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編輯出這句話，到她發送過去，靜待梁衡反應的這個過程，黃清若的心臟跳動得異常快。</br> 其實倘若真是梁京白送的創可貼，也并不代表什么。</br> 可她的心跳就是不自覺地加快。</br> 畢竟他是梁京白，對她有特殊意義的梁京白，一直討厭她的梁京白。</br> 同時，黃清若也因為自己無法控制的心跳而感到悲哀。</br> 至于嗎？</br> 最多就是神佛偶然發善心施舍予她的一點恩惠，她卻跟受了天大的關照一樣反應強烈，委實可笑。</br> 她怎么不到大街上去乞討別人的愛憐？</br> 明明這種恩惠，她是不需要的。</br> 她從來不需要……</br> 頃刻，梁衡給她的回復則是：【不知道，太久遠的事情了，我不記得了，抱歉】</br> 撒謊。他在撒謊。黃清若第一時間判斷，他只是不想告訴他。</br> 上午在古玩城，梁衡才剛說過，他印象很深刻。</br> 現在又反口不記得了。</br> 黃清若也是這樣質問梁衡的。</br> 梁衡解釋，他也是剛反應過來，他記憶混亂，記錯了，上午他把另一件事錯記成她問的事情。</br> 不免給人“解釋就是掩飾”的即視感。黃清若的這種即視感還非常地強烈。</br> 深知多說無益，黃清若停止了追問。</br> 無論如何，梁衡當年作為中間人了讓梁澍送創可貼。</br> 梁衡有他不說實情的自由。</br> 黃清若便很客套地以感謝他的幫忙為兩人對話的結束。</br> 而她再翻開這份PDF的內容，更加無法抹去梁京白的影子。</br> 由于心不在焉，黃清若沒看進去幾眼。</br> 睡前她照舊給梵文紋身涂抹藥膏。</br> 結痂已經開始陸續地自然脫落。</br> 處于半結痂半脫落的狀態，紋身的樣子看上去最難看了。</br> 對比曼珠沙華的待遇……曼珠沙華在修復期間，可沒少被梁京白矚目和親吻。</br> 創可貼的事情，導致黃清若夜里的睡夢中全是梁京白。</br> 好像她反反復復地夢回當年第一次參加大年初一頭炷香的大型丟人現場。</br> 夢的最后，非常地荒謬。</br> ——她當眾摔在肅穆的大殿上時，梁京白竟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他蹲身，將地上的她扶起來，并親自為她摔破的皮貼上創可貼。</br> 他的周身散發神圣的佛光，以致于他整個人無比地溫柔。</br> 好像彼時大殿前方最重要的那尊大佛，幻化成了人。</br> 既虛假又真實。</br> 黃清若睜開眼。</br> 入目的是她床尾側邊的窗戶透進來的日光。</br> 她回味了一遍殘留的可笑的夢境的碎片，從枕頭旁邊摸起自己的手機。</br> 時間還早，才七點多鐘。</br> 有條來自路昂的未讀短信。</br> 顯示路昂凌晨兩點鐘發來的：【別忘記和我的約會，別睡懶覺，九點我準時到你宿舍樓底下接你】</br> 黃清若回復：【嗯】</br> 她也沒了困意，干脆起床洗漱。</br> 還在洗臉的時候，黃清若就聽見從臥室傳來衛生間的她的手機的響聲。</br> 斷了之后再打過來。</br> 似乎有急事。</br> 黃清若匆匆去接。</br> 發現是蒙汝菡。</br> 蒙汝菡的聲音有點虛弱，說她的電水壺不小心燒壞了，管她借電水壺用。</br> 非常地不對勁。</br> 問她，她又說沒事。</br> 黃清若親自把電水壺給她送過去，敲了隔壁宿舍的她的門。</br> 蒙汝菡好一會兒才來應門。</br> 應門的蒙汝菡穿著睡衣披頭散發捂著肚子佝僂著腰背，開門的時候都是靠著墻邊的，伸出一只手接電水壺：“謝謝師姐，我遲點還給你。”</br> 蒙汝菡的臉色可謂要多差有多差，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沒事。</br> 在黃清若的追問之下，蒙汝菡才坦白，可能是昨天在古玩城吃太多路邊攤又為了漢服好看穿得不夠保暖，所以半夜開始上吐下瀉。</br> 電水壺就是她燒水給自己喝的時候不小心往底座上潑了水她沒留意，才燒壞的。</br> 她想喝開水都沒辦法給自己燒，所以才打了那個電話，否則不想麻煩黃清若。</br> 黃清若從沒覺得原來蒙汝菡這么客氣的，之前她生病可是也受過蒙汝菡的照顧。</br> 所以現在蒙汝菡生病，黃清若肯定要能幫的地方盡量幫。</br> 她給蒙汝菡燒水、測體溫，監督蒙汝菡吃藥。</br> 蒙汝菡沒胃口，黃清若還是煮了點白粥。</br> 結果蒙汝菡吃了白粥沒多久，又吐了。</br> 似乎蒙汝菡吃的那些藥都沒有效果。</br> 黃清若和蒙汝菡一商量，決定去醫院。</br> 黃清若有車，還算方便。</br> 到了醫院，陪著蒙汝菡做檢查期間，黃清若接到路昂的電話。</br> 路昂問她人在哪里，怎么還不下樓，他的喇叭都摁得擾民了。</br> 黃清若意識到，因為蒙汝菡，她完全把和路昂約會的事情給忘了。</br> 在蒙汝菡和路昂之間，現在黃清若毫無疑問得選擇蒙汝菡：“不好意思，我人在醫院，暫時——”</br> “醫院？你怎么了？”路昂問，口吻倒是充滿關懷的急切，“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br> “不是我，我沒事，是我同事病了，她只有一個人，我暫時走不開。”黃清若說，“我們改天再約。”</br> 她沒空和路昂多聊，講清楚了就掛斷電話。</br> 路昂重新打來。</br> 黃清若扶蒙汝菡進去女廁之后，才抽出手再來接他的電話。</br> 她有些生氣，故而口吻不免冷冷的：“我不是說了我現在沒空？改天再約。”</br> “喲，姐姐沖我發脾氣了？”路昂淡定得很，“沒有強迫你現在跟我約會。就是讓你告訴我，哪家醫院，我也過去給你幫忙。”</br> 黃清若拒絕：“不用。”</br> 別說她和蒙汝菡都跟他不熟，即便熟，她們兩個女的，他一個男的能方便來幫什么忙？</br> 路昂說了個“行”，主動先掛掉了電話。</br> 黃清若收起手機，把蒙汝菡從廁所里扶出來。</br> 蒙汝菡聽到了她的這通電話，跟黃清若道歉，道歉她耽誤了黃清若的時間。</br> 現在沒什么事，蒙汝菡表示可以自己在醫院繼續吊瓶，不用黃清若再陪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