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清若也覺得像。</br> 梁冕如今明明是代理院長,地位很高,黃清若下意識間還是當他和以前一樣。</br> 否則她現在也不會在這里跟梁冕談錢。</br> 二叔公還在世的時候,有時候和梁冕談事情碰到黃清若在場,并不會讓黃清若刻意回避。</br> 梁冕彼時還只是副院長,博物院的大多數事務卻幾乎都是梁冕在忙,尤其人際應酬方面。</br> 因為二叔公不擅長那些。二叔公一心只撲在文物上面。</br> 黃清若看來,二叔公不適合當院長。</br> 事實上梁冕的感慨和黃清若并不在一個出發點。</br> 梁冕看著黃清若又補充了一句:“怪不得老院長挑中你當關門弟子,你以前和老院長待久了,越來越像老院長?,F在在你身上也能發現老院長的一點影子?!?lt;/br> 梁冕并非第一次說她和二叔公相似的人,無論誰說,黃清若每次都耷拉眉眼沉默以對。</br> 心里黃清若是很不喜歡的。</br> 很不喜歡別人說她和二叔公像。</br> 眼下梁冕的話,黃清若非常清楚,梁冕指的是不喜人際應酬一點,她的行為和二叔公從前的行為差不多,也是交給梁冕去幫她辦,所以有了梁冕所謂的“像”。</br> 但黃清若故意曲解成其他意思,并一改以往的沉默,反問梁冕:“勉師傅說笑了,老師何曾像我這般愛財?”</br> 二叔公地下有靈,知道她竟然要談攏價格才愿意去錄節目為文博事業盡自己力所能及的一點綿力,棺材板都壓不住,得從墳墓里跳出來打她這個壞他名聲的徒弟。</br> 梁冕自然是一如既往地圓滑道:“你們年輕人現在生活不容易,壓力確實比我們老一輩大,理想和面包兩手抓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什么愛財不愛財的,誰不愛財?我也愛財,哈哈哈。”</br> 話頭暫時這么揭過去。</br> 黃清若回去古陶瓷修復室繼續工作。</br> 傍晚下班,黃清若就接到梁冕的電話。</br> 梁冕告訴她,節目組那邊開價,她一整季共十二期錄制下來,至少可以拿到七八萬。</br> 據說當年梁京白去錄制《傳寶》,差不多也這個價位。具體數目上面,梁京白的比黃清若的少一點,因為那是好幾年前了,如今將通貨膨脹考慮在內,他們倆其實就是一樣的。</br> 而且,由于當年節目播出后梁京白很受觀眾的喜愛,為節目吸引了不少熱度,最后節目組還給了梁京白一筆額外的謝禮。</br> 梁冕告訴黃清若,她的通告費比博物院里另一位也參與錄制的同事要高。</br> 梁冕也說,黃清若多半之后也會有一筆額外的謝禮。</br> 黃清若考慮了兩秒鐘就答應下來。</br> 錄制十二次,能拿到七八萬,抵她好幾個月的工資。</br> 今次黃清若也到點就下班,沒有勤快地去加班,想著和蒙汝菡一起去吃前兩天蒙汝菡提到的新館子。</br> 兩人走在老街上的時候,正巧梁澍給黃清若打電話。</br> 梁澍勘貨堪到博物院附近來,想著黃清若在這里上班,所以順便問問黃清若要不要聚一個。</br> 黃清若總不好臨到頭又跟蒙汝菡分開了,索性三人一塊。</br> 當然,黃清若分別先問過蒙汝菡和梁澍,介意不介意。</br> 而兩人都是不介意的。</br> 沒想到梁澍和蒙汝菡聊得很投機。</br> ——梁澍算是跟誰都聊得上話的類型,譬如此前和管樂一起吃火鍋,也是能說會道。但,聊得上話和聊得投機,是兩碼子事。</br> 蒙汝菡聽聞梁澍開文玩店,特別感興趣。</br> 梁澍謙虛地表示就是老物件雜貨鋪,和蒙汝菡互加了微信,也給蒙汝菡推送了他文玩店的地址,讓蒙汝菡有空可以去他的店里玩。</br> 三人的飯局散了之后,梁澍獨自開車回古玩城,黃清若則跟蒙汝菡回宿舍。</br> 待黃清若洗漱結束回到臥室,發現她的微信里多了一個群。</br> 除了她,就是梁澍和蒙汝菡。</br> 群里已經有不少聊天記錄了,全是梁澍和蒙汝菡的對話。</br> 黃清若隨手翻了翻,了解到,他們倆已經商量好,趁著明天周六,蒙汝菡去梁澍的店里玩。</br> 梁澍和蒙汝菡在等黃清若的回應。</br> 他們希望黃清若一起去。</br> 黃清若突然意識到她的位置似乎有些尷尬——梁澍讓黃清若一起去,好像是擔心蒙汝菡不認識路,所以黃清若正好可以開車帶蒙汝菡。</br> 目前蒙汝菡和梁澍的對話內容已經進展到,蒙汝菡明天去古玩城要穿漢服,梁澍戲謔他是不是該配合蒙汝菡,也穿漢服。</br> 古玩城的一些店,為了突顯特色和招攬客人,不僅裝修上古香古色,店員老板也會搭配相應的著裝。</br>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本身就偏好民國甚至更久遠一些年代的服飾。</br> 梁澍屬于不搞這些胡里花哨的東西的人,但要準備也并非沒有。</br> 黃清若倒知道蒙汝菡是漢服愛好者、混漢服圈的——前陣子黃清若生病,蒙汝菡下廚做飯,黃清若過去蒙汝菡的宿舍里跟蒙汝菡一起吃飯的時候知道的。</br> 蒙汝菡親自向黃清若展示了收藏的滿衣柜的漢服。</br> 黃清若明天是有空的,帶蒙汝菡到梁澍的店里,并非不行。</br> 只是,黃清若難得見梁澍如此主動且盛情地招待剛認識的新朋友。</br> 恰巧梁澍這個時候私戳她,問:【聽說你后面也要去錄制《傳家》了?】</br> 黃清若問:【聽我師妹說的?】</br> 梁澍發個微信系統自帶的紅臉的表情包過來:【姑奶奶,你別調侃我】</br> 黃清若一愣。她哪里調侃他了?</br> 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問題,問他是梁家內部已經傳開了所以他知道,還是他也看到節目組透露的擬邀嘉賓名單了,抑或是她沒翻到他和蒙汝菡剛剛聊到過這件事。</br> 愣了兩秒后,黃清若因為梁澍這個疑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遲鈍地后知后察:【你喜歡我師妹?】</br> 梁澍又發了個糗的表情:【這么快就談喜歡,我也太膚淺了吧?就是覺得你師妹性格很好是我喜歡的類型】</br> 緊隨其后梁澍發來一條解釋:【不是指那種喜歡,是平常交朋友的那種喜歡】</br> 黃清若:【噢】</br> 梁澍有些忐忑:【你這意思是……】</br> 黃清若:【沒什么意思】</br> 她就是表示知道了,而已。</br> 不過黃清若確實有個問題:【正常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