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昂習慣性地湊近她:“我就假裝我今天的耳朵確實不好使、我的理解能力比較差。我剛剛沒聽清楚,請姐姐再跟我重復一遍。”</br> 黃清若:“……”</br> 她從吧臺的高腳椅離開,往外走,用背影回答路昂:“我上班要遲到了。”</br> 路昂也不管在吧臺上留下的垃圾,懶洋洋地跟在黃清若的后面:“適應得很快,已經對我呈現一種理所當然視我為司機的態度。姐姐可以再接再厲,在梁家人面前表現出跟我感情深厚、非要跟我私奔到國外。”</br> 黃清若并不接受他的建議:“那樣的話,梁家同意我放假的難度會加大。”</br> 路昂輕蔑道:“梁家人很沒有遠見,慫恿你跟我談戀愛,不比讓你跟梁家那個誰結婚,更能獲利?”</br> 他沒有特地加快步伐,憑借他的大長腿就讓他迅速地和黃清若變成并行。</br> 變成并行之后,路昂反倒得故意放慢步伐,才能保持住、不至于走到黃清若的前面去。</br> 黃清若轉頭問他確認:“你同意我和單先生的交易?”</br> “不同意。”路昂回答,蓬松的奶奶灰的頭發于他的行走間輕輕地顫動,他的手里掂著車鑰匙,“我只同意我跟你的交易。”</br> 黃清若:“……”</br> 其實就是一樣的,只不過路昂要把主體之一從單明典改成他自己,對于黃清若而言沒差:“那就請你去跟單先生商量。”m.</br> 她停在路昂的車子旁邊,等著路昂解鎖車門。</br> 路昂卻不慌不忙,雙手抱臂與她強調道:“下次涉及我的事情,跟我直接交易,不要跟單明典談。否則再有下次,我得為難為難你,再同意。”</br> 黃清若下意識就想回他,不會“再有下次”,這次絕對絕對是最后一次和路昂來往。</br> 腦海中自發浮現昨晚路昂提醒她別再立flag,黃清若止了話頭。</br> 或許flag真的就是用來倒的。所以,不立,反而更有可能做到。</br> 黃清若便轉口回答路昂:“我真正的交易對象,既不是單明典,也不是你,而是單家的背景。”</br> 路昂咬了咬后槽牙:“姐姐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懂得怎么扎我的心。”</br> “謝謝夸獎。”黃清若從容回應。</br> 路昂:“……”</br> 黃清若伸手到他手里抓著的車鑰匙,自行解鎖車門,又自行坐進副駕。</br> 路昂看她一整套行云流水的熟練架勢,桃花眼里凝出一絲笑意,也上了車,依舊不著急啟動車子,而是先給單明典打電話。</br> 接通后,沒等路昂開口,單明典率先道:“你既然同意了,就跟黃小姐商量一下,什么時候去梁家通知這件事。”</br> 黃清若自然留意到了“通知”這個用詞,說明了單明典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讓梁家同意她的陪同——想想也是,單明典現在最關心的就是路昂的手術,為了路昂的身體,即便原本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相比單明典也會想辦法提升至百分百。</br> 路昂的關注點則在于:“誰告訴你我同意了?”</br> “別以為你很了解我。”路昂的口吻極其不屑。</br> 但路昂并未在這種時候和單明典就此浪費口舌,轉頭問黃清若:“要不要先斬后奏,打他們個措手不及?”</br> 他的提議確實很誘人,黃清若也嫌麻煩,想越利索地走人越好。</br> 可客觀來講,先斬后奏的方式不適合她。</br> “如果現在就去梁家,單先生方便不方便?”黃清若問。</br> 路昂聞言斜挑眉,戲謔道:“姐姐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私奔。”</br> 黃清若無視路昂。</br> 手機那頭單明典的聲音傳過來:“我現在正好約了梁老先生,解決賠償和道歉的事宜。”</br> “你應該把這一句放在第一句話。”說著路昂直接結束通話。</br> 同時路昂啟動了車子——車子行駛的方向,自然不再是博物院。</br> 黃清若望出車窗外,下意識地抓緊勒在身前的安全帶,預測著一會兒她將面臨的風暴。</br> 路昂側眸覷她一眼:“我都覺得你沒有再去面對梁家那群人的必要。”</br> 直接交給單明典和三叔公去談,她不用露面,只要等著跟他們一起離開霖江。</br> 黃清若微微抿唇:“路昂,你只能幫我一時,幫不了我一輩子。”</br> 只有靠她自己得到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否則她永遠逃不過困于梁家的宿命。</br> -</br> 單明典今次和三叔公約在三叔公的家里喝茶。</br> 黃清若跟著路昂抵達的時候,單明典已經跟三叔公提過這件事了。</br> 而三叔公家的大門外等著兩個男人。</br> 第一個男人、也是最先沖到路昂的車前的男人,是原本跟著梁祖宏在外地參展、凌晨紅眼航班連夜飛回來霖江的梁禹。</br> 梁禹連夜飛回來的原因,無非從熱搜上看到了黃清若和路昂在節目錄制的后臺糾纏不清的那張照片。</br> 他其實轟炸過黃清若的電話,但黃清若的手機始終處于關機的狀態。</br> ——黃清若的手機從前天晚上給路昂打過那通電話之后,就關機了。</br> 整整兩天,黃清若都沒有開過機,她自己也覺得暫時沒有開機的必要,所以這兩天不止梁禹,任何人都打不進黃清若的電話。</br> 梁禹只以為是黃清若故意拉黑他,怒上加怒。</br> 眼下的梁禹憋著滿腹的火氣,嘴巴里不斷地罵著臟話,沖上來的目的就是要狠狠地揍一頓路昂。</br> 路昂昨晚挨梁京白的那一拳純屬意外,今次怎么可能被梁禹得逞?結果毫無疑問是梁禹揍人不成反而被路昂撂倒。</br> 路昂只是撂倒梁禹,沒有再進一步對梁禹怎樣。</br> 他壓根不屑對梁禹動手。</br> 管家和傭人得了三叔公的命令,阻攔梁禹沖動之下進一步惡化事態,擋在梁禹和路昂的中間,好聲好氣地求梁禹消消火。</br> 黃清若的視線落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