機屏幕上掀起來:“我沒要求幫忙的,你們少多管閑事。”</br> 他都還沒跟單明典算賬:“我是路昂,不是他跑去跟梁家人說的他外甥。”</br> -</br> 手機壁紙,黃清若最終沒換掉。</br> 她想恢復以前的狀態。</br> 以前那種對梁京白的行為不上心不在意的狀態。</br> 被梁京白一點點摧毀掉的原來的她,她試圖找回來。</br> 能找回來多少是多少。</br> 也算是她的自我意識對梁京白的入侵的一種反抗。</br> 為命運所嗤笑的負隅頑抗,也是抗……</br> 隔天,黃清若在平靜中度過。</br> 再一天的中午,黃清若便接到了單明典的電話。</br> 單明典稱,昨天他跟梁京白見面,替路昂賠禮道歉了。</br> 原本單明典是讓梁京白帶上黃清若,一起見的。</br> 然而梁京白只一個人去了,告訴單明典,她沒空,也沒必要見單明典,單明典有話,他當哥哥的可以代為轉達。</br> 故而單明典今天才冒昧地親自給黃清若來了這一通電話。</br> 黃清若雖然不認同梁京白替她作主,但現在她本人確實也認為沒有見面話聊的必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