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太遲了。”梁京白解釋。</br> 管樂問:“不是吧阿京,你要剝奪我和清若獨處的時間?”</br> “沒有。”梁京白征詢管樂的同意,“栗焱送我一程?”</br> “啊?”管樂一愣,“我開玩笑的啊,你找清若有事就找啊,我不耽誤你們兄妹倆的事情,顯得我多不通情達理啊。”</br> 梁京白說:“沒事。我不是來搭小七的順風車,她不順路,我要回半山別墅。”</br> ……黃清若其實也自作多情地以為,梁京白既然在等她,就應該是要坐她的車去她的宿舍。</br> 現在想想,梁京白既然最初要由梁衡來接他,原計劃打算去的就必然不是她的宿舍。</br> 這么一來,黃清若就沒有管樂來得意外了。</br> 黃清若便對管樂說:“我們可以走了。你不是要送我?”</br> 見狀,管樂也打消了怔愣,點頭:“對對,我送你,那栗焱就送阿京。”</br> “栗焱。”管樂喊人。</br> 其實哪里需要管樂喊?栗焱總跟影子一樣跟著管樂,同時又能做到恰如其分地保持距離,讓管樂得以有她自己的私人空間。</br> “大小姐。”栗焱說,“我聽見了。”</br> 管樂點頭:“嗯嗯,聽見就行,你送阿京的時候注意安全。”</br> 黃清若心里默默地好奇:栗焱竟然一點異議也沒有?</br> 她記得之前,這種情況,栗焱是無論如何要跟車的。</br> 如今栗焱卻放心管樂撇下他去坐她的車,并且栗焱本人還去干其他事情。</br> 四人同行至停車處。</br> 分開成兩撥的時候,管樂高高興興地拉起黃清若的手,一起跟梁京白揮動著:“阿京晚安!我和清若也會晚安的!”</br> 黃清若:“……”</br> 梁京白淡淡地點頭。</br> ……黃清若不由自主地又感到一絲羞恥。</br> 她好像切身體會到了,蒙汝菡所說的“尷尬到腳趾摳地”是種什么感覺。</br> 羞恥得黃清若立馬捋開管樂,轉頭往她自己的二手車走去,迅速上了駕駛座。</br> “清若清若!等等我啊!走這么快做什么?”管樂小跑著,慢黃清若兩步,坐進了黃清若的副駕。</br> 系著安全帶,管樂問:“怎么感覺清若你還害羞了啊?”</br> 黃清若:“……?”</br> “沒有。”黃清若否認,否認這個與她毫無關系的詞語。</br> 管樂側頭觀察黃清若,然后視線凝定在黃清若脖頸間露出的紅繩:“今天一碰面我就留意到你脖子上戴東西了,還沒問你呢清若,你戴項鏈了嗎?什么樣的項鏈?我能不能瞧瞧?”</br> 黃清若認為管樂已經有所克制了。</br> 以前的話,管樂估計問話的同時就已經上手來將紅繩從她脖頸間勾出去了。</br> “不能。”黃清若無情地拒絕。</br> 早已習慣黃清若如此的管樂自然沒有生氣。</br> 不僅沒有生氣,還咯咯笑了兩聲:“清若,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著這兩個字是從你嘴里講出來,也是你的聲音,我都要以為是阿京了。”</br> “你們兄妹,真的,”管樂從咯咯笑變成哈哈笑,“越來越像了。”</br> 黃清若:“……”</br> 這并非管樂第一次說她和梁京白像。</br> 但她第一次認同:她方才的無情,確實很像梁京白版本的無情……</br> 從電視臺到黃清若的宿舍和從電視臺到半山別墅的車程差不多。</br> 故而黃清若載著管樂開到她的宿舍樓下之后,要等送完梁京白的栗焱重新開來宿舍,就得等一會兒了。</br> 管樂降下車窗,探頭探腦地打量宿舍樓,問:“清若,今天能請我到你宿舍里坐一會兒喝口水嘛?”</br> 黃清若說:“我宿舍里沒水喝。”</br> 管樂聳聳肩:“行吧,那我就在樓下等。”</br> 她都開始解安全帶了:“時間很晚了,清若你先上樓休息吧,我也不一定非要等栗焱來接我,也可以自己打車回部隊家屬院。”</br> 途中黃清若其實告訴過管樂,她可以先把管樂送回部隊家屬院,再自己回來宿舍。</br> 管樂不同意:“說好了我送你回宿舍的,怎么成了你送我回部隊家屬院?”</br> 管樂堅持要等栗焱來接。</br> 現在管樂卻又說她可以自己打車。</br> 黃清若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上去。”</br> 管樂相當驚喜:“可以嗎?真的可以嗎?清若我真的可以上去你的宿舍嗎?”</br> “……”她激動得黃清若有些受不住。</br> 其實倘若不是管樂太快接話了,她在“我宿舍里沒水喝”的下一句,原本就想繼續(xù)說:“可以坐一會兒”。</br> 以前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希望管樂再和自己套近乎,如今黃清若都愿意管樂到她的宿舍里待一會兒。</br> 所以她真的是討厭管樂本人?黃清若不得不承認,她只是討厭喜歡著梁京白、能和梁京白約會、能當梁京白的女朋友、能和梁京白訂婚并能夠成為梁京白妻子的,管樂。</br> 這令黃清若愈發(fā)意識到自己心里的扭曲。</br> 她和那種為了個男人搞雌競的庸俗的女人,有什么區(qū)別……</br> “清若?怎么了?你又改變主意不想請我進去了?”</br> “……”黃清若回神,發(fā)現自己停在宿舍門口一直沒動作。</br> 她從包里取出鑰匙,打開門,示意管樂先進去。</br> 管樂興奮極了,進去后將宿舍里一通夸贊。</br> 黃清若格外無語,管樂這完全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br> 說好沒水給她喝的,但實際上黃清若還是給管樂燒了水。</br> 管樂將黃清若給她燒的水全喝光了。</br> 指的不是單杯,而是黃清若在電水壺里燒的那小半壺。</br> 黃清若以為管樂真的很渴。</br> 結果管樂嘿嘿笑,十分真誠地詢問:“清若,那我們現在算朋友了嗎?”</br> “……”黃清若被問住了。</br> 管樂對和她交朋友這件事的執(zhí)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br> 見黃清若不說話,管樂自行又彎唇道:“行,還不算就還不算,我繼續(xù)努力。”</br> 說完管樂帶著水杯,到廚房里洗。</br> 黃清若阻止道:“不用了,就放著。”</br> “那怎么行?”管樂打開水龍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栗焱還沒來。”</br> 黃清若沒再說什么。</br> 須臾,管樂洗完杯子,轉頭問:“放哪里?”</br> 黃清若接過水杯,語調平緩無起伏道:“算朋友。”</br> 猝不及防之下,管樂怔了怔,下一秒她反應過來,又一次激動起來:“什么什么?清若你說我們已經算朋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